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網《風暴眼》出品
作者|汪小龍
爆料投訴郵箱:all_cj@ifeng.com
北京的馬女士,最近一直因為搶錯票懊惱不已。
她和12歲的女兒都是汪蘇瀧的粉絲,這次8月北京演唱會,正好趕上女兒生日,馬女士特別重視這件事。“我提前十分鐘就進到搶票頁面等著了,還提前半個多小時提醒了另一位想看汪蘇瀧演唱會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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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馬女士7月14日提醒朋友搶票 消費者供圖
下午1點整,頁面突然彈出有票提示。“我以為是汪蘇瀧的票,看到680價位有票就直接付款了。”付完款她還跟女兒說搶到了,倆人都特別開心,結果點開訂單一看是洛天依演唱會。
她對鳳凰網《風暴眼》表示,付款前她一直在汪蘇瀧演唱會詳情頁等候,從未瀏覽、預約、點擊過洛天依相關內容,大麥APP也沒有提示跳轉到洛天依演唱會購買頁面,就直接鎖定了7月18日單價680元的洛天依門票。
馬女士的情況并不是孤例,她所在的維權群里,有至少30人遭遇了一樣的情況,搶汪蘇瀧演唱會門票,付完款變成洛天依演唱會,并且幾乎都是680元檔位。
有人下單前在汪蘇瀧頁面等了一個小時,有人從首頁汪蘇瀧頭像點進去刷到有票就付了錢,有人喊上同事一起搶,但都無一例外沒買到自己想要的門票。
01
首頁點開汪蘇瀧,付款變成洛天依
7月14日下午1點,汪蘇瀧北京演唱會開啟第一輪預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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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汪蘇瀧8月北京站場次 圖源:網絡
對汪蘇瀧的粉絲來說這是一場勢必要搶到的演唱會,8月恰逢暑假而且開的場次很多,不少人在日歷里設好了提醒。
北京的李女士是請同事杜女士幫忙一起搶的,杜女士提前預約了汪蘇瀧的票,從大麥APP首頁點汪蘇瀧入口進去,點完購票按鈕直接跳轉支付,付完錢才發現訂單變成了洛天依演唱會。
在問到是否有留意到付款頁面上方演出藝人名稱時,杜女士表示,“我默認點汪蘇瀧入口就只會彈出汪蘇瀧的票,而且搶票時手速很快,注意力也全放在價位、余票上,根本不會特意抬頭看頂部藝人名字。”
除了在北京當地的消費者,遠在云南大理的高中生小段,趁著暑假想和表姐一起來北京玩,順便看汪蘇瀧演唱會。
搶票時父母在她旁邊看著,倒計時結束后,小段一直在汪蘇瀧詳情頁面刷新;第一次搶票時,一直卡在排隊付款頁面,于是她就退出付款頁;隨后回到大麥APP首頁,重新點開汪蘇瀧北京場入口時,發現顯示有票,但下單付款后發現藝人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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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大麥APP首頁截圖 消費者供圖
有消費者提供的截圖顯示,在首頁的“搶票播報站”這一欄右上角存在一個輪播小箭頭,指向其他演出的購票入口,因此部分消費者也懷疑是因為這個UI設計而誤點進洛天依演唱會界面。
另一位嘉欣女士和她的男友也在7月14日下午1點遭遇疑似“跳票”,和小段的操作軌跡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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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供圖
她和男友同時搶票,她負責搶580元檔位的票,男友負責搶680元檔位,男友以為搶到了汪蘇瀧演唱會門票,完成付款后發現是洛天依演唱會。
嘉欣的男友表示,整個搶票過程一直在汪蘇瀧的詳情頁和選價位頁面之間來回刷,沒有退出過汪蘇瀧演唱會的詳情頁面,選了680元的票后,嘗試支付三次一直顯示繁忙失敗,第四次跳轉支付寶直接付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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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維權群內訂單金額接龍 消費者供圖
680這個數字頻繁出現在消費者的描述中,據初步統計,遭遇疑似“跳票”的消費者集中在680元和980元兩個價位,其中九成誤購的都是680元檔位門票,而汪蘇瀧北京站和洛天依北京站的兩場演唱會又都有680元價位的門票。
當遭遇疑似“跳票”的價位與演出都高度一致時,消費者很難相信這只是一個巧合。
上海申宜禾律師事務所律師李海權對鳳凰網《風暴眼》表示,目前并無專門針對票務App的單一法律,但有多層級、多部門的監管體系。例如,《電子商務法》明確平臺經營者應提供真實準確信息,保障消費者知情權和選擇權;《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25條規定網絡購物七天無理由退貨權(雖然演出門票因時效性常被排除,但"跳票"屬于平臺過錯而非消費者原因)。
02
退票無門,大麥回應平臺不存在“跳票”問題
發現遭遇疑似“跳票”后,所有人做的第一件事都是聯系大麥APP客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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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供圖
