懷念霍英東的皇仁師兄：亞洲球王李惠堂

文｜關品方

本屆美加墨世界杯快將落幕，現在只剩下三場比賽，決出1/2/3/4的名次。西班牙、英國、法國、阿根廷都曾經拿過世界杯冠軍，西英阿誰可奪冠？6天后就知道。

筆者在皇仁書院七年，奠定了熱愛足球的嗜好，雖然踢得不好，直到新冠疫情爆發之前，一直有參加QC6370業余足球隊。皇仁書院的師兄前輩霍英東先生熱愛足球運動，有卓然小型足球隊，筆者當年經常在香港灣仔修頓球場看到他的英姿。他的師兄前輩一代球王李惠堂先生，筆者的皇仁同窗對他的事跡津津樂道，引為偶像。

李惠堂（1905至1979，享年74歲）祖籍廣東梅州五華，生于香港，是上世紀30年代公認的亞洲球王。1976年，他與比利、斯蒂法諾、普斯卡什和馬修斯并列，獲評為世界五大球王，是華人足球史上地位最高、影響力最深的傳奇人物。他一生兼具頂尖球技、民族風骨、國際足壇治理三重成就，無與倫比。

李惠堂草根出身，苦練成才。他幼年家境尚可，因為沒有專業足球，他就地取材用柚子、布團當球，以自家墻壁狗洞為射門靶，每日數百次苦練遠射，腳皮破損流血依舊堅持；返回五華鄉下時赤足在碎石地上踢球，練就舉世聞名的強勁腳法，獨創倒地臥射鏟入的獨門絕技。李惠堂1921年（16歲）入學皇仁書院后接受系統化足球訓練，從此踏上足球道路。當年是俱樂部統治時代。李惠堂17歲加入香港南華足球隊，后轉戰上海樂華隊、印尼群力隊，縱橫港滬、南洋二十余年，拿下8次香港甲組聯賽冠軍，多次擊敗英國、葡萄牙、蘇格蘭駐遠東外籍球隊，稱雄東南亞足壇。他在賽場封神，橫掃亞洲，為國揚威。他代表國家隊碾壓日本，洗刷“東亞病夫”的惡名，連續出戰四屆遠東運動會（亞洲早期國際大賽），全部拿下冠軍，對陣日本隊多次大比分取勝。

1923年（18歲）剛出道不久，已在大阪賽場5-1大勝日本，一記勁射重創對方門將，“李鐵腿”名號傳遍亞洲。他1934年（29歲）決賽4-3力克日本，成為當時中國足球毫無爭議的亞洲霸主。國家隊生涯66場轟入84球，是近代國足最強核心。1936柏林奧運，他安排球賽巡演為國籌款。那是中國足球隊第一次登上奧運舞臺，國家無經費支持，全隊由隊長李惠堂率領，沿途27場巡回義賽，靠門票收入湊齊路費遠赴德國。奧運正賽0-2惜敗英國，但他的精湛球技征服歐洲。法甲俱樂部開出高薪邀請他留下效力，但他選擇歸國。

李惠堂的足球生涯有極其“恐怖”的數據，比較現在當時得令的C羅和美斯不遑多讓，甚至更為厲害。他長達25年的職業生涯總共出戰千余場，各類正式、邀請賽累計進球1860粒，全球只有5人達成千球紀錄，至今仍是華人足壇無法超越的紀錄。千球紀錄，C羅和美斯現時還在努力爭取締造中。

民國時代流傳有名言：看戲要看梅蘭芳，看球要看李惠堂。他和京劇大師并列，是時代的全民偶像。球場上的出色表現只是一個方面。另一方面，李惠堂鐵骨丹心，以足球救國，拒絕日偽利誘。抗日戰爭時期香港淪陷（1941至1945），日軍、漢奸多次拉攏李惠堂出任偽體育高官，想要利用他的聲望粉飾日本在香港的軍國殖民統治，被他嚴詞拒絕。為了逃過被追殺，他毅然返回五華家鄉避禍，走遍兩廣、西南各地舉辦抗日足球義賽，所有門票收入全數捐給前線將士和戰亂難民，以足球團隊凝聚民族志氣，用體育力量喚醒抗爭精神，以一身英雄氣慨的民族氣節流傳后世。

戰后李惠堂退役（1948年，43歲），深耕足運，取得華人在國際足壇的最高地位。他考取中國第一張國際裁判證書，深耕教練和青訓，作為領隊拿下亞運會足球金牌。1954年亞洲足球聯會創立，他出任首任秘書長，搭建亞洲足球競賽體系；其后升任國際足聯副主席，是迄今為止華人在FIFA獲得的最高職務，在世界足壇為亞洲、為中國爭取話語權。李惠堂著有《足球經》和《球圃菜根譚》，系統寫下“足球訓練、體育育人”的理念，奠定中國早期的足球理論基礎。

本月初（7月4日）是李惠堂逝世47周年。他享年74歲，數字上十分湊巧。他以光輝的一生證明足球從來不止是競技運動，更可以成為民族自強、文化交流和家國擔當的載體。他不只是進球無數的球王，更是以足球捍衛民族尊嚴、搭建亞洲足球體系的先驅。他的“體育自強”精神，正是如今中國足球復興最需要的精神底色。

行文至此，筆者感嘆中國的足球復興也許會是20年維度的長期工程。中國也許要從娃娃做起，期以10年，希望到2036年能夠兌現青年人才儲備、國家隊具備穩定沖擊世界杯的實力。再過10年（2046年），希望群眾競技、產業文化全方位成熟，可以重回亞洲頂尖，建設完整的足球復興勢頭。FIFA現正計劃讓世界杯決賽周能夠總共有64隊參加，如果屆時還沒有中國國足的參與，實在說不過去。中國足球復興的核心從來不是砸錢、短期追求勝負，而是扎根青訓、塑造足球文化、堅守純粹的體育初心，復刻李惠堂時代“全民愛球、以球自強”的局面。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足球不應缺席。海參的營養雖好，骨似精鋼最重要。如果中國體壇缺了足球這么重要的一塊，肯定美中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