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陽光曬得柏油路發燙,我拎著剛從超市買的青菜、豆腐和掛面,站在十字路口等紅燈。手機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小茹,今天相親別忘了,晚上七點,人民路那家西餐廳。”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指尖懸在鍵盤上,最終還是放下手機,沒有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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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半年前那場荒唐的婚禮結束后,我媽就像上了發條,隔三差五給我安排相親對象。她總說我二十八歲不算老,再拖下去就不好找了,可她不知道,我其實一點都不想再結婚了。那場婚禮留給我的傷疤,還在隱隱作痛,我怕再一次掏心掏肺,最后換來的還是背叛和難堪。
綠燈亮了,我跟著人群穿過斑馬線。就在這時,對面走來一個人,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襯衫,身形單薄得讓人心疼。我下意識抬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是江煜城。那個在婚禮當天,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面,因為8萬彩禮轉身就走的男人。
他也看到了我,腳步猛地頓住,手里的公文包差點掉在地上。我們就這么隔著兩三米的距離,互相看著對方,周圍人來人往,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可那些嘈雜的聲音好像都被抽走了,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重得像錘子砸在胸口。
他瘦了很多,眼眶凹陷下去,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里,多了些疲憊和愧疚。我突然想起半年前那個冬天,也是這樣的眼神,他看著我,然后轉身走進了婚車,把我一個人留在酒店門口。那天的天很冷,冷到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如今再想起,心口還是會傳來尖銳的疼。
我們誰都沒有先開口。風吹過來,吹亂了他額前的頭發,也吹亂了我早已平靜的心。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邁開步子的,只知道等我回過神來,已經和他擦肩而過。走出十幾米遠,身后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小茹……”我沒有回頭,腳步卻不受控制地慢了下來。
他追了上來,站在我旁邊,呼吸有些急促。“你……還好嗎?”他問。這句話讓我覺得無比可笑,他在婚禮當天拋下我,消失了整整半年,現在卻來問我好不好。我把手里的購物袋換了個手,側過頭看他,語氣平淡:“挺好的。你呢?”他張了張嘴,最后只吐出兩個字:“我也好。”
空氣安靜了幾秒,尷尬的氛圍在我們之間蔓延。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購物袋上,里面的青菜和豆腐格外扎眼。“你學會做飯了?”他突然問。我愣了一下,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我什么家務都不會做,他總是笑著說沒關系,以后他來做就好。可現在,我已經能一個人把日子過得井井有條了。“嗯,學了一點。”我淡淡地回應。
他又陷入了沉默,我知道他想說對不起,也知道他想問我這半年過得怎么樣,可我不想給他這個機會。“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我轉身就要離開。“小茹!”他叫住我,我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對不起……”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要被風吹散。我的眼眶突然就紅了,這三個字,我等了整整半年。
婚禮當天的畫面再次浮現在眼前。臘月十八,陽光照在雪地上亮晃晃的,我穿著潔白的婚紗,以為自己會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可敬酒環節結束后,媽媽卻告訴我,江煜城的媽媽說剩下的8萬彩禮要分期給。十六萬彩禮,之前已經給了八萬,剩下的八萬說好婚禮當天結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瞬間慌了神。
我找到江煜城,把他拉到角落里質問,他低著頭不敢看我,聲音沙啞:“小茹,我爸媽實在借不到錢了,你能不能跟你媽說說,剩下的八萬我們以后慢慢還?”我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心里又疼又氣,我知道他為了湊彩禮,接了無數私活,每天加班到凌晨,可我媽那邊已經放話,拿不到錢這婚就不結了。
我夾在中間,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笑話。親戚們圍在旁邊議論紛紛,有人說男方家小氣,有人說女方家勢利。江煜城站在不遠處,臉色難看得嚇人。我走到他面前,聲音發抖:“江煜城,你到底要不要娶我?”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心灰意冷,然后他松開了我的手,說:“對不起,我給不了你想要的。”說完,他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酒店門口。
