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存儲景氣度持續
AI核心產業鏈的重估邏輯,最先在存儲這條線被擺上桌面。
存儲從去年下半年以來,是全球資產里最猛的一條線——6家代表性公司,年初至今漲幅在123%到558%之間,2025下半年至今最低也有349%、最高3345%。個股之中最炸的是閃迪——這家公司2025年2月才從西部數據拆分獨立上市,至今1年累計漲2988%,妥妥的30倍。
比區間漲幅更炸裂的,是個股業績。最新季度,6家代表性公司凈利潤同比增速集中在92%到486%之間。三星電子2026年單季的凈利潤,已經超過了2017-2018那一輪史上最強周期的全年平均水平。相關產業鏈的景氣,也讓產業和宏觀出口數據近期格外好看——韓國4月存儲出口同比+278%,為歷史最高;我國4月集成電路出口金額增速進一步上行至99.6%。
圖1:存儲產業鏈代表性個股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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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來源:Wind
可是存儲都被炒了大半年了,還能一直景氣嗎?——答案是,它不斷地被新的AI革命推升出更高需求,供給持續跟不上,供需關系一直在變得更緊張。
業內有一個共同的語言——內存墻(memory wall)來表達存儲的需求緊缺性。模型越大、上下文越長、推理token數越多,對高帶寬內存(HBM)和高密度系統DRAM的需求曲線,就抬得越陡。內存墻的意思是,HBM容量做多大,神經網絡架構就立刻膨脹到把它填滿,所以“內存墻”永遠是下一個瓶頸。而且HBM不僅自己搶走大量晶圓產能,還反過來把傳統服務器DRAM和NAND的供給擠得更緊。高盛在最近一份供需報告里直接寫道,這是過去15年以來最嚴重的短缺,2026年DRAM供需缺口估計-4.9%、NAND-4.2%。這個判斷換成漲價數據就是:2026年第二季度,DRAM綜合合約價QoQ漲幅在50-60%區間(不同投行口徑略有差異);NAND合約價QoQ+65%到+70%;其中移動端LP DDR5僅最近三個季度就累計漲了一倍以上,DRAM現貨價格沖到35-40美元的歷史新高。
二、歷史的教訓:PE vs PB
可是,這么好的板塊,為什么PE市盈率倍數只有7倍左右?
這個問題,也是當前存儲最核心的分歧所在。需求放量,供給關系緊張基本沒有分歧,分歧就在于怎么估值。
從上表來看,按最新季度利潤來估算,海力士、三星的PE只有7-8倍,這是明顯的老登周期股估值水平,遠低于蘋果、谷歌30-35倍PE,普通汽車、普通機械制造的PE都在10倍以上。
原因就在于,經歷了40年的半導體周期,存儲的估值之前被教訓了很多次,互聯網泡沫、智能手機周期,過去40年從無一例外——PE估值法不靠譜。因為這個行業一直在極度繁榮、極度蕭條之間來回搖擺。巨量需求無法滿足后,新建的產能總是過剩,所以存儲廠的毛利率增速,過去15年里一直在-40%到+80%之間劇烈擺動,凈利潤率從-40%到+60%。這種波動性在常規消費品或工業品里幾乎看不到。
所以,傳統的估法就不相信極度繁榮時期的凈利潤讀數,不用PE估值——盈利在周期頂峰極高、底部轉負,看似低PE恰恰是頂點信號。分析師習慣用PB(價格/賬面價值)做穿越周期的錨:好年景把賬面價值滾厚,差年景股價折回到1倍PB附近。
即便是這一輪最早一批喊看多的機構,給三大廠的目標價仍是用2年遠期P/B:SK海力士1.5×、三星1.6×、美光2.0×。給到中國大陸廠商(華邦、南亞、兆易等等)的目標價也是清一色P/B,理由鑒于行業盈利的高波動。這是老存儲的估法。
三、估值重置
可是在樂觀的計算下,主要存儲廠未來3年(2026-2028年)累計的自由現金流,基本就可能等于當前的總市值了,用周期股而不是成長股的視角,用PB估值而不是PE估值,真的合適嗎?
5月初以來,隨著財報公布,新的估值范式開始蠢蠢欲動。
上周,伯恩斯坦把閃迪目標價從1250美元上調至1700美元(55%上漲空間),基于強勁業績與定價環境。這個價格對應21.8倍2026年預測每股盈利(EPS)、7倍2027年預測每股盈利(EPS)。更直接的是一份4月中旬的美國銀行投資者交流反饋——相比6-12個月前,越來越多投資者改用P/E而不是P/B估值;考慮到EPS高展望,即便給10倍P/E,仍有50%以上的上行空間被討論。
真的可以按成長股的邏輯估算嗎?這一輪可能不一樣嗎?
答案是這輪真有可能不一樣,有可能跳出“供需緊缺-過剩”循環。論據包括:第一,HBM的長期協議把未來三年的現金流基本鎖定,可見度不再是季度級而是年度級;第二,云計算大廠(CSP)對存儲價格表現出極端的無彈性——它們要追上GPU租賃價格的暴漲和token量的爆炸,幾乎不計代價拿貨,據廠家披露,中期內只有50-67%的客戶能拿到完整配額;第三,HBM占用大量晶圓產能,擠壓傳統DRAM/NAND供給,這是結構性的瓶頸;第四,Google今年三月發的TurboQuant(KVcache壓縮,把HBM用量降低6倍)一度被市場擔心會終結存儲超級周期,但任何可能讓單位算力成本更便宜的算法,可能最后的結果都是AI總需求反而越大,最終對HBM和NAND都是利好。
但反方的聲音并沒有消失。Morgan Stanley在3月底直接發了一份標題就很扎眼的報告——《Old Memory: Inevitable Derating(老存儲:不可避免的估值下行)》。它的關鍵論據是長鑫存儲通過兆易創新大幅擴DDR4產能,原本被認為已經退役、稀缺溢價的DDR4供給會重新放出來。即便是看多的Bernstein自己,也明確預言,價格高點在2027年上半年,之后將隨技術升級和擴產逐步回落。漲價帶來的需求摧毀、后續擴產帶來的供給提升,都是謹慎者的理由。
站在現在的5月初,關于AI泡沫的討論已經少了很多。生產力革命的驗證,把事實擺在大家面前——大廠財報里AI相關業務普遍在加速、AI工具的實際應用越來越普及——市場不再把AI投資當成一場需要時刻防泡沫的派對,而是把它當成一條已經被驗證、需要重新定價的產業線。
圖2: AI泡沫谷歌搜索指數走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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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更值得注意的問題,是AI產業鏈的核心邏輯,可能正在有重估的問題。存儲只是這條線最先被擺上估值桌面的一段——從P/B周期股估法走向P/E成長股估法,是市場對“這一次到底是不是真的不一樣”投出的第一張明確選票。近期每一份財報、每一次長期協議簽約、每一次產能擴張落地,都會被反復用來質詢同一個問題:被鎖定的現金流,到底是周期的最后一段甜區,還是新一輪十年級別成長曲線的起點?
答案不會今天給出,但會在未來半年被一個個數據點慢慢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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