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2章
話音剛落，
所有的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
定格在樹蔭下那個嬌弱的身影上——
我的室友，周敏。
她正捧著一個粉色的保溫杯，面色蒼白地靠在長椅上。
那個保溫杯我認得。
是哥哥用了很多年的舊水壺，杯身上有一道劃痕，是小時候我摔的。
現在里面裝著紅糖水。
“周敏同學今天生理期，疼得冷汗直冒，卻硬生生站完了整個上午的軍姿，直到撐不住暈倒了才被扶下去！”
蘇凜舉著擴音器，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賞。
“這才叫真正的堅強！這才是軍訓要教給你們的骨氣！”
話鋒一轉，他猛地轉身，指向被死死勒在柱子上的我，眼神厭惡。
“而她呢？蘇晚！一個極度自私的破壞者！”
蘇凜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云霄。
“你們以為她是真??？”
“我告訴你們，她從小到大，就靠這套‘體弱多病’的把戲，霸占了家里所有的關注！”
我飄在半空，冷冷地看著他當眾剝開那些所謂的“家丑”。
“十二歲那年，我打進了全省足球總決賽！”
“就因為她一句‘胸口悶’，爸媽扔下我全跑去了醫院！”
“讓我一個人在看臺上等了一天一夜！”
蘇凜眼眶發紅，咬牙切齒地對著全場咆哮。
“哮喘？過敏？全都是她用來爭寵的惡劣手段！”
“所以現在，在我蘇凜這里，決不允許這種不公平的存在！”
我聽著他的控訴，只覺得荒唐。
那年我急性哮喘發作，進了重癥監護室搶救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活下來。
可在他眼里，那只成了我剝奪他“公平”的罪證。
我轉頭看向樹蔭下的周敏，清楚地看到，
她隔著操場的人海，嘴角勾起了一抹嘲弄。
她根本沒來生理期。
“報告總教官！”
有人從隊列里擠了出來。
是體委。
她手里舉著一張紙，跑得太急，一只鞋掉在了半路也沒回頭撿。
她沖到升旗臺下，仰著頭，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她今天早上交給我的請假條！”
“蘇晚真的有重度紫外線過敏！這是三甲醫院的診斷書！”
“她不能曬太陽！真的會出事的——”
我飄在空中，看著體委顫抖著雙手，將那張決定我生死的紙遞向蘇凜。
蘇凜瞥了她一眼，一把將假條扯了過去。
他連看都沒看一眼上面的公章。
“刺啦——”
一聲刺耳的裂帛聲在擴音器旁炸響。
蘇凜雙手用力，將那張醫院證明當眾撕成了兩半。
緊接著，他又將紙張對折，撕成四半、八半，直到化為一把碎屑。
落在體委顫抖的手上，落在我早已無知覺的腳邊。
“敢聯合起來偽造病歷？蘇晚，你真是長本事了！”
蘇凜猛地揚起手，將漫天紙屑狠狠砸在體委的臉上，指著她的鼻子怒吼。
“你，擅自出列，包庇騙子！”
“去操場跑十圈，再加站兩小時軍姿！這就是替她出頭的下場！”
有一片碎紙被風吹起來，貼在我的臉頰上。
很快被滲出來的血水洇透。
證明上的字跡一點一點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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