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輝躍:此生只為鳥癡迷 | 湘水余波

• 導讀：人一輩子就該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哪怕不盡如人意也無怨無悔。

肖輝躍：湖南寧鄉人，生態文學作家、鳥類攝影師，著有生態文學三部曲《飛躍高原》《醒來的河流》《海岸線呼吸》

最先聽說肖輝躍，還以為她只是鳥類攝影師。看那身行頭：一頭短發，一臺攝影機，一個行李包，這么多年，不是在觀鳥，就是在觀鳥的路上——哪像個作家？倒像個女兵，英姿颯爽，英氣逼人，有巾幗壓倒須眉氣概。

很快便發覺唐突了——這哪里只是鳥類攝影師？

肖輝躍鏡頭下的鳥兒。

（一）

第一次“遇見”，在湖南散文群里。肖輝躍不常露面，露面也只發鏈接或視頻，更多的居然不是攝影作品，而是文學作品。肖輝躍在群里發鏈接，必定有“大事”——有作品發大報大刊，現身文學活動或環保行動現場直播。很快我便知道肖輝躍有著雙重身份——鳥類攝影師和生態文學作家，癡迷生態環保，享有“三湘第一女鳥人”美譽。

最不可思議的是：曾在上市公司上班的肖輝躍，竟然因觀鳥而辭職。辭職理由竟然是：觀鳥影響工作。事后談及辭職風波，肖輝躍成“淡定姐”：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舍熊掌而取魚。在肖輝躍眼里，“魚”（觀鳥）勝于“熊掌”（上班）。

咬定觀鳥不放松，肖輝躍為湖湘女子“吃得苦霸得蠻”作出鮮活的注腳。路再長，苦再多，志不改，情不移，她那深情且睿智的眼光，借助攝影機長鏡頭，永遠盯著更高更廣更遠的大自然。魯迅先生骨子里的“韌”，在肖輝躍身上深入骨髓！

就說這“生態文學三部曲”，又豈是尋常女子所能為？

從2014年開始，4年時間里，肖輝躍扛著40斤重的器材，10余次深入青藏高原、云貴高原、川西高原，甚至無人區，累計行程數10萬公里，以玩命的姿態，置個人生死不顧，“把鳥當成自己的情人”， 描寫了幾百種鳥類及幾十種高原獨有的其他動物的精彩生活，撰寫百萬字觀鳥筆記，寫出《飛躍高原》，真實地描述與展示了我國高原地區的自然之美。

從2014年到2021年，以一年時間為線索，肖輝躍用隨筆形式紀錄了靳江流域的野生動植物資源、萬物生長及物候變化。2023年完成《醒來的河流》，構建河流生命共同體圖景，突破“人類中心主義”，融合科學精神與人文關懷，成為生態文學領域標志性作家。2024年4月，《醒來的河流》獲第七屆中華寶石文學獎，該獎項為中國自然資源題材文學最高榮譽。

《海岸線呼吸》堪稱三部曲之集大成者，行走的時間跨度，聚焦的切入角度，多變的現場書寫，共同托舉起這場生態書寫的高度、深度、廣度和溫度。不妨看一組讓人望而生畏的數據：歷時10年，走過11個沿海省份和100多片濕地，行程2.5萬公里，記錄900多種鳥類的生存現狀，完成“科學求證”與“生命體溫”兼具的海岸線生態記錄。今年2月，肖輝躍長篇散文《海岸線呼吸》研討會在北京舉行，好評如潮，迎來高光時刻。

《文史博覽·人物》2026年第6期 《肖輝躍:此生只為鳥癡迷》

（二）

從陌生的高原到熟悉的河流再到陌生而又漫長的海岸線，肖輝躍完成了“生態文學三部曲”的“接力式文學巡禮”。三部曲如三級跳遠，聚焦鳥類生存狀態，行走高原、河流和海岸線，凸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宏大主題，如三面巨大的多棱鏡，高高地豎立在這個新時代的前沿高地。書中對鳥類的大愛情懷，對環境的高度關注，對人與自然的清醒認識，如暮鼓晨鐘，喚醒人類的良知，為環保意識和行為注入了強大的內驅力。

李娟在《我的阿勒泰》自序里說：“我就是這樣慢慢地寫啊寫啊，才成為此刻的自己。”肖輝躍就是這樣走啊走啊看啊看啊寫啊寫啊，才有今天這樣子——一個女作家最美的樣子：那雙敏銳且深邃的眼睛里，藏著深深的摯愛、深深的憂慮，像高原上的流云，像河流里的清水，像海岸線的波浪，飄浮，流淌，滾動——肖輝躍觀鳥的樣子，本身就是一幅畫。

盛名之下，肖輝躍依然低調，情懷依舊，沒架子，如大自然，似乎一切都是順其自然。肖輝躍愛鳥，愛動植物，愛大自然。這份如大地厚重的大愛，肖輝躍滿懷熱情地分享給書友，分享給下一代。

肖輝躍多次亮相家校共育網，應邀為小學生甚至同齡人舉辦專題講座，與我聽過的所有同類講座大為不同，卻極有新意。聽聽這些仿佛來自大自然的聲音：“孩子為何遠離大自然？是什么把孩子鎖在了房間里？”“親眼看到十萬只鳥撲面而來，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熱愛”“為什么孩子需要走進大自然？好奇心、探索欲比任何一張試卷都珍貴”——全新的視角，緊貼“本行”，如清風撲面，耳目一新。視頻里的肖輝躍不再是那個很颯的“女兵”，而是天使般溫柔，耐心，細致，微笑，讓家長孩子們如沐春風。

作為資深教育人，我從頭到尾用心聆聽肖輝躍的講座，深以為然。教育的“內卷”大潮，讓孩子們跑步走向“成熟”，過早扼殺了孩子們的天性。肖輝躍天使般的聲音，以星火燎原之勢，呼喚教育本真的回歸，與最新教育風向深度契合，善莫大焉。

人一輩子就該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哪怕不盡如人意也無怨無悔——肖輝躍是這么做的，而且成功了。“三級跳遠”讓肖輝躍聲名鵲起，如今是當之無愧的名家了。在外奔波這么多年，風餐露宿，歷盡艱辛，如今苦盡甘來，功成名就，可以停下來了。可肖輝躍似乎不循常規，“走火入魔”，早已開始再次“跳遠”，再次跨越。就在下半年，肖輝躍又一部生態文學新著即將面世，“四級跳遠”即將呈現，值得期待。

大自然是一部書，這部書比我們中華民族歷史更久遠，比我們的傳統文化更博大精深，像肖輝躍這樣深情而執著到幾近癡迷的少見。其實，肖輝躍何嘗不是一部書？一部行走的書，一部鮮活的書，這部書里有溫暖的文字，有鮮活的圖像，更有滾燙的情懷，用心用情用功如斯，哪一樣都值得像肖輝躍“觀鳥”一樣去品味。

文 | 賀有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