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燠熱的天氣,小口啜飲手中這杯酸木瓜黃皮果茶,酸得我渾身一激靈。再咬上一口懸在表面的蘋果片,回甘浮現,暢爽痛快。今年上海盛夏時節,街上熱賣的早已不是甜膩奶茶,而是解暑的酸系水果茶。與檸檬呈現的單向度酸味不同,黃皮、酸木瓜、青芒等組合出擊的酸味復雜多變,帶給“愛酸星人”強烈的新鮮感。
猶記第一次見到黃皮果,我差點認成龍眼,都是小巧玲瓏、連枝帶葉的一粒粒圓形小果子。不過,撕開果皮就能明顯感受到兩者不同,黃皮難剝,皮與果肉纏綿得難舍難分,絲絲縷縷滲出“淚滴”,還自帶淡淡的松節油、汽油之類特殊氣味。入口先是濃烈的酸,再是清清楚楚的甜,隱隱約約的澀,不愧是嶺南水果的新頂流之一,打開了我等江南人士的味覺新世界。
相比直接吃,黃皮在飲料圈蹦跶得更歡騰,除了傳統的黃皮老鹽水,還有黃皮果汁、黃皮氣泡水、輕酵黃皮康普茶等推陳出新,在今年夏天稱王稱霸。
果子的清新酸味,歷來是大眾消夏飲品中最有群眾基礎的。明代市場上已經有冰凍的酸梅湯售賣,“湃骨之涼,透心沁齒,如甘露灑心”。到了民國還有票友比賽喝酸梅湯的八卦報道。張愛玲在《金鎖記》中寫酸梅湯沿著桌子朝下滴,像遲遲的夜漏,一直數到百年,“真長,這寂寞的一剎那”。
檸檬進入大眾飲品的歷史要晚一些。百年前上海雜志刊登《消夏雜話》,傲嬌的作者以鮮檸檬汁加冷開水為夏令唯一飲品,認為味澹而永,“視酸梅湯雋逸多矣”。百年后的今天,不僅手打檸檬茶、港式凍檸茶、鴨屎香檸檬茶等大行其道,甚至還出現了新的流行——檸檬奶。這真是聞所未聞了:牛奶加檸檬,難道不會凝結成絮狀物嗎?然而新的技術不僅攻克了這個難點,還讓檸檬奶成了嶄新的城市名片,在奶茶界異軍突起。
入夏就應食酸。酸有內斂之效,綿柔之外延續著蓬勃的生命力。似乎越熱的地方越愛吃酸,諸如泰國冬陰功湯、海南糟粕醋火鍋、西班牙番茄冷湯、廣西老友粉,以及風靡兩廣的酸嘢。
酸的另一大來源是發酵。以前旅游時吃過貴州當地的酸湯魚,一瓶瓶紅通通的凱里酸湯是人手一瓶的伴手禮。而時下在上海大街小巷盛行的貴州酸湯鍋,涮的是牛肉片,湯底乃是發酵的紅酸復合白酸,添加木姜子油等。
一到夏天,我媽常在家做酸奶,加一勺藍莓或草莓果醬,配早餐吃。最近她買回了一個大大的透明玻璃壇子,塞進翠綠的豇豆、鵝黃的嫩姜、緋色的胭脂蘿卜和各種辣椒,專心致志為全家做起了泡菜。
身邊的中年有閑人士,往年熱衷于泡制梅子酒,今年一個兩個地開始用紅茶或烏龍茶發酵起康普茶來。飲品貨架上也不知何時起,冒出了五花八門的瓶裝康普茶。這種發酵型的酸味飲料,有一個聞名遐邇的曾用名——紅茶菌,在國外寫作Kombucha。有點歲數的時髦人士,應該還記得它風行一時的歷史吧。我禁不住感嘆:時尚就是一次次恍然大悟的輪回。
今年夏天,在我家獲得老少一致好評的新寵當令水果,乃是嫩黃中帶淺綠的黃金百香果,切開后能瞬間爆發出熱帶獨有的香氣。
剜出百香果酸甜多汁的內瓤,澆在一塊光明牌迷你冰磚上,金黃覆蓋雪白,煞是好看。此時,隨手翻開一本阿加莎·克里斯蒂或者高羅佩寫的探案小說,靜待冰磚微微融化,就可以完美地度過一個夏日。
原標題:《晨讀 指間沙:酸出今夏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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