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甘肅丨蘭煉化肥廠集體食堂往事

蘭煉化肥廠集體食堂往事

食堂，以前是個有些陌生的詞，如今又漸漸地興起了。不過，食堂不是一般人吃的，起碼要有單位，或工廠，或企業，或學校……總之，吃食堂多不是一般人。一般人，吃不了食堂，多吃的街頭牛肉面，或點的外賣。

20世紀六七十年代，在工廠，吃食堂是什么感覺？是溫暖，不論多冷的天，進入食堂，總會有一股熱流包圍了你；是混合了飯菜煤油煙熏火燎的氣息；當然，少不了人歡馬叫，各種嘈雜……

1969年9月，一輛解放牌大卡車，把臨洮四哥從小縣城，拉到省會蘭州，成為蘭煉的普通工人。從此，他也成為一名吃食堂的工人。

今天，我們就聽聽臨洮四哥講述的集體食堂的故事！

1.36斤餐券，令我們很震驚

20世紀60年代的最末一年。9月16日，下午5時多，一輛解放牌卡車，將我從老家所在的小縣城拉到省會蘭州。坐汽車，對那時的人來說，多少是個新鮮事。早上，大家在縣城中心集中，跟帶隊干部上了車。沒有離開故鄉的傷感，有的是遠離故鄉，對外面世界的無限向往。乘車，汽車啟動的時刻，車上每個人的興奮的勁頭，無法言表。我今天還記得車牌號：25-01076。

傍晚時分，我們終于到了西固的一個大化工廠。廠里安排了臨時宿舍。平房，房間很大，四人一間。安排好住宿，有人領我們去食堂吃飯。

食堂很大，光飯堂就有600多平方米吧。第一印象，就是熱鬧。對吃食堂，我們也早有準備。來時，每人都發了一個新的鋁飯盒。雖然沒有吃過食堂，但看見過人家吃食堂情形，那時好羨慕，沒想到我也能吃上食堂。

學著人家排隊，慢慢往前走！到了窗口，食堂里掛出了一塊小黑板，最上面一段最高指示，下面左邊是菜單，右邊是主食。知道了，辣子炒茄子是0.04元。于是，每人兩個饅頭，一份辣子炒茄子！這頓飯，最后也沒有收錢。現在，我回想起來，這是廠里對我們這些新人的一種照顧吧！

第二天，每人發了36斤餐券。我們稱飯票，一次性的，相當于食堂出售的36斤饅頭或米飯。不過，那時糧食都是粗細搭配。細糧票占70%，一斤兩角錢。粗糧票占30%，一斤一角五分錢。還給我們每人發了10元菜票。一元一小本，一張五小張，一張一分的，兩張二分的，一張五分的，一張一角的。合起來正好是一元，并且顏色各不相同，以便區分。上面寫著：遺失不補，有孔作廢。因為，炊事員收到飯票后，會插到專用的插板釘子上，這就留下一個小孔。

吃的食堂叫“叁食堂”，說廠里有個“弍食堂”，反而沒有“壹食堂”。后來知道，這是建廠時就修建的食堂。當時是為建設者修建的，廠子建成后，歸廠里管理。

中午食堂里，人超級多，十個長隊，人嘿嘿呀呀一片。因為，食堂要在四十多分鐘里，供1000多人就餐，四個窗口供應饅頭。一個窗口供應面條。食堂大廳，雖有桌子板凳，但實際上遠遠不夠。好多人是打完飯就走，邊走邊吃，就回去了。

2.包子油條，真是一絕

對于我們這些農村青年來說，食堂的伙食，簡直好得不能再好。主食，有饅頭，二兩飯票一個。花卷，二兩飯票，再加一分錢。糖包子，二兩加三分。面條，有清湯面，二兩一份，一次可買幾份，都是加一分錢。臊子面，一份加五分錢，不同于現在的臊子面，就是加一小勺炒肉末。