那天,我穿著婚紗站在宴會廳里,成為了所有人的笑柄。我媽抱著我哭,可我哭不出來,只覺得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婚禮取消后,我把自己關在出租屋里整整一個星期,不吃不喝,像行尸走肉一樣。半個月后,我搬離了那個城市,換了手機號,辭了工作,刪掉了所有社交軟件,只想徹底忘掉他,重新開始。
回到家,我把菜放在廚房的臺子上,靠著墻慢慢蹲下來,眼淚終于忍不住,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我和江煜城認識在三年前的夏天,那時我剛大學畢業,在廣告公司做文案策劃。一次去咖啡店買咖啡,我手機沒電又沒帶現金,是他主動幫我付了錢,笑著說我們在同一棟樓上班。
從那以后,我們經常在電梯里相遇,慢慢熟悉起來。他會在下雨天帶著傘來接我下班,自己淋濕半邊身子也要把傘往我這邊傾斜;我加班到很晚時,他會騎著共享單車過來,給我帶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我感冒發燒,他會請假照顧我,笨手笨腳地煮粥、熬姜湯。他握著我的手,認真地說:“小茹,我會一輩子對你好。”那時候的我,真的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
交往一年后,他帶我回家見父母,他爸媽都是普通工人,家里條件一般,但人很熱情。他媽媽拉著我的手說:“小茹,我們家煜城要是欺負你,你就告訴我。”那天晚上,他在車站向我求婚,高興得像個孩子,抱著我在站臺上轉了好幾圈。我以為這份平淡又甜蜜的愛情,會順理成章地走進婚姻。
可我沒想到,彩禮會成為我們之間一道跨不過去的坎。我媽說要十六萬彩禮,不是貪錢,只是想讓婆家人知道,我女兒是金貴的,不能讓人看不起。我知道江煜城家里困難,跟媽媽商量能不能少一點,可媽媽堅決不同意。江煜城為了湊錢,拼了命地工作,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卻又無能為力。
第二天上班,我一直在走神,同事劉姐看出我的不對勁,關切地問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只能笑著說沒事。中午休息時,我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微信好友申請,備注寫著:我是江煜城。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點了通過。他很快發來消息:“小茹,昨天看到你,我很高興。”我沒有回復,他又發來一條:“我們能找個時間聊聊嗎?”我盯著屏幕,最終只回了四個字:“沒什么好聊的。”
下班的時候,天下起了雨,我沒帶傘,站在公司樓下躲雨。雨越下越大,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我面前,車窗搖下來,露出江煜城的臉。“上車吧,我送你。”他說。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車門。車里有一股淡淡的煙草味,以前他是不抽煙的。“你什么時候學會抽煙了?”我問。他苦笑了一下:“這半年學的。”
車廂里很安靜,只有雨聲和引擎聲。他突然開口:“小茹,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那天的事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我每天都在后悔。”“那你當時為什么要走?”我終于問出了這個憋在心里半年的問題。他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因為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你媽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到了,她說得對,我確實給不了你幸福,我以為放手才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你憑什么替我決定?”我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問過我想要什么嗎?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那十六萬彩禮,而是你的態度!”車子停在我住的小區門口,雨還在下,他轉過頭看著我,眼睛里滿是悔恨:“如果時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會走。”我看著他,眼淚流了下來:“可是時光不能倒流,江煜城,我們回不去了。”說完,我推開車門,沖進了雨里。
接下來的幾天,江煜城每天都給我發消息,早安、晚安,提醒我天氣變化,我沒有回復,卻也沒有拉黑他。一周后的周六,我下樓買菜,看到他站在小區門口,手里提著一袋我最愛吃的車厘子和草莓。“小茹,我給你買了點水果。”他說。我接過袋子,輕聲說了句謝謝,他看著我,認真地說:“小茹,我不會放棄的。”
晚上,閨蜜趙雨桐給我打電話,說江煜城跟她打聽了我的住址,還說他這半年過得很不好,婚禮當天走后,他去了陌生的城市,租了一間地下室,每天活在悔恨里。“小茹,他說他想挽回你,你要是心里還有他,就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趙雨桐的話,讓我陷入了沉思。我捫心自問,我還愛他嗎?如果不愛,為什么看到他會心疼?如果愛,為什么不敢再靠近?
