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口來了年輕人

　　暑假一到，先鋒天下糧倉書店的人明顯多了起來。

　　讀書的、拍照的、喝咖啡的……從早到晚，糧倉穹頂下人來人往。“一到假期書店就格外熱鬧，外地游客也多了。”門店主管王占華說。

　　這家由5座廢棄糧倉改造的書店，位于廣東省開平市塘口鎮塘口墟。去年8月，河北人王占華第一次踏進這里——“很驚艷”是他能想到的最樸素的詞語。糧倉的外墻還是幾十年前的模樣，走進去，每座糧倉內都擺滿了書籍。“反差太大了！”他說。

　　2018年，先鋒書店創始人錢小華來到塘口鎮考察，他一下子就被這5座廢棄糧倉迷住了。經過多方合力，2020年，先鋒書店與塘口鎮正式簽約，3年后，書店開始運營。

　　“原來很少有人來這里。”錢小華后來在《我在鄉村做書店》里寫道，“可書店開張3個月以后，每逢節假日，這里的道路都被堵死了。”

　　堵車這件事，在塘口墟曾完全不可能發生。塘口墟位于塘口鎮東南部，面積0.13平方公里，2015年之前，這是一個僅剩9戶人家的“空心村”。文記煲仔飯的老板文叔回憶：“我在塘口墟待了幾十年了，以前這里破破爛爛的，現在不一樣了，年輕人也愿意來這里。”

　　2015年，90后建筑設計師李繼津來到塘口墟，他被這里的碉樓和騎樓吸引，隨即租下三棟建筑約2100平方米的土地，改造成集青年旅舍、餐飲、清吧于一體的“塘口空間”。李繼津的“闖入”，讓沉寂的墟落第一次出現“擁堵的紅線”。

　　2018年，文叔的兒子阿偉看到家鄉發展的前景，從墨西哥回國，接過父親手里的砂鍋。同年，在廣州工作的吳碧瑤決定辭去工作，回到家鄉塘口鎮，成為塘口墟的一名專業社工，現在是塘口墟社區的居委會主任。

　　8年間，吳碧瑤看著塘口墟修復道路、建起路燈，一間間舊建筑被改造煥新。“塘口墟越來越漂亮，越來越多年輕人也愿意來這里發展。”吳碧瑤說。關注鄉土筑造的建筑設計事務所無名營造社的陳國棟就在其中。2020年，陳國棟來到塘口墟，彼時，無名營造社已經小有名氣。位于騎樓街的一個舊糧站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便決定租下來，改造成為無名營造社的工作室，同時也作為建筑設計作品展覽開放空間，供游客免費參觀。

　　“后來，在一次咖啡節上，陳國棟喝到了具有廣東特色的腐乳咖啡，也機緣巧合地認識了腐乳咖啡創始人梁艷芬，兩個人當即決定聯手做一個項目。”吳碧瑤介紹。于是，有了塘口墟這家“無名半分咖啡店”，在這里，游客可以品咖啡，也可以欣賞建筑設計作品。

　　95后譚國萍曾在新西蘭、英國求學多年，“在國外遇到中國人時，大家一聽說我來自廣東，就會說‘廣東燒鵝很有名氣’。說得次數多了，我也格外思念家鄉的鵝。”畢業回國后，譚國萍曾在上海工作過一段時間，主要負責推動海外品牌在中國落地。“我為什么不能以家鄉的鵝作為原型，打造一個中國品牌，向海外推廣呢？”抱著這個想法，她決定返鄉創業。位于塘口墟的創客共享空間成了她的辦公地點，譚國萍設計出了M.Goose可愛的卡通IP形象，并開發出一系列的文創產品。

　　“塘口鎮是一個僑鎮，很多年長的僑胞或他們的后代，會回到這里‘尋根’。雖然我還年輕，但回到家鄉，我好像也尋到了自己的‘根’。我想，只有更好地了解自己的過去，才能更好地計劃自己的未來。”譚國萍希望帶著自己的品牌，從家鄉出發，走向更遠的地方。

　　如今的塘口墟凝聚著“原鄉人、新鄉人、歸鄉人、旅鄉人”四類群體，如何讓大家在這里愉快相處，塘口墟社區做了很多探索和努力。“裝扮新潮的年輕人剛涌入塘口墟時，有些長者覺得這里來了‘奇怪的人’。”吳碧瑤說，“我們策劃了一些社區活動，讓‘原鄉人、新鄉人、歸鄉人’互相認識，比如請當地阿姨教年輕人做塘口家糍、種菜等，時間久了，大家也就熟悉了。”

　　王占華笑稱自己就是“新鄉人”，“一群不同地方來的人，在陌生的地方相遇，本來誰也不認識誰——但在這里，大家都能融進去，還能一起交流碰撞出新的火花。這就是塘口的魅力”。

　　在距離塘口墟不遠的自力村，是世界文化遺產開平碉樓與村落標志性片區，林惠媚在這里經營著一家方氏咖啡。透過咖啡店的窗戶，可以看到一大片稻田和碉樓。來塘口鎮旅游的游客，經常會把這里和塘口墟一起納入“打卡”計劃。“塘口鎮自然生態非常好，這里保留了成片的稻田，村里面也還有居民住著，很有煙火氣。”林惠媚說，“這里的人也很親切，有時我去塘口墟吃飯，老板會熱情地送來一大碗湯，下班后我也會到先鋒天下糧倉書店參加讀書會。”

　　今年，塘口墟社區推出文明青年夜校，邀請不同工作室的年輕人來策劃創意活動，比如美食課堂、咖啡品鑒、非遺手作等。“我們希望搭建一個交流平臺，讓商家、居民、游客更好地交流。”吳碧瑤說，“希望我們的社區一直保持有趣，隨時等待下一個有趣的靈魂加入。”

　　從9戶到2000余名青年，從“空心”到“實心”——文明鄉風不再是墻上的標語，它藏在一碗煲仔飯、一杯咖啡、一堂夜校課的往來之間。不斷涌入的年輕人，讓這片土地的文明有了鮮活的載體。

　　在塘口墟流傳著一句話，“不管I人（內向人）還是E人（外向人），來了都是一家人”，這是塘口鎮推出的以“鄉風文明+數字創新”雙輪驅動的“IE公社”的創辦理念。最高30%的創業補貼、100元/月的人才公寓、共享辦公、研學培訓等一攬子扶持政策，正在不斷吸引更多創客入駐。

　　如今，塘口墟的夜晚，和十幾年前完全不同。夜幕降臨，先鋒天下糧倉書店的暖光從高窗溢出來，煲仔飯的灶火還在響，文明青年夜校聚集起年輕人，還有一群游客在街上散步聊天……人來了，燈也就更多了。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