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座美墨邊境城市，看到加州人的后花園

在來到加州之前，我對這個地方的全部想象，都停留在兩個大都會所構建的“極端”中：一端是洛杉磯，一座以耀眼的霓虹和電影工業勾勒出的天使之城；另一端則是舊金山，在硅谷的盛名之下，那片承載著無數創新、希望和夢想的灣區。然而，如果問起一個在加州長期生活的土著最喜歡加州的哪里，或是最希望住在加州的什么地方，那么多半不會聽到“好萊塢”或“硅谷”這樣的答案。圣迭戈，往往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之一。

對于圣迭戈，幾乎每個季節都是最佳旅行時間。

即便是在整個州都以氣候宜人著稱的加利福尼亞，圣迭戈的氣候仍格外值得稱道。與一般的海岸城市不同，圣迭戈雖面朝太平洋，卻背靠廣袤的沙漠內陸，這種獨特的地理組合，使它同時帶著海洋與沙漠的雙重氣質，孕育出一種異常溫和的體感。

在一年中，除去盛夏時節偶爾會有來自內陸的干燥熱浪，其余大部分時間，這里的氣溫都溫暖而穩定，大致在二十攝氏度上下。這里雨季短暫而集中于冬季，夏天雖稍熱卻極少悶濕，讓人得以在一扇常年敞開的窗邊度過一年四季。這種被稱為“地中海氣候”的模式，帶來了一種奇妙的巧合——這座位于美墨邊境的城市，不僅在文化上延續著西班牙的印記，也在氣候上與那片陽光深深相連。

如果把美國本土看作一個四四方方的矩形，那么圣迭戈就正好坐落在這個矩形的西南角。在漫長的太平洋海岸線上，這座居于西海岸最南端的城市以一種低調的方式存在著：她沒有洛杉磯的燈紅酒綠，也沒有灣區的繁忙節奏，雖是美國人口排名前十的大城市，卻不曾給人以擁擠的感覺，反而常常位居全美宜居城市排行榜的前列。

從La Jolla海岸線開始，你可以沿著綿延的沙灘由南向北漫游。先在寬闊溫柔的La Jolla Shores與家人嬉水、嘗試沖浪，感受最經典的加州海灘生活；再到La Jolla Cove近距離看海獅海豹曬太陽、觀鵜鶘潛水、探潮池里的小世界，體會人與野生動物的和諧共處；最后翻過懸崖抵達原始壯闊的Torrey Pines State Beach，面對紅色砂巖崖壁與稀有的托利松，在浪聲中看一場震撼的太平洋日落。在海浪、陽光、歷史與多元文化的交匯處，圣迭戈帶給你的不只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場關于“如何更好地生活”的沉浸式體驗。

除了四季如春的氣候，山與海構成了圣迭戈風景的主旋律——海岸風光、綿延丘陵和沙漠景觀在一座城市深度交融，形成了她的獨特風景。對加州而言，海洋與沙灘并不稀奇；但在圣迭戈，除了“標配”的黃金海岸，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陡峭海崖與細軟沙灘的強烈反差：若沿著海灘行走，抬頭仰望崖壁，你將看到的是一層層鋪陳在海岸線上的沉積巖——經由風化與海蝕不斷“削刻”后，它往往呈現出黃、橙到紅褐的分層色帶，像一頁頁翻開的地質年輪，完整展示著這片土地曾經的“剖面”；而若轉身登上海崖之上俯視海灘，則會遇見另一種完全不同的風景——船影移動，海鳥盤旋，腳下的人影變得細小，而那條漫長的海岸線則一把鋪開。在“仰視”與“俯瞰”之間，圣迭戈的海灘向每一個來訪者遞出兩種觀看方式。

在圣迭戈，欣賞海灘最佳方式就是逐一體驗。在由南向北的寬闊海岸線上，每一處海灘都有她的獨特魅力與風景，若有空閑，一路驅車向北就是最好的觀光方式。

在圣迭戈南部，特別是緊挨著墨西哥邊境的地帶，海灘也自然而然地帶著一些熱情與狂野的感覺。由于遠離市區，這些海灘往往不那么擁擠，加上本身寬闊，就更適合散步或者沖浪。日落時分，碼頭在橙金的天幕與湛藍的海面之間靜靜矗立，被余暉勾勒成清晰的剪影，是不容錯過的風景之一。

