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風華 拾光敘憶 | 校友回憶錄（四）謝時強《浙江省寧海中學初建紀實》

編者按：

百年櫛風沐雨，一脈薪火相傳。

從初創時篳路藍縷、初心如磐，到百載間薪火賡續、桃李芬芳，這方育人沃土走過世紀征程，沉淀下厚重底蘊，也藏滿了滾燙的歲月記憶。

翻開這些真摯回憶，共赴百年之約，在文字里觸摸初創初心，回望世紀征程，致敬悠悠校史，續寫薪火華章。

作者：謝時強（1944—）

浙江省寧海縣人，中學高級教師，杭大中文系畢業。

1976年調寧海中學任教，期間曾調任寧海縣教研室主任、教委副主任。1994年調回寧海中學任黨總支書記，2004年以校長級調研員退休。編有《寧海讀本》《中小學必讀詩文》《百年風雅——寧中教師詩文選》《方孝孺詩文選讀》《寧海講義》等教材。退休后，又從事地方文化的整理和研究，先后編輯出版了《寧海先賢文獻輯存》《觀樂生詩集點校》《慈云浙翁絕岸集》《雪巖西澗集》等多種，成為卓有建樹的地方文化學者。

一

“吾輩不幸，既生長是邦，目見社會之衰落，教育之破敗，政治之黑暗，以及文化之落伍與人心之敗壞，輒不能已于懷。”（蔣如琮《寧海旅滬學會月刊發刊辭》）有鑒于此，還在上海大學社會學系求學的共產黨員蔣如琮發起，于1925年10月10日成立了寧海旅滬學會。學會的成員有蔣如琮（主任委員）、林澤清（文牘）、葉沛嬰（會計）、俞岳（庶務）、王育和（庶務）、章廣田（宣傳兼編輯）、林澤榮（淡秋，宣傳）、俞景雕（文龍，調查）等，他們后來成了寧海中學的創辦人或早期教員。學會的任務非常明確，分為兩方面：關于破壞者，關于建設者。前者三條：改革一切社會陋習，推翻一切卑污野蠻之威權，擊破一切為棍徒所把持之局面；后者有五條：組織旅滬各界永久同鄉會，創立寧海男女中等學校，輔助各處小學之發展，創立通俗圖書館，創立平民夜校。學會以“創立寧海男女中等學校”為主要任務，此一動議半年后得以實施。

●寧海旅滬學會成立紀念合影

照片人物：章梫（前中）、蔣如琮（后左三）、章廣田（后右一）、俞岳（前左二）、王育和（前右一）、林澤清（前左三）、林淡秋（后中）、葉沛嬰（后右三）、俞文龍（后右四）

“蓋以當今之世欲謀地方發達必有建設，而建設人才唯賴教育培植。予默察世運之推移，洞明桑梓凋零之癥結，發愿辦學以育才，因才以建事，此予興辦中學之宗旨也。”（王育和《上葉王氏重修宗譜序》）

1926年暑期，蔣如琮、俞岳大學畢業，偕同在滬、杭工作的范金鑣、章廣田、王育和及在校生林淡秋等回到寧海，籌辦中學。在正學高等小學校長周郁卿的支持下，借用小學校舍，辦起一期以“消夏社”命名的補習班，招收了一百多名高小畢業生及初中肄業生，輔導他們補習功課、學習科學知識，同時開辦了多班平民夜校。趙平復應邀參加“消夏社”活動。

期間，蔣如琮、章廣田等多方奔走，聯合當地開明士紳；請得前清翰林章梫（一山）先生函告其同榜進士、時任會稽道尹朱文劭準許，并說服縣知事，息借正學小學基金800元，作為試辦初中費用。此事在后來11月2日寧海縣知事呈浙江警備司令宋的呈文中說得很清楚，呈文說：“嗣據縣紳孫乃泰、陳禮、金甸華、章廣田、蔣如琮等邀集學界同人開會議決，趕于本年學期秋季始業時先行試辦，招生開學。校址即就城內縣立高小校余屋配用。唯時間迫促，開辦費一時無著，擬在道尹會發小學基金一千元內暫行息借八百元，撥作開辦初中費用，其息銀按月計算負擔，本銀限兩年內負責籌還足數。”