一周后,江煜城說要去外地出差,約我回來后好好談談,我猶豫再三,回了一個“好”字。他出差的這一周,每天都會跟我分享他的行程,我偶爾會回一兩句,慢慢習慣了他的存在。他回來后,我們約在以前常去的咖啡店見面,他點了我最愛喝的拿鐵,溫度剛剛好。
他深吸一口氣,跟我講了這半年的經歷。婚禮當天走后,他在大街上走了很久,然后買了一張去陌生城市的票,把自己關在地下室里,覺得自己是個失敗者。后來他媽媽病倒了,他趕回家,跪在病床前痛哭。他發誓要努力賺錢,半年下來,攢了十萬塊錢。他掏出一張銀行卡:“這是我欠你的,雖然晚了,但我想彌補。”
我搖了搖頭:“我不要,江煜城,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我要的不是錢,是你的態度。那天在酒店,如果你能站出來說一句‘我會想辦法’,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他愣住了,眼眶紅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站起來:“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帶著哭腔:“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看著他祈求的眼神,我的心軟了,可理智告訴我,不能再重蹈覆轍。“放開我吧,我們都需要時間。”我說。接下來的兩個月,我們沒有再聯系,各自忙碌,各自生活。我換了新工作,開始學著享受一個人的生活,周末去書店看書、去健身房跑步,日子過得平淡又充實。
九月初,我接到江煜城媽媽的電話,她說江煜城在工地出了事故,正在醫院搶救。我腦子一片空白,攔了一輛出租車就往醫院趕。到了醫院,看到他媽媽紅腫的眼睛,我才知道,他辭職開了一家小裝修公司,去工地監工時腳手架塌了。手術持續了四個小時,醫生說手術還算成功,但他還沒脫離危險期。
我在醫院守了一夜,第三天下午,他終于醒了,看到我,虛弱地喊了一聲:“小茹。”我握住他的手:“我在。”他扯出一個笑容:“真好,還能看到你。”他住院的那段時間,我每天都去看他,給他帶飯、陪他說話。他媽媽拉著我的手,哽咽著說:“小茹,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姑娘,要是你們能和好,阿姨一定把你當親生女兒。”
一個月后,江煜城出院了,我送他回家。秋天的晚上有點涼,他站在路燈下,認真地說:“小茹,我會用行動證明,我可以給你幸福。”我看著他真誠的眼睛,終于松了口:“我需要時間。”第二天,我們在公園里見面,銀杏葉鋪了一地。我問他:“如果我們重新在一起,你能保證不會再發生那樣的事嗎?”他握住我的手:“我不能保證未來沒有困難,但我可以保證,無論遇到什么事,我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風吹過來,吹落了一片片銀杏葉。我深吸一口氣,說:“好,我再信你一次。”他愣了一下,然后緊緊把我抱進懷里,聲音哽咽:“謝謝你,小茹。”后來,我們把這件事告訴了雙方父母,我媽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妥協了。我們沒有大操大辦,只是領了證,請了幾個好朋友吃了一頓飯。
婚后的日子平淡又幸福,他每天早起給我做早餐,晚上我們一起去菜市場買菜,周末窩在家里看電影。有一次我問他:“如果那天在街上沒有遇到我,你會怎么辦?”他抱著我,認真地說:“我會一直找你,直到找到為止。”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暖洋洋的,我靠在他肩上,心里滿是安穩。
原來有些人,兜兜轉轉還是會在一起。那場始于彩禮的誤會,差點讓我們錯過彼此,好在兜兜轉轉,我們終于找回了對方。往后余生,愿我們都能珍惜眼前人,不再因為一時的沖動,錯過那個真心愛自己的人。
(全文約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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