繼續向北走，就遇到了圣迭戈最負盛名的海灘——La Jolla Shores。無論是嬉戲玩水的孩子，還是嘗試沖浪的新手，抑或是習慣于趕海的弄潮兒，這片沙灘寬闊、水淺浪穩、溫度適中的海灘，都是再合適不過的去處。如果運氣好，傍晚時分就會看到天空中大片的粉橘色晚霞，這時，沙灘上的人聲會慢慢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浪、遠處沖浪板的剪影。

往北不遠，便是La Jolla Cove。與La Jolla Shores的開闊景象不同，這片被陡峭巖壁環抱的小海灣最大的特點，就是那些與游客們親密共處的神奇動物。在巖壁上，灰鵜鶘和海鷗們上下翻飛，偶爾一群棕鵜鶘排成整齊的隊形，低空掠過海面，翅尖幾乎觸到波浪，發出呼呼的風聲。不過，這里真正的明星，是那些懶洋洋占據礁石的海獅和海豹——它們成群結隊地趴在巖石上曬太陽，有的翻身打滾，有的發出低沉的吼叫聲，即使游客們站在不遠處拍照，它們也毫不在意，仿佛這里才是它們的私人領地，而我們只是來訪的客人。高飛者與躺平者——這樣頗為有趣的對調，竟在La Jolla Cove的礁石上上演得淋漓盡致。

翻過La Jolla的懸崖群，便抵達了那片常常被稱作“背面”的托利松海灘——Torrey Pines State Beach。這里的標志性風景，是高達數百英尺的紅色砂巖懸崖。層層疊疊的崖壁被海浪千萬年雕琢，露出斑駁的紋理，像一本翻開的地球史書。崖頂是珍稀的托利松林——這種扭曲而頑強的松樹，只在這一小片土地上頑強生長，仿佛在訴說著自己身上的古老故事。從La Jolla的溫柔熱鬧，到這里的蒼茫原始，不過短短幾公里，卻走完了一段完整又豐富的海岸之旅。

Tips

• La Jolla Shores： 周末或節假日停車位非常緊張，建議早上9點前到達，直接停在旁邊的Kellogg Park。

• La Jolla Cove：想要近距離觀察海豹和海獅，必須嚴格保持至少6米距離。這里停車位極難找，建議直接叫Uber或者停在La Jolla市區較遠的地方后步行過來，早晨或非周末日，人少光線好，最適合安靜拍照和觀察鵜鶘潛水。

• Torrey Pines State Beach：作為州立公園，需要付$10-25/車的入口費，建議從Torrey Pines State Natural Reserve的上入口停車后沿著步道慢慢走下去，這樣能欣賞到罕見的托利松和壯觀紅色懸崖。記得穿舒適防滑鞋、帶足夠的水和防曬用品，因為附近幾乎沒有補給點。

除了海灘，圣迭戈最具有生活感的地方，便是城市當中大大小小的公園。對于旅者來說，這些更接地氣的煙火氣息足以讓人體驗到本地生活的富足感。

若是想感受圣迭戈最濃厚的城市生活氣息，Balboa Park絕對是首選。從空中俯瞰，這里像一塊巨大的綠色寶石鑲嵌在市區，棕櫚樹影婆娑，宛如一幅西班牙風格的畫卷——沿著核心區域著名的El Prado步行大道走，便能欣賞兩側林立著華麗的西班牙文藝復興式建筑。這些建筑大多源于1915-1916年的巴拿馬-加州博覽會，當時是為慶祝巴拿馬運河開通而建，許多原本是臨時展館，卻因其精美設計而被永久保留并重建。無論是Casa del Prado精致的拱門與彩色瓷磚馬賽克、House of Hospitality巴洛克式的華麗塔樓，還是Bea Evenson Fountain前那座層層疊疊的噴泉水池，都讓人仿佛穿越到舊世界的西班牙小鎮——映照陽光的彩釉瓦，回蕩著腳步聲的拱廊，都在無形中營造出一種浪漫氛圍。

除了建筑，這里的綠意則更讓人著迷：Alcazar Garden以摩爾式風格著稱，中央噴泉水聲潺潺，四周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綠色灌木和彩色瓷磚長椅，陽光下花朵盛開，仿佛置身西班牙阿爾卡薩宮的庭院，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草木香。不遠處的日本友誼花園（Japanese Friendship Garden）則帶來東方禪意：蜿蜒的小徑旁是寧靜的池塘，色彩斑斕的錦鯉悠然游弋，櫻花樹下石燈籠點綴，茶亭隱于竹林中，每一處都設計得精致而和諧，漫步其中仿佛能聽到風過竹葉的輕嘆，讓人心緒瞬間平靜。