食堂不僅敞開供應，而且飯菜油水大，我們感覺做得也很不錯，基本上是粗糧細作，細糧精作。

包子是最有特色的！有個老炊事員，人稱岳包子。傳幾歲就在包子店打工，1958年招進工廠。他有一手絕活，一兩一個的包子，包出來不僅大小一致，樣子一樣，感覺就是流水線上下來的。70年代末，流行各工種比賽，岳大師代表廠里出戰，十斤面，一盆餡。要求包100個包子。岳大師100個包子，面完餡完。大小一致。模樣連褶子（折子音）也一模一樣，完全是碾壓式的勝利。

油條更是絕活！這個只有節日才做。食堂里也有一個大師級別的老師傅。他做出的油條，四方四正，條條筆直，是我吃過的油條里，至少成品形狀里，是最好的。據說和面時，配方只有他自己私下兌好，不讓任何人看到。

再說幾個炊事員。除了原來的老炊事員。還有廠里為解決家屬就業的家屬工。也有新進廠的青年工人。還有兩位知名化工學院分配來的大學生，但幾年后都分到了廠里的生產單位。

十余年后，廠里辦高級工培訓班，這些大學生成了我們的兼職老師。其中有一位，他大學學習的俄語，水平很高，兼職國內一家俄譯中期刊編輯。現在想，稿件應該是來往由郵政局傳遞。

我們課余閑談中，說起同時的另一位大學生，知道全國建大化肥時，調往南方一大廠，此時已經是大廠廠長。金子熬到了放光的時候。老師自嘲，我調去也當不了官，現在不操心挺好！

還有一位姑娘，初中畢業，非常漂亮，她打飯時，小伙子們專門排長隊，也要到她的窗口。由于工作踏實認真，被廠里樹為勞動模范。（當時叫紅旗手），并且在1976年，趕上了工農兵上大學的末班車，全工資上了大學。畢業后分到別的地方了吧。

有好，自然也有壞的。一位女家屬工，吃飯的人對她印象很差。有一次，偷了一瓶一斤清油，從別的窗口往外遞出，讓吃飯的職工當場抓包。1972年，廠里給家屬工轉正，因這件事，沒有轉成。現在細算一下，工資加上退休金，損失好幾十萬。

3.單身職工，最愜意吃食堂

節日里，炊事員也大顯身手。滑熘里脊，雪花肉片，過油肉，紅燒肉，叉燒肉，干炸帶魚，各種美味，應有盡有。烹飪水平，一點也不亞于酒店。這些菜，價格四角封頂。還有餃子，包子等等。

那時，我們大部分人都沒有成家。廠里稱之為：單身職工！就是現在說的單身狗。我們這些單身職工，最盼望節日。

每到過節，伙食就會向單身職工傾斜。伙食會大大改善，為防止非單身職工來吃好的，會發節日就餐票。無價票，早中晚各一張。

至今，很是懷念那些單身過節的伙食。天熱了，會做涼面，就是蒜泥，辣子，醋攪一盆里，一份涼面一勺子。千人食堂，也不容易。端午節，會做粘糕。第一次，買了四兩三塊，吃完飽了一天。

最難忘的食堂做揪面片。那時，沒有機器揪面片，全部是手工尕面片。食堂動員所有會揪面片的人幫忙，十幾個人，里外兩層揪，那場景，真是熱鬧極了。當然，少不了面片亂飛的情形。現在，想起來也要感謝他們揪面片。

相對于，揪面片的高質量，熱鬧場景。餛飩，基本上都是失敗的。因為，餛飩皮和餡是分給大家，讓自己包。這就出現問題了。手藝高低不同，有人不會，把餛飩皮扣在肉餡，職工戲稱：面片叫餛飩。下到鍋里，自然是一鍋面片湯。餛飩雖然失敗了，但大家還是要把湯面吃掉，糧食緊張，不能浪費。

生活就是這樣，難免有不如意的時候，但我們還是要開開心心地過下去。蘭煉的食堂，就是我們家，是我們繁忙工作中的一個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