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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冷氣開得很足。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郵件,手指僵在鼠標上,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各位同事,經公司研究決定,因業務調整需要,以下人員即日起解除勞動合同……"
第三個名字就是我。
入職五年,年度優秀員工拿過兩次,上個季度剛完成一個千萬級項目。現在,就這么被一封郵件打發了。
我抬起頭,整個開放式辦公區里彌漫著壓抑的氣氛。有人在低聲哭泣,有人憤怒地摔東西,更多人像我一樣呆坐著,不知所措。
HR經理穿著筆挺的西裝走過來:"陳默,請跟我去會議室辦理交接手續。"
我機械地站起來,腦子里一片空白。房貸還有十五年,孩子剛上幼兒園,父母的退休金只夠他們自己生活……
會議室里,另一個HR正在打印離職文件。
"公司會按照法律規定給予補償,N+1……"她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我簽完字走出大樓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初秋的陽光刺眼,我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這棟工作了五年的寫字樓,突然不知道該去哪里。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是老婆發來的消息:"今晚我媽過來吃飯,你早點回來。"
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抖。該怎么告訴她?該怎么告訴岳母?
又一條消息彈出來,是微信群里同事轉發的新聞鏈接:"某科技公司大規模裁員,涉及人數超200人。"
下面的評論已經炸開了鍋。
我退出群聊,手指在通訊錄里滑動。父母那邊不能說,會擔心。朋友?這種時候誰能幫上忙?
想了半天,我打開了姐夫的對話框。
姐夫叫周晨,跟我姐姐結婚三年了。平時話不多,但人挺靠譜。他在一家投資公司工作,或許能幫我介紹點機會。
我輸入了一段話:"姐夫,我被公司裁員了,你們公司最近有招人嗎?或者有沒有什么合適的機會可以介紹一下?"
發送。
消息顯示"已讀"。
然后,手機震動了一下。
周晨回復:"嗯"
就一個字。
我愣住了,盯著那個"嗯"字看了好幾秒。什么意思?知道了?還是別的?
我又打了幾個字:"方便的話能幫忙問問嗎?"
這次連"已讀"都沒有了。
我站在路邊,感覺胸口堵得慌。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回口袋,準備去坐地鐵。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前同事打來的電話。
"陳默!出大事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急促又興奮,"董事長剛才接到一個電話,臉都綠了!"
"什么電話?"
"不知道是誰打來的,但我們在會議室外面都聽見了!對方說——抱歉,我們決定撤回那筆5億的投資!"
"什么?!"
"整個高層都瘋了!那可是公司今年最大的一筆融資,本來下周就要簽約了!現在對方說撤就撤,董事長當場就摔了杯子!"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5億投資?撤回?
"你知道最詭異的是什么嗎?"同事壓低聲音,"我聽財務總監說,對方撤資的時間,就在你離開公司11分鐘之后。"
11分鐘。
我看了眼手機,距離我給姐夫發消息,正好過去了11分鐘。
"而且董事長現在正瘋了一樣讓HR調查今天被裁的人員名單,問誰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電話那頭還在說話,但我已經聽不清了。
我低頭看著微信界面,看著周晨那個"嗯"字。
突然想起三年前姐姐結婚時,我問過她:"姐夫到底是做什么的?"
姐姐笑著說:"投資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挺忙的。"
當時我沒在意。
現在想起來,這三年里,我確實從沒見過姐夫的公司名片,也從沒聽他詳細說過工作內容。
只記得去年家里聚會時,父親無意中提過一句:"小周這孩子低調,明明家里條件那么好,從來不擺架子。"
那時我以為父親只是客套。
現在……
手機又震了一下。
周晨發來消息:"位置發我,我過去接你。"
01
地鐵口的人流如織。
我站在原地,盯著手機屏幕上周晨的消息,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回復。
"位置發我,我過去接你。"
就在10分鐘前,他還只回了我一個"嗯"。現在突然說要來接我,這轉變來得太突然了。
更詭異的是前同事那個電話——5億投資在我離開公司11分鐘后被撤回。
我的理智告訴我,這兩件事不可能有關系。姐夫就是個普通的投資公司職員,怎么可能影響得了5個億的投資決策?