9月10日，中學正式開學，招收初二、初一各1個班，共83人，實行男女同學制。章廣田、蔣如琮分任總務，訓育（教務）主任。教師除章、蔣外，還有俞岳、王育和、鄔植庭、華禹謨等。學校教育具有濃厚的革命色彩，如指導學生學習《共產主義ABC》，組織學生參加社會活動等。

10月中旬，北伐軍攻克武昌、夏超在杭州宣布獨立后，中學師生打著青天向日旗狂歡游行，在邑廟集會演說，高唱國民革命歌，分發傳單，張貼標語。26日，在各界舉行愛國反帝集合游行聲討英帝國主義制造四川萬縣慘案的罪行時，中、小學生間發生了矛盾和沖突。當局和保守派要求中小學生分隔開，實際上就是要扼殺中學。縣知事牌示全縣：“章廣田、蔣如琮對于在校學生不加管束，聽任學生借端要挾……恃眾脅迫滋擾……毫無維持能力，應即立予撤退所有在校學生，并應一律速先回家，靜候改組。”27日，師生等不屈服，全體集合在體育場攝影，表示抗議留念。

●1926年師生遭遣散時在體育場合影抗議

照片上題詞曰：“本校不幸誕生甫及二閱月即遭惡勢力之摧殘予以解散。同人不忍坐視此數十同志半載心血所構成之結晶品、合邑父老所切望之學府，頓喪于一二劣紳毒吏之手，作積極之抵抗，以冀為寧海讀書種子留一線生機，成敗非所計，力盡而后已。綴此數語以志不忘。時民國十五年十月廿七日，即知事李洣撤退蔣、章二主任之翌晨，攝于寧海中學之體育場。”其后，寧海縣教育會也乘機上報教育廳，“懇迅派委遣散查辦”，省教育廳、道尹電令縣知事查辦、省長還通令各縣把范金鑣“協拘歸案”。

事態愈來愈嚴重，學校已無法在縣城生存。11月7日，俞岳、王育和等率領60余男學生連夜步行到南鄉海游，借海游小學上課。蔣如琮前夜獲悉當局要抓捕他，避至岔路上金，得到學校南遷消息，第二天即去海游。在城時無錢可用，此時就更加困難了。蔣如琮、俞岳四處籌款，師生艱苦生活，勤奮教學，堅持了兩個月。1927年1月，北伐軍逼近浙江，形勢好轉，師生由俞岳帶領回到縣城整頓。9日至11日，在浙軍余憲文部與軍閥孫傳芳部周蔭人旅激戰于寧海時，師生不畏艱險，做向導，送信件，組織宣傳隊，有力地支持了北伐戰爭。

寧海克復后，成立了國民黨縣黨部，蔣益謙、李平、范金鑣等寧中教師擔任了要職。在國共合作的形勢下，章廣田被推為代理縣長（3月12日至3月21日）。這年春天，寧海政治活動空前活躍。師生深入農村宣傳，組織農民協會。4月11日，縣公署發給王育和正學高小部主任聘任書，并謂縣黨部執委會提議，兩部合并、改組。不幸，“四一二”事變發生，在國民黨右派的所謂“清黨”中，中學又遭厄運。學校被圍抄，校產被毀，師生衣物用品遭洗劫；不少師生被打傷，有的教師被綁架。蔣益謙、李平被逮捕（在被解送途中逃脫），范金鑣輾轉去了蘇聯，王育和離開寧海隱蔽外地。

