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塊包含表皮、結締組織、神經與肌肉的動物離體碎塊,不靠人工培養液、不用無菌培育,泡在混雜泥沙與天然微生物的流動海水中,就能自主愈合傷口、自主從水體攝取養分,并安穩存活了三年以上,大家會不會以為這是科幻中的情節?
然而,這是2026年5月27日發表在《科學進展》的一項科學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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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名為法氏柄海參(Psolus fabricii,英文俗名緋紅柄海參),它的身體碎塊在離體之后,竟可在海水中存活超3年,這是人類首次在成體多細胞復合動物組織里發現天然長期自主存活的案例,研究人員將這類活體組織命名為LiPfe(永生法氏柄海參離體組織)。
在此之前,科學家的實驗室里有一種被稱為海拉細胞的“永生”細胞:1951年發現的海拉細胞至今仍持續傳代,但它是單一細胞株,全程依賴無菌環境與人工配比營養液;由多層細胞有序排布的實體組織,脫離本體后體液循環、固有免疫全線斷裂,自然環境中短短數天就會被微生物腐蝕潰爛,這是長期公認的生物學常識。
但法氏柄海參徹底打破了這條規律。
該物種棲息在北大西洋、北冰洋8~90米近海巖礁水域,并非深海,它腹面整片軟底面布滿管足,依靠管足牢牢吸附礁石上,羽狀分枝觸手懸浮水中吸食水中的有機質,野外環境下,它的管足和觸手常年被天敵啃咬以及礁石剮蹭,從而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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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研究只聚焦海參完整個體的內臟再生,沒人探究脫落組織能否獨自存活。
而這次的研究,研究人員一共采集四類受試組織:單根管足、連帶輻管與腹皮的步帶集群、分段觸手、深淺兩種厚度體壁,研究人員把它們全部置于不間斷流通的近海海水,不添加任何人工營養,完全復刻原生野外環境。
最后的研究結果令科學家很驚訝。
離體管足在受傷1~2天創口處壞死組織自然脫落,第6天健康表皮向內內卷封閉創口,切割痕跡完全消失,顯微鏡觀測證實,愈合全程細胞分裂與細胞凋亡(受損細胞清除)呈晝夜周期性協同起伏,一邊新生細胞填補缺損,一邊淘汰衰敗組織,穩步重塑內部構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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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人體白細胞的體腔細胞(海參固有免疫細胞)是抗感染核心,受傷數小時后從組織深部奔赴創口,吞噬病菌與壞死碎片,在傷口構筑防護屏障,讓組織在雜菌密布的海水里免于腐壞。
當離體滿一年時,組織內肌肉與原始內腔徹底消失,結締組織持續擴增、表皮變薄,組織長成外緣半透明、中心聚集成團紅色色素的球形結構,整體體積較離體時增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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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觀測樣本中,部分組織被約10毫米的淤泥深埋、或是緊貼缸壁附著,它們依舊穩定存活超3年。
但超強的存活特性僅限管足、步帶、觸手這三類組織。
深層厚體壁在離體37天全部腐爛,淺層薄體壁54天盡數解體。
這次的研究令研究人員最困惑的是:離體組織無口鼻、無消化器官,它們是如何長期維系生命的?
之后進一步的研究發現:組織表皮可直接吸收溶于海水的游離氨基酸,同時,無用肌肉會被體腔細胞逐步吞噬分解,轉化為內源營養供給整體代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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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物種的對照實驗顯示:海星管足最長存活104天、海膽74天,其余海星、海參、蛇尾組織大多42~55天衰敗,實驗結果沒有任何其他棘皮動物組織可以跨年存活,這表明超長存活是法氏柄海參獨有性狀。
那為什么只有它呢?
學界目前推測,該海參特有的柄三萜皂苷(psolusosides)具備溶血與抑菌活性,是組織抵御海水雜菌的關鍵物質,但完整調控機理尚未破譯:離體組織的細胞衰老進程、端粒長度變化、關鍵調控基因,都有待后續深入挖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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