但直覺卻讓我感到不安。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在公司門口?"周晨問。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把定位發了過去。
"十分鐘到。"他秒回。
我在地鐵口的奶茶店里坐下,點了杯最便宜的檸檬水。透過玻璃窗,能看到馬路對面公司大樓的正門。
剛才那個前同事又發來消息:"陳默,你得罪誰了?董事長讓HR把你的個人信息都調出來了,還在問你家里是什么背景。"
我看著消息,手心開始冒汗。
得罪誰?我就是個普通項目經理,平時最多跟客戶吃吃飯,跟同事喝喝酒。公司高層我連話都說不上幾句,哪有機會得罪人?
除非……
我突然想起上個月的事。
那次技術部出了個重大失誤,差點導致客戶數據泄露。當時開復盤會,副總裁想把責任推到我們項目組身上。我拿出了所有的郵件記錄和會議紀要,證明問題出在技術部沒按流程走。
最后副總裁被董事長當場批評,技術部總監被罰了三個月獎金。
會后副總裁看我的眼神很不善。
難道是他?
正想著,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緩緩停在了奶茶店門口。
車窗降下來,周晨坐在后座,朝我點了點頭。
我愣了一下。后座?
走近了才發現,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年輕人,筆挺的坐姿,眼睛透過后視鏡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專業,像是在評估什么。
"上車。"周晨說。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內空間比我想象中大得多。真皮座椅,實木裝飾,連空氣都彌漫著淡淡的香薰味道。
這車得兩百萬起步。
"去哪里?"司機問,聲音很恭敬。
周晨看向我:"你家?還是找個地方坐坐?"
"我……"我看了眼時間,"老婆說今晚她媽媽要來家里吃飯。"
"那就去你家樓下的茶館。"周晨對司機說,"碧水灣那邊。"
司機點頭,車子平穩起步。
我張了張嘴,想問他怎么知道我家樓下有茶館,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車里很安靜,只有輕微的發動機聲音。
我偷偷打量周晨。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沒打領帶,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塊很低調的手表。我對表不太懂,但能看出做工很精致。
三年前姐姐的婚禮上,他穿著普通的西裝,開著一輛大眾帕薩特。當時我還覺得,姐姐找的這個對象雖然不富裕,但看著踏實靠譜。
現在看來,我當時是真瞎。
"公司那邊的事,我聽說了。"周晨突然開口。
我心里一跳:"你聽說了?"
"嗯。"他看向窗外,"你們董事長估計現在很頭疼。"
"那個5億投資的事……"我試探著問。
周晨轉過頭,看著我。那眼神很平靜,但不知道為什么,讓我感覺壓力很大。
"你想問什么?"
"是不是……"我咽了口唾沫,"跟我有關系?"
周晨笑了,很淡的笑容:"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陳默,我問你。"周晨往后靠了靠,"你姐姐跟我結婚三年,你們家人對我了解多少?"
這個問題讓我愣住了。
了解多少?
說實話,真的不多。
我知道他叫周晨,三十二歲,在投資公司工作。平時話不多,對我姐姐很好。逢年過節給父母的紅包很大方。
其他的?
他家在哪里?父母做什么的?公司具體叫什么名字?
我突然發現,我一個都答不上來。
"我……"我有點尷尬。
"不怪你。"周晨說,"我故意讓你們不要了解太多。"
"為什么?"
"因為知道的越多,有時候反而越麻煩。"他看著我,"就像現在,你被裁員了,第一時間想到找我幫忙。如果你早知道我的真實情況,你還會這么自然地發那條消息嗎?"
我不說話了。
確實,如果我早知道他能影響5個億的投資決策,我絕對不會那么隨意地發消息。我會斟酌用詞,會小心翼翼,會患得患失。
"你姐姐也不知道?"我問。
周晨沉默了幾秒:"她知道我家里條件還可以,但具體多少,我沒細說。她也從不問。"
車子停在了小區門口的一家茶館前。
我跟著周晨下車,司機沒有跟進來,而是把車開到了路邊等著。
茶館是那種很傳統的裝修風格,包廂里擺著紅木家具,墻上掛著字畫。服務員很有眼色地上了茶,然后退出去關上了門。
周晨給我倒了杯茶:"說說吧,公司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這段時間的情況都說了一遍。從上個月技術部的失誤,到今天突然被裁員,以及我懷疑是副總裁在報復。
周晨一邊聽一邊喝茶,表情沒什么變化。
"就這些?"他問。
"就這些。"我點頭。
"你們公司那個副總裁叫什么?"