5月20日，俞岳上報學校經費緊張情況。學生亦向縣長打請愿報告，稱“屬校負責無人已三日”，要求解決“生等80余人失學絕糧之慘”。25日，新任縣長夏鐘澍召集各公團及城鄉紳學各界開會，商討重整寧海中學，議決經費，改組領導，公推10人（城區和四鄉各2人）組成寧海初級中學籌款委員會。次日，縣公署將此布告全縣。6月22日，寧海縣公署發文，聘任俞岳為籌辦中學校職務（此未明“主任”職務，可上日縣府訓令卻寫明“主任俞岳”）。暑期，由縣長等領銜，成立寧海初中募捐委員會，進行募捐。10月23日，城鄉各團體、機關各部門議決，籌資興建中學校舍，以平民習藝所（原蒲湖試院）為新校址。12月27日，俞岳主任上報縣長啟用“寧海縣立中學”校鈐。

●“寧海縣立中學”校鈐

是年秋，趙平復應邀從鎮海中學回到寧中擔任國文兼音樂教師。他有感于教材較舊，自編校本教材《國語講義》，選用古今中外優秀作品及現代文藝理論著作。

●柔石自編的《國語講義》

還創作了校歌，校歌是：

一九二六，夏云擁瑞，東方升起了歌聲。這是人間的文明，也是樂園的笑影。教育是我母親。我們琢磨著身心，我們陶冶著精神。沖破黑暗的勢力，做個人類的救星。前途希望無垠！

●柔石自編、作曲的寧海中學校歌

1928年2月，趙平復被推任縣教育局局長。任上，一面改革全縣小學教育，大幅度調整人事，與守舊勢力抗爭；一面為寧海中學爭取“立案”、集資建造校舍而奔波。5月下旬，被譽為浙江省農民暴動先聲的亭旁起義爆發，原中學務主任包定為領導人。起義失敗后，學校受到牽連，許多師生被緝捕，蔣建人、許杰、趙平復等出走；俞岳在出走途中被捕（后被判12年，坐牢達6年之久），學校被迫解散。是夏，新建教學樓也被臺風刮倒。

暑期，眾議續建校舍，推薦楊川如主持辦學。楊以校長報蒞職，縣府竟以“校長”名之，自此中學校首始名校長。整頓學風之次，復請得縣水災會撥工賬款之一部，重建教學樓。

1929年秋，省督學方祖楨來縣視察，楊校長以故友請求匯報教育廳立案。結果省教育廳頒給“寧海縣立初級中學”校鈐。

●“寧海縣立初級中學”校鈐

1930年4月，新校舍初步建成，全校三個班級遷入新舍上課，和正學高小分開管理。校址奠定，寧海中學在此擴大發展。整整68年。

●寧中初辦時校舍

●老校舍

二

1926年夏，共產黨員蔣如琮范金鑣，由共產黨組織指派，從滬、杭等地回寧海，籌辦寧海中學，開展共產黨的活動，籌建黨組織。9月，建立中共寧海中學支部，蔣、范為負責人。蔣如琮（1898-1961）又名瑞青，字瑞卿，海游善岙蔣（今屬三門縣）人。1925年在上海大學讀書時，經戴介民（邦定）介紹參加中國共產黨。范金鑣（1899-1956）又名文惠，溪南范家人。1925年在杭工作時由宣中華介紹加入中國國民黨。1926年夏，在辦“消夏社”時由蔣如琮、鄔植庚等介紹加入共產黨，8月成為正式黨員。黨支部有黨員蔣如琮、范金鑣、鄔植庭（在寧波入黨）、潘子炎（正學小學教師）、王育和（在校入黨）等。黨支部受到時任中共浙江黨團書記宣中華的重視和幫助。1927年1月，黨支部因蔣如琮南下參加北伐，活動暫停，黨員轉移。

