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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參與交易人士告訴《財經》,DeepSeek在此時開始新一輪融資,其中一個原因是上一輪的“額度供不應求”,太多資金在排隊,此前未能成功入局的投資機構正在積極搶占新一輪的份額
文|《財經》研究員 鄒露 記者 劉以秦
編輯 | 劉以秦
多名參與交易人士告訴《財經》,人工智能大模型公司DeepSeek(深度求索)第二輪融資已開啟洽談。據媒體報道,新一輪融資投前估值較上一輪提升約37%,約為710億美元(約合人民幣4814億元)。不過,據一名參與交易人士稱,目前估值還未確定。
不久前DeepSeek剛完成首輪融資,投前估值約3500億元,加上增發5%的ESOP(員工期權池),實際投前估值約為3675億元,約合543億美元,已經成為中國AI(人工智能)大模型史上首輪融資規模最大的公司。
兩名交易人士向《財經》稱,DeepSeek此時開始新一輪融資,其中一個原因是上一輪的“額度供不應求”,太多資金在排隊希望能進入,此前未能成功入局的投資機構正在積極搶占新一輪的份額。
其中一名交易人士認為,這些第一輪就在排隊的資金很多“理論上進不去”。而另一名上輪未能投進去的投資人則堅持稱,無論DeepSeek估值如何,他都要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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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億候選資金爭相入局
一名國資背景的交易人士稱,從上周開始,關于DeepSeek第二輪融資的消息已經在投資圈內傳出,像幾個月前DeepSeek第一輪融資一樣,很多FA(財務顧問)又紛紛出來兜售來源不明的“份額”。
該名人士了解到,首輪融資圍繞DeepSeek表達投資意向的資金規模超過1000億元,而首輪融資以超500億元收官,意味著至少還有500億元資金有入局意向,DeepSeek的份額在一級市場仍然被爭搶。
另一家機構投資人士也提到,其所在機構在上一輪就是DeepSeek的候選機構之一,但不幸落選,本輪仍在爭取中,但在協議簽署之前都存在較大變數。
多名交易人士均反映,自DeepSeek開放融資以來,就有一些尚未拿到協議的投資機構試圖通過“拼好盤”的方式爭取和DeepSeek創始人梁文鋒的洽談籌碼,但這些機構能否對接上DeepSeek都成問題。
在上一輪DeepSeek融資中,面對源頭不明的渠道消息,仍有不少機構愿意放手一搏,其中不乏地方國資背景機構。投資人陳鐸(化名)服務于一家管理數百億元規模的國資基金,為了拿到份額,他前后談了八家FA,他們都聲稱手中的額度來自“某地方國資”。
為了營造份額格外搶手的交易氛圍,這些FA會告知有意向出資的LP(有限合伙人)迅速決策、發送POF(資金證明),隨后通過視頻或現場洽談敲定交易細節。
但絕大多數情況下,在發出POF后這些FA就沒了下文,無法現場見證底層投資協議或確認函的,陳鐸統統歸為是在“忽悠”。不只一名投資人士稱,過去兩個月,他們在圍繞DeepSeek或真或假的份額的磋商交談中深感疲憊。
陳鐸告訴《財經》,很多機構為了爭取額度,會先募一只基金,再憑借賬上的錢去找DeepSeek要額度,FA再以“有特殊關系”等話術打造一條看似可靠的通道,讓投資人盡快出示資金證明。
“(這些機構)想讓梁文鋒覺得,自己賬上已經有錢了,就能拿到額度。”但現實情況是,就算募到充足的資金,也未必能拿到DeepSeek的份額。這就陷入了“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循環。類似這樣“拼好盤”的現象在新一輪融資中仍在繼續。
中國大模型相關公司在二級市場的表現推高了一級市場AI投資熱度,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一級市場對DeepSeek的估值定價。以智譜為例,其發行市值579億港元,而最新市值約7980億港元。
一名國資人士稱,今年資方在一級市場的主導權大大降低,DeepSeek作為大模型稀缺標的,近期圍繞其份額的交易亂象層出,其中一個原因在于交易節點和交易價格都很不透明,信息不對稱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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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鋒掌握最大控制權
