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5個月未承認：美國誤襲伊朗小學，調查保密持續引發質疑

• 美軍在喀布爾誤殺10名平民，其中7名是兒童，事后公開道歉
• 伊朗米納卜學校遭戰斧導彈誤炸，估計造成175人死亡，多為兒童
• 美方調查稱目標數據庫未更新，學校舊址已改作公開登記的學校
• 特朗普政府至今否認責任，五角大樓還削減平民傷害緩解項目經費
• 文章稱應公開調查結果、道歉并賠償，追責是必要的

美國一次襲擊造成伊朗平民死亡，責任何在？

2021年美國從阿富汗撤軍的混亂時期，美軍在喀布爾上空部署了MQ-9“死神”無人機，搜尋威脅當地剩余美軍的“伊斯蘭國呼羅珊省”武裝人員。根據一條線報，無人機操作人員盯上了一輛白色豐田卡羅拉，看到它在城內多次停靠，并裝載了大包物品，于是認定司機正在準備發動自殺式襲擊。

美軍指揮官隨后下令攻擊，這輛車被徹底摧毀。行動公開后，時任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馬克·米利將軍稱這是一次“正義的打擊”。

但真相隨后一點點浮出水面。所謂的“伊斯蘭國呼羅珊省”武裝人員，實際上是一名長期為美國援助機構工作的員工；那些大包物品也不是爆炸物，而是瓶裝水。不到3周后，五角大樓承認，美軍誤殺了10名平民，其中包括7名兒童。米利和其他軍方高層隨后公開道歉。

和許多國家一樣，美國政府長期以來都有在戰時淡化平民傷亡的傳統。但在伊朗發生的一次誤炸事件上，特朗普政府如今表現出的推卸責任，幾乎找不到先例。2月28日，這次錯誤的導彈襲擊估計造成175人死亡。近5個月來，這場誤襲一直沒有得到公開承認。

特朗普上個月在白宮說：“我不知道他們是否真能解決這個問題，弄清到底是誰的錯，因為當時到處都有導彈在飛。”他說，“有人說那是我們的導彈，也許不是，但我沒有看到任何能讓我相信那是我們的導彈的東西。”他還補充說：“我不認為是我們干的。”

也許特朗普應該問問他所統轄的指揮官。目擊者證詞、經核實的視頻和衛星圖像出現后不久，美軍就意識到自己犯下了災難性錯誤。美國部隊在轟炸伊朗南部城市米納卜一處鄰近海軍基地時，誤用“戰斧”巡航導彈摧毀了沙賈拉·塔伊貝赫小學。許多遇難者是兒童，這使其成為數十年來美軍造成的最嚴重平民傷亡事件之一。

軍方在襲擊后不久展開調查，發現這處地點曾經屬于那座基地，但幾年前已改作學校。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發動空襲前，這一變化并未被錄入美軍目標數據庫，盡管這棟建筑的新用途已登記在公開可查的網站上。

很難想象特朗普還能怎樣讓這場悲劇變得更糟，但他拒絕承認情報失誤，顯然沒有達到許多美國人希望其作為三軍統帥應具備的道德標準。否認真相，不僅損害了美國的信譽，也讓人道主義組織開始猜測，這場非故意造成的災難是否構成戰爭罪。

這種做法也背離了白宮以往面對這類高關注指控時的處理方式，轉而回到特朗普慣用的防御姿態：不惜一切代價否認。美國軍隊并不完美，但它之所以被視為特殊，原因之一就在于長期強調道德約束，并愿意承認錯誤、糾正錯誤。

“承擔責任不是軟弱，”美國海軍退役律師、現任喬治敦大學國家安全法項目主任托德·亨特利說，“拒絕承認這類悲劇事件，會損害美國的公信力，也會削弱美國軍事行動的正當性。”

特朗普最初曾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聲稱，襲擊是伊朗所為。此后，他又以“事件仍在調查中”為由回避責任。這在技術上不算錯，但并非全部事實。每當發生大規模平民傷亡事件，或有美軍人員在戰斗中死亡時，美軍都會啟動一項行政調查，即“A.R. 15-6調查”，以查明事件事實。美國中央司令部已經完成這項調查，目前正由多個政府機構審查。

紐約州聯邦參議員柯爾絲滕·吉利布蘭德與另外24名民主黨參議員本周一聯名致信，要求特朗普政府在7月20日前公開調查結果。

戰爭本身就充滿混亂，人的失誤存在于每一場沖突之中。正如阿富汗無人機襲擊事件一樣，美國長期以來往往先否認這類錯誤，之后才承認真相。拜登從未就那次襲擊親自道歉，但他的軍事團隊和國防部門官員很快就公開承認了這一嚴重失誤。特朗普第一任期內，他的團隊在也門、伊拉克和索馬里發生的其他致命事件中，也曾做出類似處理。

“以我的經驗看，最好是盡快把信息公開，”特朗普第一任期內負責指揮美國在中東全部部隊的退役將軍約瑟夫·沃特爾說，“如果我們發現了問題或錯誤，就應迅速著手處理，盡量降低再次發生的可能性。”

特朗普第二任政府則一直在削弱、拆解原本用于減少附帶傷害的制度。五角大樓悄然大幅削減了“平民傷害緩解與應對項目”的經費。這個項目設立的目的，是通過培訓和程序設計，盡量避免導致米納卜學校遇襲這類錯誤。國防部監察長今年5月發布的一份報告指出，這些做法“可能不符合”聯邦法律，因為法律要求國防部維持此類項目。

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一向嘲諷“愚蠢的交戰規則”，強調“最大殺傷力，而不是軟弱的合法性”。由于這一項目是國會要求設立的，他不能直接將其取消，但可以通過削減人員和工具，使其實際上無法運轉。報告稱，他也確實就是這么做的。

考慮到這場戰爭中至少已有1700名伊朗平民死亡，這樣的決定顯得并不明智。人權活動者通訊社今年4月提供了這一數字。《紐約時報》核實了22所學校和17處醫療設施受損。

在被問及米納卜事件時，赫格塞斯表示，美軍“從不以平民目標為打擊對象”。但和特朗普一樣，他也經常以調查仍在進行為由，回避直接回答究竟發生了什么。赫格塞思的言辭和做法，已讓批評者開始猜測，美國之所以不承認這次襲擊中的錯誤，究竟意欲何為。

圍繞調查的保密，也促使人道監督機構提出疑問：政府是否只是在試圖保護自己，避免被認定違反國際人道法。

總統本可以通過公開軍方認定這次學校襲擊屬于誠實的目標識別錯誤，或者直接公布A.R. 15-6調查報告，來幫助澄清局面。他也可以道歉，撥款重建校舍，并向遇難者家屬支付慰問金。2015年，美軍武裝飛機襲擊阿富汗一家醫院，造成至少42人死亡，其中包括兒童。事發一周后，奧巴馬政府就采取了這些做法。隨后，一項歷時6個月的調查促使五角大樓處分了16名軍人。

追責是必要的。美國民眾有權就那些以他們名義采取的行動，得到更充分的答案。

作者：W.J. 亨尼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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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處：An American Strike Killed Iranian Civilians. Where’s the Accountabi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