1927年初，臨海共產黨員蔣益謙和黃巖共產黨員李平（1902—1949）受中共臨海特別支部派遣來寧海中學工作。3月，在校中成立寧海支部（1927.3—1927.4）蔣任書記，李任宣傳委員。在國民革命運動的推動下，縣里相繼成立了工會、農會和婦女協會等組織。寧中的黨員教師和學生參加了宣傳組織工作，多名教師擔任了縣政府的要職。“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的4月26日，國民黨右派糾集地痞流氓包圍洗劫寧中，蔣益謙與李平一起被捕。據回憶錄，蔣曾南下參加了南昌起義。5月，林迪生（1903—1997）受中共臨海縣委指派，到寧海中學接替蔣益謙的工作。

7月，時任中共杭州市艮山（上城）區區委書記的寧海人鄔逸民（1901—1956）根據省委指示到寧海中學任教，將中共寧海支部改建為臨時縣委（隸屬浙江省委），任書記，兼任城區支部書記。同時，諸暨人楊毅卿（1898—1980），經張秋人介紹到寧海，以寧海中學教師為公開身份擔任中共臨時縣委委員，9月接任書記。1928年1月，被派回諸暨，不久回寧海，任縣委委員，主要指導亭旁農民武裝斗爭。曾任縣委委員的教師有金甘淡、包定、蔣建人、邊逢春、許杰、葉信莊等。1928年1月，寧海臨時縣委為加強對黨的組織發展和農民暴動的領導，召開會議，調整、充實了領導成員。機關設在寧海中學。隸屬浙江省委。臨時縣委下屬城區、亭旁、海游、珠岙4個區委，黨支部39個，有共產黨員600余人。

●1927年全體教師合影

金甘淡，字淡如，杭州人。1927年7月來寧海，任寧海中學訓育主任。曾兼任中共學校（寧中）支部負責人（1927.9—1927.12）。包定（1901—1930），又名本錠，字次庵，亭旁包家（今屬三門縣人）。1927年春，來校任國文教員、庶務主任，參加中國共產黨，7月赴亭旁組織革命社團，1928年1月兼任中共亭旁區委書記，5月領導亭旁起義。蔣建人，又名象升、文鐘、江蘇宜興人。1927年9月來寧中任教。歷任中共寧海縣委臨時委員會委員（1927.9—1928.1）、書記（1928.1—1928.3）。許杰（1901—1993），字士仁，天臺人。1927年在臨海入黨。1928年春來寧中任教，任教務主任。葉信莊（1904—1930），字瑞夫，亭旁邵家下葉（今屬三門縣）人。1927年春來寧中任職，參加中國共產黨。

1928年3月，中共寧海縣臨時委員會為適應黨組織的發展和農民暴動準備工作的需要，在浙江省委領導下，成立中共寧海縣委員會，縣委機關設在城關鎮（寧海中學），仍隸屬浙江省委。縣委所屬亭旁、海游、珠岙、上金、義門、橋頭胡6個區委，黨支部70個，共有黨員900余人。當時，縣委工作重點為組織亭旁暴動。同年6月，亭旁暴動失敗，縣委遭適破壞。

●地下會議

寧海縣委書記為盧經訓，常委有包定等三人，委員有盧經武、楊毅卿、楊大才。盧經訓，又名王逸仙，1928年初來校為教員，3月任縣委書記。11月在浙南任中共浙南特委委員。楊大才，又名盛之行，1927年春任寧中教員，曾任縣委委員。后來在寧波市委任職。

寧海中學除了黨員教師擔任縣委的負責人，還有很多黨員教師和黨員學生擔任下屬組組的負責人。如教師金甘淡（1927.9—1927.12任中共學校寧中支部負責人）、鄔植庭（1927.9—1928.1任中共北郊支部負責人，1928.1—1928.3任中共洪石支部負責人）；學生應振明（女，1927.9—1927.12任南郊支部負責人，1928年任亭旁團區委委員）、徐孝慰（1927.9—1928.6任長街支部負責人）。

●寧海縣早期黨組織沿革一覽表

初創時期的寧海中學，不僅是寧海共產黨組織的誕生地，而且是寧海早期共產黨的活動中心，寧海革命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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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浙江省寧海中學

□ 編排：天姥老人

□ 審核：水東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