"孫巖。"
周晨拿出手機,發了條消息。
不到一分鐘,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是一份完整的個人履歷。
孫巖,43歲,公司副總裁,負責技術和運營。在公司工作八年,持股0.5%。配偶是市里某局長的侄女。
最后一行字讓我眼皮一跳:
"此人曾因瀆職被前公司辭退,后通過關系進入現公司。董事長對其早有不滿,但因背景復雜一直未動。"
我抬起頭看著周晨:"這……"
"我讓人查的。"他收回手機,"你那個董事長叫張翔鵬對吧?"
我點頭。
"他現在確實很頭疼。"周晨端起茶杯,"5個億的投資沒了,公司資金鏈會很緊張。更要命的是,他不知道得罪了誰。"
"所以真的是因為我?"我的聲音都有點發顫。
周晨看著我,突然問:"如果是,你怕嗎?"
我愣住了。
怕嗎?
說實話,我現在感覺很復雜。震驚、困惑、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恐慌。
"我只是……"我不知道該怎么表達,"我只是個普通人。我從來沒想過,我發一條消息,會引發這么大的事。"
"你發消息沒有引發任何事。"周晨說,"是你被不公正對待了,有人看不下去,僅此而已。"
"那個投資方……"
"撤資是他們的商業決策。"周晨打斷我,"跟你無關。"
但我們都知道,這話只是表面上的說辭。
"姐夫,你到底是……"
"我就是我。"周晨放下茶杯,"你姐姐的丈夫,你的姐夫。其他身份,沒必要知道太多。"
我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今晚的飯局,正常參加。"周晨站起來,"被裁員的事,該怎么說就怎么說。工作的事不用擔心,我會安排。但有一點——"
他看著我,語氣變得嚴肅:"你姐姐那邊,今天的事不要提。她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明白。"
走出茶館時,天已經暗下來了。
司機把車開過來,周晨上車前突然回頭:"陳默,你是個好人,也是個稱職的員工。被裁員不是你的錯,記住這一點。"
車子駛離,我站在原地,看著那輛奔馳S級消失在車流中。
手機響了。
是老婆打來的:"你到哪了?我媽已經到家了。"
"馬上,馬上就到。"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一個普通的三十歲男人,穿著普通的襯衫,背著普通的電腦包。
但今天發生的事,讓我開始懷疑,我認識的這個世界,可能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簡單。
電梯門打開。
門口傳來孩子的笑聲,和岳母爽朗的說話聲。
我擠出笑容,推開了家門。
02
"媽,您來了。"我換上拖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岳母坐在沙發上,正逗著四歲的女兒玩。看到我進來,她笑著點點頭:"下班了?今天怎么這么晚?"
"路上堵車。"我說。
老婆從廚房探出頭來:"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了。"
我走進衛生間,打開水龍頭,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臉色有點蒼白,眼神有些恍惚。深呼吸幾次,用涼水拍了拍臉。
不能讓她們看出來。
餐桌上,岳母一直在說話。
"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接了個大項目?小雨說你都快一個月沒好好在家吃飯了。"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老婆也看向我,眼神里有探究。
"項目是挺忙的。"我含糊地說,"不過已經結束了。"
"那就好,身體要緊。"岳母給我夾了塊排骨,"年輕人不要太拼,錢是賺不完的。"
女兒在旁邊喊:"爸爸,明天幼兒園要交錢,老師說要買新校服。"
"多少錢?"我問。
"八百。"老婆說。
我點點頭。八百塊,以前是個小數目。現在失業了,每一筆開銷都得精打細算。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陳先生,我是華晨投資的HR。周總讓我聯系您,明天上午10點方便來公司面談嗎?地址:金融街華貿中心38樓。"
我愣住了。
華晨投資?
"看什么呢?"老婆問。
"工作上的事。"我趕緊收起手機。
"都下班了還看工作消息。"岳母搖搖頭,"現在的公司就知道壓榨員工。"
我笑了笑,沒接話。
吃完飯,岳母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老婆送她下樓,我在家里陪女兒看動畫片。
小家伙窩在我懷里,一邊看一邊笑。
"爸爸,你明天早點回來好不好?我想你陪我玩。"
"好。"我摸摸她的頭,"爸爸明天早點回來。"
"你又騙人。"女兒嘟起嘴,"你每次都說早點回來,結果都很晚。"
我心里一酸。
是啊,這幾年為了工作,錯過了多少陪伴她的時間?
