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翠屏山哪吒洞發現記‖袁剛 廖倩楠

翠屏山哪吒洞發現記

袁剛 廖倩楠

千百年來，哪吒手執乾坤圈，腹圍混天綾，腳踏風火輪，大鬧東海、誅殺敖丙、水淹陳塘關等英雄壯舉，被人們廣為傳誦，家喻戶曉。然而，哪吒究竟緣起何方，又魂歸何處，一直是人們探究、思考、爭論的話題。

1990年7月，臺灣嘉義市太子宮主持黃樟，因夢“尋根”，終于在宜賓翠屏山看到了他夢中所見的哪吒洞。1991年，翠屏山的哪吒行宮被海峽兩岸公認為中國唯一的哪吒祖廟。2019年8月，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將“中國哪吒文化之鄉”授牌給四川省宜賓市翠屏區人民政府。

是誰最先發現翠屏山哪吒洞的？那是1990年夏的一天，張悅接到四川省中國旅行社的傳真：安排她到自貢市榮縣大佛接一個臺灣旅游團，游完榮縣大佛后直接到宜賓，第二天在宜賓安排半天旅游。傳真上沒有具體的旅游安排。

那天中午，張悅在榮縣大佛接到這個臺灣旅游團，團長是臺灣嘉義市太子宮主持黃樟。黃樟中等身材，穿著青色道觀衣服。隨團的八個成員穿著也較簡樸，每人身上用紅絲帶綁著從臺灣“請來”的神像，一看就不像以往接待的觀光旅游團那樣出手闊綽。這個團同行的還有南京中旅全陪和省中旅地陪。張悅跟他們寒暄了幾句，就用手去摸他們“請來”的神像，馬上被他們制止。他們表情都比較凝重，好像懷有心事，對榮縣大佛也沒有什么興趣。

參觀完榮縣大佛后已是下午，大家就趕往宜賓城區。當時宜賓還沒有中國旅行社地方分社，當地也沒有接待人員。大家住進酒鄉賓館（現酒都飯店）。當時的資訊也不像現在這樣靈通，張悅對宜賓旅游景區不太熟悉。想著這個團都是文化人，宜賓有個涪翁樓（位于流杯池公園里），準備第二天上午帶他們去涪翁樓看看，然后就送團完成這次接待任務。

晚上，張悅在酒店大廳安排晚飯時，黃樟團長突然走過來跟張悅說：“張小姐，明天我們能不能去看哪吒洞？”張悅聽了心中一沉：“哪吒洞？宜賓哪兒有哪吒洞？”張悅把南京全陪和省中旅地陪叫到門外，告訴他倆：“我不是宜賓導游，不知道哪吒洞在哪里，你們知道不？”南京全陪這才簡要告訴張悅：“黃樟團長是臺灣嘉義縣南天門太子宮的主持，他說是他在夢里夢到的：山的名字叫翠屏山，山上有個哪吒洞。”南京全陪還說：“先找找看宜賓有沒有翠屏山，再找哪吒洞，他們這次就是為了這個來的，實在找不著也沒辦法。”作為一個地陪，居然沒有把他們的旅游目的地和相關情況搞清楚，張悅感到很內疚，責任心告訴張悅一定要去找一下。

張悅馬上去問酒店的大堂經理，他說：“宜賓倒有一個翠屏山，但山上有沒有哪吒洞就不知道了。”張悅又跑到街上，見著路人就問，問了四五個，都說不知道哪吒洞在哪。終于問到一個人，他想了想說：“翠屏山上好像有個哪吒洞，我沒去過，具體的也不太清楚。”聽到有哪吒洞，張悅很興奮，馬上帶著司機就往翠屏山趕。車開到山腳，當時沒有公路上山。天也快黑了，沒有燈，就干脆向上爬。上山的路很荒涼，都是又窄又陡的泥巴路，一不小心就會摔倒，有些地方根本沒有路，需要扒開草叢才能前進。爬到半山腰，看到一個土平臺，光禿禿的，什么也沒有。在平臺左側，有一個洞，推門進去，看到這個洞約一人高、深五六米、寬三米左右，一尊哪吒塑像站在蓮座上。在黑洞洞的夜色中，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嚇了張悅一跳。走近用手電一照，原來是有人用香煙錫箔紙貼在塑像眼睛處。張悅走過去把它取下來，借助手電光才看清楚，塑像左手臂斷了，好在中間有鐵絲連著才沒掉下來。

張悅懷著激動的心情迅速趕回酒店，黃樟主持和所有旅行社團員還在餐廳等張悅。張悅無比興奮地大聲說道：“黃團長，黃團長，找到了，哪吒洞找到了，明天我們就去！”全團一片歡呼，所有人都露出了笑臉。晚餐時為他們準備的五糧液酒，因第二天要去拜哪吒，他們一瓶沒喝，連包裝都沒打開，隨便吃了點東西就去做上山前的準備了。各自回房休息時，黃樟主持告訴張悅，明天早晨八點零六分前一定要抵達翠屏山腳。張悅也不知道為什么要確定那個時間點，估計他們是“算”過的吧。張悅帶著幾分興奮和不解休息去了。

