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跑路、明星討薪背后：綜藝行業的“雪崩時”？

作者| 糖炒山楂

編輯| Mia

今年的綜藝市場，說是雪崩時刻也不夸張。爆款是缺失的，丑聞鬧劇倒是不少的：這邊“不舒服學”橫掃群像綜藝，那邊“跑男”深陷與地方文旅的天價交易內幕，還有“浪姐”深陷“虐女綜藝”的質疑……不過當跑路、欠薪作為關鍵詞出現在綜藝行業，仍然引爆了市場。

事態發展之迅速，更令人目不暇接。6日節目組“跑路”、8日導演熊志豪承認資金鏈斷裂、9日多名藝人公開討薪、“黑工七子”宣布成為合伙人后，而到如今，事情更是已經“壞端端好起來了”。

7月14日，更名為《繼續營業中》的節目組開放“不限流”線下營業，現場頗有“爆單”盛況。粉絲的“探店repo”、曹恩齊等明星的表演切片，在小紅書、抖音等社交平臺上傳播開來。不止嘉賓們被這空降的“跑路鬧劇”虐出了團魂，觀眾也莫名其妙開始擁有了一絲絲“黏性”。

好轉還包括，普寧當地舞臺劇導演接手綜藝錄制，沒有設備租賃設備、沒有經驗就主打聽勸；商品城負責人陳梓鍇聯合本地企業接手項目，甚至無償捐獻設備物料研發成本；而在藝人的直播中也透露，目前已有頭部平臺向他們拋出橄欖枝。

《給阿嬤的情書》潮汕人手搓電影奇跡在前，很多人也在期冀著這個匯聚了鬧劇與熱血番的綜藝《繼續營業中》能夠有一個美好的結果。當然這是后話，對于一檔沒有大流量的綜藝來講，當下的關注度已經是意外之喜。

而這里面，真正讓人深思和后怕的是：一個“前科累累”的導演，為何能持續拉到藝人和投資，碼盤新項目？這一出鬧劇背后，又折射了綜藝市場怎樣的現狀？

雪崩時

欠薪、欠債、跑路，當所有關鍵詞疊加在一個人身上時，他本身的問題是不可忽視的。

梳理多方信息來看，財務亂賬是熊志豪從入行開始就存在的問題，只是如今雪球越滾越大，最終發展到紙包不住火。在媒體的采訪報道中，他用來打開市場信任度的《創造營》舞蹈組導演履歷，亦有向選手和實習生借錢而被節目組開除的隱況。而到了自己操盤的“百分百”系列，借錢也演變成了對更龐大群體的欠薪欠債。

這場鬧劇背后更深層次的心理和現實因素，并不難理解。最簡單的，藝人期冀舞臺、渴求工作，尤其是選秀暫停、疫情影響、以及當下的全行業下滑，都在一步步擠壓類型藝人的生存空間，也讓熊志豪拋出的綜藝橄欖枝成了無數人迫切想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百分百”系列作為音樂類舞臺綜藝，成了選秀暫停后大量偶像選手瞄準的新曝光機會，更何況還有《創造營》的淵源做背書。雖然在《對戰季》邀請到了蔡淳佳、李佳薇、平安這樣的老牌歌手，但更多是亟需舞臺的選秀歌手，當然也有像孟美岐這般曾經出圈但深陷輿論危機、需要找到機會重回大眾視野的藝人。

《開放營業中》的藝人群體還稍微多元化一點，包含了情懷選手、上升期藝人和選秀遺珠。作為節目中知名度最高的藝人，婁藝瀟近三年參演的頭部影視作品有限，且番位并不靠前。蔣依依童星出道，但相比同期花明顯發展遇阻；憑借著《唐朝詭事錄》系列喜君一角出圈的郜思雯，亟需拓展本人的知名度。

此外還有，曹恩齊算是這些人里曝光度相對較高的，但多活躍于芒果的“院人”系列綜藝里，而隨著初代院人的“分崩離析”，該系列影響度也在銳減。劉也、劉彰、李振寧則可以歸因到偶像選秀藝人里，綜藝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最重要土壤。

而保守著從業者的尊嚴，這群人還有個最大的特質，講究體面、再加上訴諸法律的維權成本和時間成本高昂，讓他們選擇了“忍”。多位藝人在討薪博文中都提到了“給對方留一點體面”，而彼此間的“不通氣”也成了熊志豪頻繁借錢的最好掩護。當面具被揭露，眾人才恍惚“原來都是局中人”。——大膽猜測，如果不是劉也團隊的及時叫停、攝像組撤離，這批嘉賓和工作人員里或許將有新的“受害人“。

工作人員淪為其中一環同樣不難理解。雖說小紅書等社交平臺上不少年輕人開始對綜藝導演、編劇等職業祛魅，但同樣不乏想要以實習生身份積累項目經驗、進而得到入行機會的“年輕人”。而從多家媒體采訪來看，大量雇傭實習生崗位，也是熊志豪做綜藝的慣常手段。

“不貴”的藝人嘉賓、免費的實習生牛馬，熊志豪的綜藝造夢還有一個絕佳的承載：青年導演最純澈的夢想。他曾向無數人傳播他想要打造舞臺綜藝的決心，就像戀愛腦幻想著改造渣男一般，所有人也都幻想著能夠陪伴一個青年導演的崛起。不修音、不假唱、看起來像是草臺班子的錄制現場，夢想恰恰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在媒體的報道、社交平臺上，許多人談及他的擅長自我包裝和極盡語言優勢。在《開放營業中》的開機視頻里，他與陳梓鍇相對而立稱兄道弟，給到了對方“一開始看對方很不順眼，后來我們關系那么密切”、 “多啦A夢鍇”的連環情緒轟炸，定位節目“潮汕乃至粵東地區的第一檔綜藝”，恰到好處拿捏了他的地域情懷。