在DeepSeek超500億元的首輪融資中,騰訊出資100億元,寧德時代出資50億元,網易、京東和IDG資本分別出資30億元,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出資10億元。梁文鋒個人出資200億元,超過騰訊和寧德時代出資額之和,是首輪中出資最高的一筆。
三名自稱拿到份額的交易人士告訴《財經》,他們所謂的份額是通過單獨的有限合伙企業進入“梁文鋒個人的結構”,而非直投DeepSeek。
多名接觸交易的投資人士向《財經》稱,貫穿整個融資過程,能明顯察覺梁文鋒對融資架構、誰能入局有強大的控制權。
今年4月27日,DeepSeek完成了一次重要工商變更。工商信息平臺企查查數據顯示,梁文鋒對DeepSeek的直接持股從1%升至34%,經股權穿透分析,當時梁文鋒在DeepSeek的最終收益股份為89.53%。
近期,DeepSeek首輪融資股權變更完成。企查查信息顯示,DeepSeek關聯公司杭州深度求索人工智能基礎技術研究有限公司新增杭州程礪企業管理咨詢合伙企業(有限合伙)、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為股東,注冊資本增加至1644.75萬元。
其中,梁文鋒退出杭州程礪企業管理咨詢合伙企業(有限合伙)股東,新增騰訊關聯公司上海珩岫商業管理有限公司及上海知勉創合投資有限公司、寧德時代全資子公司寧波梅山保稅港區問鼎投資有限公司、江蘇京東邦能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等為股東,同時注冊資本由0.4萬元增至14.02億元。
這次變更后,梁文鋒在DeepSeek的最終受益股份降至81.65%。
多名交易人士表示,首輪融資的LP主要是由梁文鋒親自選定,他傾向于選擇希望其成功或與其關系良好的機構。接觸方式多為梁文鋒主動邀請,非受邀者很難建立真正有效的聯系,即使多次嘗試見面也無法達成合作。另一接近梁文鋒的投資人胡杰表示,不認識梁文鋒、缺乏名氣的基金,基本投不進去。
而選定入局的企業戰投資金,也傾向于是能給DeepSeek帶來產業鏈賦能的。
DeepSeek脫胎于幻方量化,幻方是梁文鋒控制的一家量化私募公司,長期為DeepSeek的研發成本輸血。據多名AI領域的投資人表述,DeepSeek選擇開放融資,至少有兩個原因:其一是使員工期權得到市場化驗證,以留住人才。首輪融資增發的5%員工期權池,大約為175億元。不過,DeepSeek核心研究團隊并沒有遭遇明顯的人才流失問題。
更重要的原因可能在于,DeepSeek的算力需求目前已經很難被滿足。多名AI領域投資人士提到,DeepSeek接下來的模型迭代需要持續投入大規模訓練算力,充足的資金是支撐這一長周期投入的重要來源,原先依靠幻方量化創造的自有資產在未來可能無法滿足研發需求。
而在推理層面,DeepSeek也正在擴大算力儲備。據媒體7月7日報道,DeepSeek正在開發自有的AI芯片,這款芯片是為推理算力設計,而非用于模型訓練,訓練自有芯片可能是為了降低對英偉達和華為芯片的依賴。
一名交易人士告訴《財經》,DeepSeek已在自建機房,計劃親自運營算力。今年4月底,DeepSeek發出若干算力相關的招聘崗位,包括數據中心高級運維工程師、高級交付經理,要求應聘者負責數據中心從立項、建設到運營的全流程管理,地點在烏蘭察布草原。在首輪融資名單中,寧德時代作為新能源巨頭的入局也說明AI模型廠商在戰略上指向算力基礎設施背后的能源變量。
據媒體報道,首輪融資僅國家人工智能產業投資基金為直接投資DeepSeek,且不受鎖定期限制,并享有公司投票權;而其他機構投資的是梁文鋒管理的有限合伙企業,而不是直接投資DeepSeek,股份將被鎖定五年,在此期間不得出售所持股份。
面對DeepSeek不斷推高的投前估值,一名地方國資投資經理表示,目前估值已超出其預期,若僅考慮財務回報,這筆投資其實并不理想。
多名投資人和行業人士認為,DeepSeek能吸引大量投資人的一個重要原因是,它正在上升為國家級AI戰略平臺,肩負著實現通用人工智能(AGI)的使命。一名在交易名單上的投資人告訴《財經》,對于DeepSeek,他認為短期商業化不是那么重要,“實現AGI最重要,而中國要有自己的AG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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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編 | 楊明慧
題圖來源 | 視覺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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