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為高校教師來回答。
作為一名同在高校任教的老師,看到薛艷華副教授36歲驟然離世的消息,我的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平日里,各種新聞沒少關注,在當下各行各業普遍“內卷”的大環境下,似乎只有看到這些“過勞死”的案例時,我們才會停下忙碌的雙手和思緒,反問自己:我的身體還吃得消嗎?
![]()
如今我已四十多歲,十年前,我也和薛老師一樣,一心撲在科研和教學上,恨不能長出分身,拼命去把所有事都做好。
我的身體也在近些年發出警報,首當其沖的是眼睛,在我們這個行業的,幾乎人人用眼過度。我也不得不慢下來。
薛老師只有三十多歲,還沒等她慢下來,就已經來不及了。
我們總說三十多歲是學者的黃金期,是思想噴涌、成果井噴的年紀。可薛老師卻在這個本該肆意綻放的年華,永遠停下了腳步。
她的離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每一個還在深夜亮著燈的年輕學者心上。
翻開薛老師的履歷,那是一部被按下“快進鍵”的傳奇。
從西南政法大學的博士,到重慶大學的博士后,再到蘇州大學的副教授,她手握國家社科基金青年項目,在核心期刊發表了十余篇論文,還出版了個人專著。
在外人眼里,她是妥妥的“學術女神”。
但只有身處這個圈子的人才知道,這份光鮮背后,是無數個凌晨三點未曾合眼的夜晚,是長期三餐不規律的透支,是連續幾年沒有完整休過的寒暑假。
這種透支生命的狂奔,在當下的學術界早已不是孤例。
就在上個月,山西傳媒學院39歲的副教授秦秀宇,在剛主持完本科畢業答辯后,因突發急性心肌梗死搶救無效離世。
再往前看,浙江大學材料學專家劉永鋒教授,最終倒在了西安學術會議的講臺上。他的妻子翻出他生前的日程表,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277天內出差或晚9點后下班,135天熬到深夜10點,整整18年沒有休過完整假期。妻子那句泣血的質問——“是不是非得用命才能換來一張體檢假條?”至今仍在無數青年教師的心頭回蕩。
這讓我們不得不反思,當下的學術評價體系。
近年來,國內高校普遍推行“預聘—長聘”制度,也就是大家常說的“非升即走”。
新入職的青年教師通常有3到6年的考核期,必須同時完成課時教學、論文刊發、課題申報、研究生帶教等多重硬性指標。一旦在聘期內未能完成,面臨的就是解聘或轉崗。這種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迫使青年教師將絕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能短期見效的科研產出中。
薛老師生前身兼授課、帶研究生、申報新項目、修改論文四項重擔。
環境法課題還經常需要對接各地實地調研,出差奔波是家常便飯。
在職稱晉升的關鍵節點,為了趕項目申報窗口期,動輒連續半個月熬夜改標書。
她的父母含淚透露,女兒近一年頻繁失眠胸悶,好幾次想請假休養,卻趕上課題結題、期末集中閱卷,硬生生把體檢計劃一拖再拖,小病慢慢拖成了急癥。
薛老師生前很少談論自己的身體,只是偶爾跟好友提起“總覺得很累”“抵抗力差,反復感冒”。但這些信號在當時都被歸結為“年輕,扛一扛就過去”。
直到5月31日晚突發急性重癥,盡管醫院動用了ECMO設備全力搶救,她依然在6月1日永遠離開了人世。
她的學生回憶,薛老師凌晨兩三點回復郵件是常態。讀博期間,室友記得她常通宵改稿,困了就趴在桌上瞇一會兒,醒來繼續寫。入職蘇大后,教學大綱設計、課堂講授、科研項目申報、學生論文指導……多項職責集于一身,工作強度遠超同齡教師均值。
她總笑著說:“等這個項目結題就調養。”可當身體真正發出不可逆的求救信號時,時間已然吝嗇到不肯多給一天。
這種“等忙完這陣子”的謊言,我們聽過太多,也信過太多。
2024年4月,南京林業大學38歲的副教授宋凱在家中自殺身亡。他長期忙于工作及基金項目申請,在去世前的春節前后,因需提交基金項目申請,出現了明顯的軀體化癥狀與壓力表現,常念叨“來不及了”、“腦子一片空白”。
還有26歲的建筑設計師馮宇浪,在連續一個月加班19天、凌晨3點多處理完工作后,被發現躺在辦公室的折疊椅上沒了呼吸。
這件事之所以讓人無比痛心,是因為它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出了當下無數高壓行業從業者令人窒息的生存現狀。
我們總以為身體扛得住,總想著等忙完這一陣再好好休息,但生命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來。
薛老師用血淋淋的事實給我們上了最后一課:無論你活在哪個階層,無論你有多大的宏圖壯志,累了就該躺下,困了就合上眼休息。
不要“拿命換前程”,因為拿命換來的前程,你可能真的無福消受。
在追求事業成功的同時,我們必須學會平衡工作和生活,重視身體發出的預警信號。錢可以慢慢賺,職稱可以晚幾年評,但生命只有一次。
愿天堂沒有痛苦的慢性病,也沒有殘酷的考核。
如果有來生,希望薛教授能夠卸下枷鎖,不要再那么累,哪怕只是一個普通快樂的人,也挺好。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