討債風波爆發，鏈條上的每個人看似都是受害者，但實則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它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鬧劇戳破了內娛的工作焦慮、泡沫下的體面與夢想秀，也揭破了綜藝行業的“下行危機”和掩蓋在其中的必然性。

行業下行時

追溯欠薪風波，無數人聯想到了去年8月熊志豪的自殺風波。他曾在微博自曝因為欠款逾3000萬元而企圖輕生，將他逼入“絕境”的正是他操盤的《百分百開麥》《百分百歌手》和《百分百歌手·對戰季》三檔分賬綜藝。

分賬綜藝，簡單講就是制作公司自行制作節目并墊付費用，平臺根據節目播放量從會員收入中抽成給到制作方。多對標小而美的內容。市場商業化成功案例包括《毛雪汪》。但這并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去年四月就曾有《閃亮的日子》轉戰短視頻投流，制作人趙林林坦言即使平臺扶持但分賬金額仍然難以“平本”。

頭部公司尚且如此，但彼時熊志豪在接受采訪時仍侃侃而談。在他看來，自己有資源、節目有特色、成本可控制，分賬綜藝會是剛起步階段的制作公司最好最快速上馬的通道，未來也會堅定走分賬模式。并表示公司尚且處于成長階段，2027年之前都注重打造節目IP而非強盈利。

在合作伙伴、《百分百歌手·對戰季》執行制片人劉林鑫的采訪里，也透露曾給他介紹過化妝品和珠寶品牌作為贊助商，但其“態度非常傲慢”。彼時的另一個背景是，他已經在前兩季節目中遭遇了“分賬滑鐵盧”，甚至包括他自己所說的買數據刷量的“潛規則”，但其仍然選擇了在新一季進行嘉賓陣容、場景布置的大升級。

綜合以上種種，我們很難揣測他的行為邏輯里有多少是一個內容創作人的堅守、想要打造自己獨立內容IP的野心，又有多少是一個青年人對自我認知、對節目可能轉化的內容價值嚴重認知不足。而一個項目領導人的視野格局和性格缺陷，最終注定了項目的前景不會太樂觀。

從他的自述和第三方表述里，騰訊視頻兩檔節目分賬不足300萬，不足以覆蓋成本的10%，也讓他一次次向合作方發函表示債務將延期。轉換賽道的《開放營業中》，成了他許諾給債務方的又一個“美夢”：用下一個項目的錢去填上個項目的賬，循環往復。只是最終以資金鏈斷裂收尾。

站在市場層面，《開放營業中》作為一檔中腰部項目的生存難題是客觀存在的。一方面，綜藝行業持續下行，即使是平臺、藝人、廣告商都追尋的相對確定性的綜N代，也在今年頻頻“暴雷”，口碑危機與流量下滑接踵而至；新綜藝在今年上半年中僅有《宇宙閃爍請注意》《魔力歌先生》殺出重圍。

招商環境更加嚴峻。安慕希、金典等先后從《奔跑吧》《浪姐》等常駐綜藝里撤離，包括但不限于《我家那小子2026》《有你的戀歌2》《開始捉迷藏2》《勢均力敵的我們2》等大量行進到第二季的綜藝都面臨裸播。頭部虹吸效應增強，新綜藝尤其是中腰部項目生存愈加艱難。

另一方面，從類型上來講，《開放營業中》所主打的經營類群像綜藝，也在今年遭遇了巨大危機：《親愛的客棧2026》的“不舒服學”，讓市場同樣在審視群像的真實性，也對內容價值和制作團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而尚在暴雷之前，《開放營業中》讓嘉賓透支生命力搖奶茶的行為、以及熊志豪在片場的不專業行為等，就曾引發粉絲抵觸。

當市場不斷向內容卷起的時候，很難想象“草臺班子”能夠成為內容市場的奇跡。畢竟觀眾所追捧的從來不是“亂”，而是那種松弛真實的活人感，這背后恰恰需要最頂級的制作團隊坐鎮：比如今年火爆的《papi熱烈歡迎》，背后是papi醬的頂級網感和搖人能力；《OK了老鐵們》背后是王征宇團隊的加持。

綜藝行業的下行、新綜藝的舉步維艱、中腰部公司的生存難題，再加上創作者的個人局限，讓《開放營業中》最終以鬧劇的形勢走向大眾。更可怕的是，很多時候我們也會去思考，如果在綜藝上行期，熊志豪這樣“拆東墻補西墻”的行為，是否就會被完美掩蓋？答案或許是肯定的。

而這出鬧劇也再次提醒市場，對“個人履歷”祛魅。雖然無論是平臺、資方還是藝人，看重的都是導演的個人履歷和嘉賓陣容——當內容品相充滿不確定時，這的確是相對確定的元素。但從影視劇到綜藝的多次暴雷，也說明了：幕后主要操盤手的個人素養和風險把控，必須成為接下來內容行業背調的重中之重。

鬧劇暫停，《開放營業中》改名《繼續營業中》重新起航，日子也在一天天好起來，只是被熊志豪欠薪欠債的藝人和普通人何時才能追回欠款仍是未知。而這個魔幻的世界，哪一天熊志豪又將“改名換姓”或是“隱姓埋名”重來同樣不乏此可能。

只是可以肯定的是，一顆老鼠屎壞不了一鍋粥，雖然仍處在行業下行期，但始終有更多真正熱愛并堅守在綜藝場上的人，試圖打破瓶頸、以優質內容尋求更多的突圍機會，等待并助力著行業回暖。我們期待著，亂象之后，一個更健康良性常態的綜藝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