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0月23日,湖北宜昌。
碼頭上的人像螞蟻一樣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江邊堆滿了貨物——從上海、南京、武漢撤出來的工廠設備、兵工器材、故宮南遷的國寶,還有逃難的人群。
三萬多難民,近十萬噸物資。全堵在這個長江咽喉小城里。
更可怕的是——日軍已經打到離宜昌只有幾百里的地方,飛機天天在頭頂轉。而長江上游的枯水期,只剩40天。
過了這40天,水位一降,大船進不了川。所有的人和物資,都得留在這里——留給日本人。
碼頭上哭聲、罵聲、喊叫聲混成一片。
就在這時,一架飛機從重慶方向飛來。機艙里坐著一個穿中山裝的瘦削男人。他叫盧作孚,民生公司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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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作孚
一個窮小子,憑什么?
盧作孚出身四川合川一個貧寒之家,小學畢業就輟學了。
但他沒認命。17歲加入同盟會,23歲當記者,26歲成了《川報》總編。一個小學畢業的人,靠自學硬是把自己逼成了知識分子。
1925年,他干了一件更瘋的事——棄文從商。靠鄉親朋友湊的8000塊大洋,買了一條70噸的小客船,取名“民生”。
就這點家底,10年后他統一了川江航運,迫使外國勢力退出長江上游。到抗戰爆發前,民生公司已有46艘輪船,成了中國內河航運最大的民營企業。
毛澤東后來評價:“交通運輸業不能忘了盧作孚” 。
盧作孚到宜昌的當天,就去了碼頭。
他一條船一條船地看——運力、吃水深度、馬力大小。心里快速盤算著。
按正常運力,這9萬噸物資加3萬人,至少要運一年。枯水期只剩40天。
盧作孚想出了一個辦法——“三段航行法”。把宜昌到重慶的航道分成三段:宜昌到三斗坪、三斗坪到萬縣、萬縣到重慶。大船跑水深的一段,小船跑水淺的一段,哪段能走哪段走,絕不空轉。
他還干了一件事——運價只收平時的十分之一。
所有輪船白天航行,夜間裝卸。人員24小時輪班,船不歇,人不歇。
更狠的是——他把二等以上艙位的鋪位全部拆掉,改成座票。達官貴人和平民百姓,一律擠在一起坐。對公教人員和戰區難童,半費甚至免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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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游輪
頭頂是炸彈,腳下是江水
10月24日,第一艘滿載物資和人員的輪船從宜昌啟航。
第二天,武漢淪陷。
日軍的飛機開始頻繁轟炸宜昌。碼頭上火光沖天,江面上彈片橫飛。民生公司的船一邊躲炸彈一邊裝貨,裝完就走,絕不停留。
那40天里,盧作孚幾乎沒合過眼。
他不是在指揮室,就是在碼頭。嗓子喊啞了,人瘦了一圈。但船一艘接一艘地出發了。
40天,3萬多難民全部運走,9萬噸物資運走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在枯水期到來之前也全部搶運完畢。
這就是后來被稱作 “中國實業上的敦刻爾克” 的宜昌大撤退。
但敦刻爾克是舉國之力、軍方指揮。宜昌大撤退全靠盧作孚和他的民生公司——一個民營企業家,帶著他的船隊,在日軍炸彈下給中國續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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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作孚書法作品
代價:16條船,117條命
整個抗戰期間,民生公司干了什么?
向前線運送了270多萬名抗日將士。向大后方運送了150多萬名難民。還有上百萬噸的物資和器材。
代價呢?
16艘輪船被炸沉炸毀。117名員工犧牲。76名員工傷殘。運力比戰前減少了一半。
馮玉祥稱贊民生公司為 “救國公司” 。
“他創造了億萬財富,自己卻兩袖清風”
盧作孚后來去了香港。1949年,國民黨多次派人勸他去臺灣當高官,他都拒絕了。
他干了一件事——把滯留在香港和海外的21艘輪船,在國民黨海軍的封鎖下,一艘一艘地開回了大陸。
1950年,他回到北京,受到毛澤東、周恩來接見。
他一生創造了億萬財富,是中國最大的航運公司老板。但他死的時候,沒有私產。
他的錢,全砸在了抗戰運輸上,砸在了北碚的鄉村建設上。他住的是普通房子,穿的是舊衣服。
從70噸到46艘大船,從8000塊到億萬資產,從四川小鄉場到“中國實業上的敦刻爾克”——一個人用一輩子,給一個國家續了命。
參考來源: 1. 人民網-中國共產黨新聞網《一個不能忘記的人——紀念盧作孚誕辰120周年》2013年4月11日 2. 光明日報《盧作孚:跨越時空的囑托,激勵今日青年》2020年11月24日 3. 南方網《盧作孚 書寫宜昌大撤退傳奇》2015年11月24日 4. 中國新聞網《“宜昌大撤退”為何被稱為中國實業的“敦刻爾克大撤退”?》2025年10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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