現在失業了,倒是有大把時間陪她了。
老婆回來時,我正在書房里查華晨投資的資料。
網上的信息不多,只知道這是一家私募基金公司,成立五年,主要做股權投資。官網很簡潔,連辦公地址都沒有公開。
倒是有幾條新聞。
"華晨投資3億元入股某新能源公司"
"華晨資本領投某生物科技企業B輪融資"
"神秘資本華晨投資浮出水面,旗下項目估值超百億"
我越看越心驚。
這是什么級別的公司?
"還不睡?"老婆推門進來。
我趕緊關掉網頁:"馬上就睡。"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老婆在旁邊問:"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有啊。"
"我跟你結婚六年了,你什么表情我還不知道?"她翻過身看著我,"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幾秒。
該不該說?
"項目結束了,可能要清閑一段時間。"我只說了一半。
老婆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最后嘆了口氣:"算了,你不想說就不說吧。反正有事你會告訴我的。"
她轉過身背對著我。
我看著她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說出口。
第二天早上,我穿上最好的那套西裝。
老婆有點驚訝:"今天這么正式?"
"見個客戶。"我說。
"哦。"她沒多問。
送完女兒上幼兒園,我坐地鐵去了金融街。
華貿中心是這一帶最高的寫字樓,38樓全層都是華晨投資。
前臺接待很有禮貌:"陳先生是嗎?請跟我來。"
她帶我走過長長的走廊,兩側是落地玻璃的會議室和辦公區。里面的人不多,但每個人看起來都很專業,很忙碌。
到了一間會客室,接待倒了杯咖啡:"請稍等,王總監馬上就來。"
我坐在真皮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城市天際線。
這里能俯瞰半個城市。
十分鐘后,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剪裁得體的套裝,氣質干練。
"陳先生,我是投資部總監王婉秋。"她跟我握手,"周總跟我說了您的情況。"
"您好。"我有點緊張。
她坐下來,打開一個文件夾:"我看了您的履歷,項目經驗很豐富。我們正好有個項目需要這方面的人才。"
"什么項目?"
"我們投資了一家科技公司,現在需要一個項目總監幫他們梳理管理流程。"王婉秋說,"薪資的話,年薪60萬,另外有項目獎金。您覺得怎么樣?"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60萬?
我之前的年薪才30萬。
"這個薪資……"
"是周總定的。"王婉秋微笑,"他說您值這個價。"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當然,我們也需要考察。"她繼續說,"如果您同意,下周一就可以入職。前三個月是試用期,雙方都有選擇權。"
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發展太快了。
昨天還失業,今天就有年薪60萬的offer?
"我能考慮一下嗎?"我說。
"當然。"王婉秋遞給我一張名片,"三天內給我答復就行。"
走出華貿中心,我站在街邊,看著手里的名片。
王婉秋,華晨投資投資部總監。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周氏資本集團全資子公司。
周氏資本集團?
我拿出手機搜索。
這一查,整個人都愣住了。
周氏資本,華北地區最大的私募基金之一,管理資金規模超過500億。旗下有十幾家子公司,涉足金融、地產、科技等多個領域。
集團董事長叫周晨。
照片上的人,正是我的姐夫。
我靠著墻,手都在發抖。
500億?
這是什么概念?
手機響了,是姐姐打來的。
"小默,晚上來家里吃飯吧,好久沒聚了。"
"姐……"我聲音都有點變調。
"怎么了?感冒了?"
"沒,沒事。"我深吸一口氣,"晚上幾點?"
"六點吧,我做你愛吃的紅燒肉。"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站了很久。
周晨是周氏資本的董事長。
而我姐姐,嫁給他三年,居然完全不知道。
或者說,她知道他家境好,但不知道好到這個程度。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婚禮。
很普通的酒店,辦了二十桌。周晨家那邊來的人不多,都很低調。沒有豪車隊,沒有排場,甚至連份子錢都不多收。
當時我還覺得,這個姐夫家境一般。
現在看來,人家那是真低調。
手機又響了。
是公司前同事發來的消息:"陳默,大新聞!孫巖被免職了!據說是董事長親自下的決定!"
我盯著這條消息,心跳加速。
孫巖被免職了?
就在我被裁員的第二天?
又一條消息發來:"而且聽說,公司正在聯系那個撤資的投資方,想挽回。但對方態度很強硬,說這是最終決定,不接受任何溝通。"
我把手機收起來,靠著墻深呼吸。
事情越來越清楚了。
周晨動用了他的能量,撤回了對公司的投資,逼著董事長免了孫巖的職。
而這一切,就因為我發了一條消息。
我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腦子里一團亂。
該接受華晨投資的offer嗎?
該怎么面對姐姐?
