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的大卡車司機

昨日，見到一條新聞視頻，看到大卡車司機被一張封條像鐵鎖一般鎖在駕駛樓里，要下來如廁就要被拉去自費隔離七天，每天75元。我不知道為何心一下子哆嗦得厲害，有一種云鉛般沉甸甸的東西像鐵錘砸了下來。

時代在進步，人不是動物園里的動物，把人當人看，我想這是作為現代人最基本的權利。

一紙封條，便讓司機沒有了作為人蹲廁方便的權利。司機能怎么辦？把屎尿都拉在駕駛室里，弄得臭氣熏天？然后他還要忍饑挨餓，亦或者在駕駛室內聞著屎尿吃東西？

人作為人的尊嚴何在？難道在盤縱錯雜路況不一“血盆里抓飯吃的”大卡車司機，就不配擁有作為人的基本體面和權利了嗎？我也不知道為何作為光榮的勞動人民在這初冬會淪落至此。

我看見天邊的太陽從云層露出的鼻孔里也冒出冷峻逼人的嗖嗖冷氣。

我不知道卡車司機拉著一車生計從哪來到哪去，但那撕心裂肺的解釋和申訴，不就是每一個平凡的我們在狹窄的生存空間里奮力謀生的樣子嗎？人民大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是時代的主題，作為工作人員，起碼要尊重每一個平凡勞動者細微的努力。

網友看到之后，對此亦是不平。

防疫防的是病毒，不是防人民群眾。大家都很理解防疫工作人員舍小家顧大家的不易，但是人民群眾的基本權利也不能因為防疫就一紙封條封到底。這與中央的防疫政策完全相悖，簡單粗暴一刀切。倘若卡車司機餓著肚子頭暈眼花駕駛車輛行駛在高速公路上出了事故，那倒霉的不只是一個人，甚至是一個家庭或者一群家庭。

還好，雖然“是否上大廁無從考證”，但卡車司機最終當天被放行。

不止于此，就在我們駐地樓下的鄰居，也因為父母回京半夜被封在外，生怕患高血壓的母親身體不測，在近零度的凌晨急得四處求救而崩潰大哭。所幸國家新媒體產業基地管委等領導給力，方才免去雙親凍于冬日長夜。

生活的美好，不僅是物質的豐盈，更應該是人與人之間的人情暖意。

但這人情暖意常常被一些兇神惡煞的“小鬼”給半道堵殺掉了。

我小時在鄉間的時候，常聽老人講“別走夜路，要不然躲在山林中的貓頭鷹會數人的眉須，數到一定數量，人就被鬼捉走了”。但我膽大不太怕鬼，我時常趁月亮升起的時候，溜出家門去躺到露天的草垛上數山邊的星星。然而從未見到過鬼，更讓我寬心了。興致來時，還不乏高歌一曲，惹得那些躲在幽暗處的鳥兒都被驚飛走了。

因為不怕鬼，給我的童年留下了一片鄉間的白月光。

所以，人世間的美好，大體不外乎要不怕鬼，還要大膽驅鬼。

昨日是記者節；我這些年在京求學和寫作遇到不少文友都是記者——十六七年前一位跟我在北大燕園相伴聽課的中文系女同學，畢業后悄然沒了音訊，直到她畢業十年后因整理郵件，看到當初我發給她小說創作和詩歌寫作的課堂筆記，才給我發了一封電郵，告知她畢業后沒有成為自由撰稿人，反而去當了記者，同時閑暇時一邊也還堅持從事文學創作。問我近況如何，讓我看到郵件切要回復?？墒俏抑钡轿迥旰蟆簿褪撬髮W畢業十五年后才看到那封郵件。因為我工作后幾乎沒再用那個電郵箱了。這幾日因短信提醒要綁定手機號，方才上去得見來信。這很是遺憾。

我又因為編撰傳記回憶錄，遇到在部委宣傳口做記者的文友，當然也遇到辭掉公職做自媒體的記者文友。故此，我見過記者采訪和趴在地上連夜趕報道稿的辛苦，也見過他們扛著攝影攝像機站在風雪暴眼和硝煙戰地的無畏，所以也替他們慶賀。畢竟有自己職業的節日，那是國家和社會對這份事業的肯定。

但也看到有學者和網友對他們這份職業生出的質疑：現在的記者還有那顆追求真相和正義的責任心嗎？為何報道總是跟在黨媒和某些良心自媒體的背后呢？

這是錐心之問。

但就我所見，偌大中國還是不乏記者有“鐵肩擔大義”的執著責任心，他們不僅不怕鬼，還挺著膽子驅鬼。要不然，人行在半道上，層出不窮的各種“小鬼”只會更多，不會更少，中國也不會發展成像現在這等模樣。至少大家都還可以在家安心地喝著小酒吃著火鍋，不像阿富汗、伊拉克和烏克蘭人民經歷戰火的無窮劫難。這也算是我對記者這份職業的一份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