整個公園的核心建筑便是Botanical Building，以及它前方那座巨大的百合池。這座建于1915年的木質拱頂建筑是Balboa Park的標志性建筑，其前方的水池中，隨季節綻放的睡蓮、荷花和水生植物層層鋪開，構成了一幅天然畫布，是所有來訪圣迭戈的游客幾乎必到的拍照打卡點。

如果欣賞夠了自然風光，Balboa Park的文化部分也能讓你玩得很充實——這里有15座以上博物館，基本覆蓋了藝術、航空、歷史、自然、科技和攝影等主流主題，總有幾座能戳中你的興趣點。上午看海，下午看展，傍晚再去吃一頓地道的墨西哥風味或海鮮晚餐。一座城市的文化脈搏，就這樣悄悄裝進了記憶里。

Tips

• 如果計劃逛多個博物館，強烈建議提前在線購買Balboa Park Explorer Pass（有一日版或年度版），可以大幅節省門票費用，同時避免現場排隊買票的麻煩。

• 園區很大，步行容易累，免費的園區電車（Tram）每10-15分鐘一班，從早上9點多開始運行，到園區閉園前。

• 最好早上9-10點入園，人少光線好，Lily Pond和El Prado大道的拍照效果最佳。

在圣迭戈，最亮眼的文化風景，莫過于這座城市深深烙印的美墨邊境風情——西班牙文化的遺韻、墨西哥文化的熱烈，以及美國西部開拓的粗獷，全都自然交融，處處可見。如果從Balboa Park的優雅文化氛圍中意猶未盡，想再添一點更接地氣、更煙火氣息的歷史味道，Old Town San Diego State Historic Park絕對是最佳下一站。只需15分鐘車程，你就能抵達這片被譽為“加州誕生地”的老城區。

這里是加利福尼亞最早的歐洲人定居點，1769年由西班牙傳教士建立，19世紀中葉又成為墨西哥統治時期和美國西部開拓時代的重要貿易樞紐。如今，整個園區保留了大量1840-1870年代的原汁原味土坯建筑，包括最早的法庭、鐵匠鋪、學校、馬車站、報社和居民住宅。

如果你對于美國的西部電影，或是《荒野大鏢客》游戲感興趣，就一定不要錯過這里——塵土飛揚的街道、木制陽臺、老式招牌、馬廄和酒館的場景，就是現實版的西部小鎮。雖然是州立歷史公園，但氛圍完全不嚴肅死板，反而像一個活生生的老城區街區：你可以隨意進出大部分免費開放的建筑，甚至聞到木柴和皮革的味道，感受當年開拓者、牛仔和商人的日常生活氣息。若在墨西哥的傳統節日亡靈節來到老城區，則更能體會到這種獨特的文化風格。每年十月，整片老城區便進入到了節日模式，以鮮花、音樂、美食和色彩，將對逝者的思念轉化為一場對生命的熱烈慶祝。

除了老城區最經典的美墨邊境風情，圣迭戈還有很多方式讓你深入感受這份熱烈而多元的文化——從街頭藝術到社區慶典，再到全年可體驗的美食和文化中心，都能讓你隨時沉浸其中。比如，在Chicano Park，這里是圣迭戈最著名的墨西哥裔美國人文化地標，公園橋柱上布滿色彩斑斕的巨型壁畫，描繪了墨西哥歷史、原住民文化和社會運動故事，富有沖擊力。

Tips

• 最佳時間是亡靈節期間（10月底至11月2日）來Old Town，提前查官網活動日程，早到占臉繪攤位和游行好位置，感受最濃烈的節日氛圍。

• 隨時想嘗正宗墨西哥風味，直接去Old Town或Barrio Logan的街頭taco店，點carne asada fries、fish taco或新鮮玉米餅。

• 尊重當地傳統：參觀祭壇或墓地時別隨意觸碰物品，拍照前最好問問主人；參與臉繪或街頭活動時保持友好，很多本地人都樂意和你聊節日故事和文化背景。

在這座加州人的后花園，San Diego vibe足以讓人無數次沉醉。海風的松弛、陽光的明亮、街區的熱烈與文化的多元，構成了這座城市的精神底色。這種更輕盈、更自由的生活方式，或許正是圣迭戈給予每一個旅行者的禮物。

策劃／悅游編輯部

編輯 / 蟲

助理編輯 / 原詩涵

撰文 / Colvin Zhang

圖片 / 視覺中國

版式設計／CNT ART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