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周柏春（左一）
提起滑稽大師周柏春，會讓人聯想到他那雙小眼睛，靈動機敏，恰似貓眼，一眼便能抓人目光，這雙眼不大，卻充滿著獨特的光澤，彰顯著他的表演靈魂“陰噱”。
上海滑稽劇團的經典保留劇目《滿園春色》，早已家喻戶曉。周柏春在劇中飾演人民飯店的二號服務員，一位勤懇熱情的先進工作者。登臺表演時，他滿面春風，腳步輕快帶點蹦跳，一上場就把輕松熱鬧的氛圍拉滿。
其中一段戲，更是讓觀眾記了幾十年。有兩位同行扮作顧客前來“暗訪”，兩人假意互相推讓著點煙，周柏春劃亮的火柴一次次被晃滅。只見他小眼微微一瞇，眼珠靈巧一轉，臉上依舊掛著笑意，順手從火柴盒里抽出兩根火柴一并點燃。雙手交錯分開，左右各執一根，同時為兩人點上香煙。這段表演堪稱上海滑稽戲的標桿，被周柏春演繹得爐火純青。時至今日，依舊被戲迷們津津樂道。那雙小眼睛清亮有神，滿是機靈與巧思，別具一格。
由黃佐臨導演的滑稽戲《梁上君子》，改編自匈牙利劇作家莫爾納的作品，也是外國戲劇與本土喜劇相融的一次精彩嘗試。周柏春飾演律師夏屏康，此人表面衣冠楚楚、一本正經，背地里卻追名逐利、算計牟利，是個十足的偽君子。
劇中他為慣偷包三出庭辯護，在法庭上口若懸河、振振有詞。此時他雙眼瞇成一道細縫，眼底藏滿偽裝與狡黠，煞有介事地說道：“包三姓包，乃是包公的后代，流的是包家宗祠的血脈，不是雞鴨血，怎會做偷雞摸狗之事！” 一番歪理說得繪聲繪色，臺下觀眾忍俊不禁，笑聲此起彼伏。
1981年，周柏春受桑弧導演邀請，參演電影《子夜》拍攝，他飾演一家火柴廠的小老板。這個角色既可憐又可憎：面對大老板唯唯諾諾、卑躬屈膝，對手下工人卻趾高氣揚、兇神惡煞。
電影《子夜》劇照，左一是周柏春
有一場戲拍攝工人們抗議老板盤剝的場景，群情激憤，高呼口號。身著長衫的他從陽臺探出頭，小眼睛透出幾分欺詐，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招呼：“工友們，兄弟們！” 誰知群眾演員一見他這副模樣，當場笑得前仰后合。導演連忙在一旁叫停，那時節還是用電影膠片拍的，第一條鏡頭就此作廢。
重拍后情況稍有好轉，周柏春定了定神，接著念臺詞：“我如今手頭拮據，等有了錢，立馬給大家補工鈿，請各位去大鴻運酒樓吃酒水！”這話一出，一陣哄堂大笑，聲勢比先前更甚。周柏春也哭笑不得，趕忙對眾人說：“各位朋友，別把我當成演滑稽戲的周柏春，此刻我就是戲里摳門刻薄的‘周剝皮’，大家該恨我才對呀！”話音剛落，笑聲又起。周老師又是打躬、又是作揖：“大家幫幫忙，快快入戲，不許笑！”眾人慢慢收斂情緒，再次拍攝，直到導演終于喊出“咔”。這也是周柏春唯一一次叫觀眾不要笑，趣事一樁，回味十足。
我常去周先生居住的江寧大樓拜訪請教。周師母熱情好客，每每有客來，總要端上小點心待客。那日恰逢黃昏，師母端上一碗冷面招待我。周柏春瞇起那雙標志性的小眼睛，笑著打趣：“快嘗嘗我老愛人做的冷面，雖說比不上老字號‘四如春’，但稱一句‘三如春’總不為過吧！”風趣的調侃逗得我當場笑噴。
周柏春這一雙小巧的眼眸，就像夜空里看似平凡的星子，不大，卻始終熠熠生輝，蘊藏著獨屬于一代滑稽名家的智慧、風趣與才情。
原標題：《梁定東：周柏春的小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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