第二天，每個人都莊嚴肅穆，早早地等在酒店大堂。那八位大漢用紅絲帶裹著神像走在前面，向翠屏山前行。八點零六分來到山腳，他們放起鞭炮。在煙霧彌漫中，張悅引領著黃樟主持一行人非常虔誠地往哪吒洞爬。當張悅興奮地爬上坡、看到哪吒洞后，才看清楚整體情況。哪吒洞洞口很小，洞外坑坑洼洼，旁邊沒有大樹，只有雜亂叢生的小草。他們一個接一個地進入洞中，看到哪吒前面沒有香煙繚繞，沒有任何供品，到處都是灰，也沒有其他神仙的陪伴，只有哪吒孤苦伶仃地站在那里，連手臂也斷了。整個團隊陷入深深的悲傷之中，大哭不止。他們跪在地上，不停地跟哪吒磕頭，不停地跟哪吒說著話。說的什么內容？因為說的是閩南話，張悅一句也沒聽懂。張悅站在洞口，每個人出來，都從錢包里掏出錢塞到張悅手中，有兩三百的，也有七八百的，都是美元。黃樟主持拿給張悅一千元左右，不一會兒張悅的包都裝滿了。黃樟主持告訴張悅：“張小姐，你知道嗎？哪吒三太子在我們臺灣一年香火都超過幾千萬。但萬萬沒想到，他在祖籍沒有廟宇，沒有香煙，連手臂都斷了，我們太心痛了！”他邊說邊哭，還告訴張悅：“張小姐，能否給你拍段錄像。因為我們都是臺灣人，拍我們自己拍回去他們不相信。你是大陸人，只有拍你，他們才會相信。”于是張悅也學著他們的樣子，跪在哪吒像前磕了三個頭，他們全程給張悅拍了錄像。

整個過程持續了一上午，中午回到酒店，黃樟主持才給張悅講了整個緣由。黃樟主持和整個團隊都是土生土長的臺灣人，他們沒有一個人到過中國大陸。有一天黃樟主持做了一個夢，夢見哪吒身穿戰甲，祥云護體，在兩個童子的引導下來到床前。哪吒帶他來到一個蒼松翠柏的地方，登上三百九十九級臺階，來到“哪吒洞”，看到一個雙腳踏在風火輪上、身背混天綾、右套乾坤圈、手持火尖槍，神采奕奕、飄若凌空的哪吒塑像，只是手臂已斷。哪吒囑咐黃樟主持，把他的斷臂復原。醒來后，他便把夢境告訴其他信徒，很快在嘉義市形成了一股尋找哪吒的熱潮。在他的倡導和具體組織下，不久便組成一個五十人的“尋根訪祖旅游觀光團”，到大陸來尋訪翠屏山哪吒洞。他們依照哪吒在夢中曾言“南京上海救難兒”的詩句，先去南京，遍尋無果；又想到哪吒的神話傳說與“龍”關系密切，便到“恐龍之鄉”的四川自貢，仍一無所獲。宜賓是他們在大陸的最后一站，沒想到真的找到了。黃樟主持說：“張小姐，我們信任你！希望你能代我們修復哪吒斷臂。”說著，他拿出紙和筆，給張悅畫了一個行宮的樣子，告訴張悅：“按照這個樣子，給哪吒三太子修個行宮，錢不夠我們回去就給你寄來。放心！你的錄像在臺灣播出后，會有大量的香民前來拜哪吒的，這個事情就拜托你了！”快要告別時，整個團隊對張悅千恩萬謝。他們拿出兩套繡有南天門太子行宮logo的衣服送給張悅，上衣是黃色短袖，下裝是深藍色長褲。他們說：“張小姐，你如果遇到不順利的事情，就穿上這套衣服，對著臺灣方向說‘南天門三太子哪吒請保佑張悅’，一切順利！”

送別黃樟旅行團后回到自貢，第二天，張悅男朋友打電話給張悅，告訴張悅前段時間報考的成都科分院已經考上了。臨走前，在自貢市檀木林賓館會議室，張悅把這次帶團的整個過程，以及黃樟主持委托修建哪吒行宮的圖紙和臺灣旅行團捐錢的情況，全部向當時的自貢市旅游局王開第局長和中國旅行社自貢支社的江坤經理作了匯報，并把圖紙和全部清理的九千四百美金交給他們。旅行社還給張悅打了收據。

1991年，自貢市旅游局李恒昌局長、中國旅行社自貢支社陶瑞鋼總經理和江坤經理一起到宜賓，把捐款和圖紙一并交給了宜賓建設局。后來宜賓在翠屏山修建哪吒行宮，每年都有大陸和臺、港、澳各界敬香團前來朝圣。

宜賓市翠屏山上的哪吒行宮（曾朗 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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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辦公室

整理：袁剛 廖倩楠

供稿：宜賓市地方志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