馬女士對鳳凰網《風暴眼》表示,當天打了三次客服電話。第一次客服承認搶票期間有時候會彈一些臨近場次的演出,隨后表示會記錄她的手機型號、安排技術部門核實。
等了一小時沒有反饋,她第二次致電,客服回復“平臺不存在跳票問題”,無法退票;第三次致電,客服稱高度重視她的訴求,會再次提交核實,幾個小時后她收到短信,系統檢測無異常,拒絕退票。
嘉欣女士的經歷類似,她和男友先后聯系了至少兩次客服,第一次客服說后續專人答復,等來的短信直接拒絕退票;再次進線投訴升級處理,最后收到的短信回復依舊不同意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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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供圖
小段向客服反饋后,收到三條短信。
第一條說“非常重視,已在緊密聯系溝通中”,一天后的第二條說“文化服務并具有時效性、稀缺性等特征,故此訂單不支持退換。”
但小段認為洛天依這場演唱會明天就開演,平臺上仍有大量余票在售,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稀缺性,于是小段再次反饋并收到第三條短信,但大麥昨天回電小段依舊表示不支持退款。
針對消費者如何維權的問題,上海申宜禾律師事務所律師李海權對鳳凰網《風暴眼》表示,跳票"維權的核心難點在于舉證責任。根據《民事訴訟法》"誰主張,誰舉證"原則,消費者需證明:
1.自己真實意圖是購買A場次/藝人門票
2.因平臺技術故障(非本人操作失誤)導致實際購買的是B場次/藝人門票
3.兩者之間存在因果關系
服務器日志、系統跳轉記錄屬于平臺內部數據,由大麥網單方控制,消費者幾乎不可能獲取到這些數據,但消費者可以從打開App到完成支付的全過程進行錄屏。
7月17日,大麥平臺回應媒體稱:平臺接用戶問詢后,已仔細排查日志。經核實,平臺不存在“跳票”問題。用戶在商品詳情頁、SKU頁面、確定訂單頁面都可以顯著看到商品名稱,有重復多次確認所購買商品的行為。
鳳凰網《風暴眼》梳理過往報道發現,大麥被消費者投訴“跳票”的問題并非首次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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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2024年1月12日,“林俊杰JJ20世界巡回演唱會-成都站”在大麥、貓眼等平臺公開售票。多名網友在搶票成功后,發現自己原本要買的林俊杰3月演唱會門票變成了林子祥演唱會,而林子祥的演唱會就在第二天開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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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網絡
同樣有消費者表示搶票時頁面跳轉、付款后才發現藝人不對、而錯買的演唱會退票通道已經關閉,當時首頁的“搶票播報站”右上角也會推薦其他藝人的演唱會。
而彼時大麥的回應與今天回應基本一致:經公司技術嚴格排查核實,大麥不存在任何“跳票”的情況。
最終的處理結果是全額退款,當年1月17日,大麥平臺陸續與購票者取得聯系,同意為未核銷、未到現場觀演者辦理全額退款,退款在7個工作日內退回原賬戶。
當時大麥方面人士的解釋是:“主辦方允許退票,是考慮到林子祥演唱會已經結束,而誤點的用戶并未核銷,經綜合考慮才最終同意,并非認可用戶說的‘跳票’的理由。”
也就是說,2024年那次退票,不是因為大麥承認了系統問題,而是因為主辦方“通融”了。
在消費者投訴的背后,大麥的業績卻蒸蒸日上。
2025財年(2024年4月至2025年3月),被阿里影業收購后的大麥交出了營收20.57億元、分部業績(該業務板塊為集團貢獻的經營利潤)12.3億元的成績單,成為阿里影業最賺錢的板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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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大麥娛樂2025/26財年營業收入
此后大麥一路狂飆,2025/26財年(2025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全年收入已漲至80.24億元,歸母凈利潤同比增長94%。
大麥平臺目前用戶規模已突破3億,對頭部明星演唱會覆蓋率接近100%。
目前距離遭遇疑似“跳票”的時間點已經過去三天,維權群里沒有一個人拿到退款。
而明天,洛天依的演唱會就要開了,這些消費者的態度很一致的——不會去。
馬女士說,“大熱天,花兩小時看完全不感興趣的演出,純粹浪費時間。”
嘉欣的考慮更實際,洛天依演唱會是強實名制門票,無法轉賣,而且“我們不想進場,避免平臺以已觀演為理由后續拒絕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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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供圖
但有大麥客服對請求退票的消費者表示,建議當天準時觀演。
對于遭遇疑似“跳票”的消費者來說,他們更擔憂如果不去的話,680元一張的門票會不會真的變成一張廢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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