該怎么面對周晨?
更重要的是,我該如何面對這個突然暴露在眼前的真實世界?
一個我以為自己了解,但實際上完全陌生的世界。
03
傍晚六點,我站在姐姐家門口,手里提著水果,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周晨。
他穿著居家的T恤和休閑褲,頭發有點濕,應該是剛洗過澡。看到我,他很自然地笑了笑:"來了?快進來。"
客廳里傳來姐姐的聲音:"是小默來了嗎?快坐,飯馬上好。"
我換了鞋走進去,整個屋子彌漫著飯菜的香味。
這是個一百多平的公寓,裝修溫馨,但看得出來并不奢華。客廳里擺著普通的布藝沙發,茶幾上放著幾本雜志,陽臺上種著些綠植。
跟我想象中500億資本掌控者的家完全不一樣。
"坐。"周晨給我倒了杯水,"路上堵嗎?"
"還好。"我接過水杯,手心有點出汗。
現在跟他說話,我總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別扭。明明昨天之前,他還只是我那個普通的姐夫。
姐姐從廚房出來,圍著圍裙:"就差一個湯了,你們先聊會兒。"
她看起來氣色很好,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完全看不出來,她嫁給了一個身家百億的人。
"對了小默,你不是說公司最近很忙嗎?怎么今天有空過來?"姐姐問。
我愣了一下。
周晨在旁邊淡淡地說:"項目結束了吧?"
"嗯。"我順著他的話說。
"那正好休息休息。"姐姐笑著說,"你這幾年太拼了,我每次跟小雨通電話,她都說你不著家。"
我苦笑了一下,沒接話。
餐桌上,姐姐做了一大桌菜。紅燒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都是我愛吃的。
"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姐姐給我夾菜。
周晨在旁邊安靜地吃飯,偶爾跟我聊幾句,都是些很日常的話題。工作、家庭、孩子。
他表現得跟平時一模一樣。
如果不是我今天去了華晨投資,如果不是查到了那些資料,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眼前這個給我夾菜、跟我聊天的姐夫,掌控著一個龐大的資本帝國。
"小默,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姐姐關心地問。
"可能是有點。"我勉強笑了笑。
"那就早點回去休息。"她轉頭對周晨說,"你明天不是要出差嗎?行李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周晨說,"去三天,很快回來。"
"去哪兒?"我隨口問。
"新加坡。"周晨說得很自然,"談個項目。"
新加坡。談項目。
我突然意識到,這可能就是他的日常。飛來飛去,談幾個億、幾十億的生意。
而在姐姐眼里,他只是個經常出差的普通投資公司職員。
飯后,姐姐在廚房洗碗。
周晨帶我去了書房。
"怎么樣?"他倒了兩杯茶,"王總監跟你談得還好嗎?"
"很好。"我頓了頓,"但是姐夫,這個薪資……"
"你值這個價。"周晨打斷我,"王婉秋在投資界干了十五年,她看人很準。如果她覺得你不行,我說什么都沒用。"
"可是……"
"陳默。"他看著我,"我知道你在顧慮什么。你覺得這是我在照顧你,對嗎?"
我點了點頭。
"我確實是在照顧你。"周晨很坦誠,"但不是你想的那種照顧。我給你的是機會,是平臺。能不能做出成績,要看你自己。"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你在原來公司干了五年,我看過你做的項目報告。很專業,很有想法。只是平臺限制了你的發展。"
"現在你有更好的平臺,更大的舞臺。"他看著我,"至于薪資,那是市場價。你去問問同級別的人,60萬并不高。"
我沉默了。
"還有一件事。"周晨的語氣變得嚴肅,"既然你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我要跟你說清楚。"
我抬起頭看著他。
"你姐姐不知道我具體的資產規模。"他說,"她知道我家里有點錢,但我沒告訴她具體多少。"
"為什么?"我問。
"因為我希望她嫁給的是周晨這個人,而不是周氏資本的董事長。"他的眼神很認真,"這三年,我們的生活很普通,也很幸福。我不想讓那些東西破壞這種平衡。"
我理解了。
"所以,今天的事……"
"不要告訴她。"周晨說,"你接不接受華晨的offer,那是你的選擇。但不管怎樣,你姐姐不需要知道這些。"
"我明白。"
"還有你原來公司的事。"周晨端起茶杯,"孫巖被免職,跟你無關。那是你們董事長的決定。"
"但那5個億的投資……"
"那是商業行為。"周晨打斷我,"華晨投資在做投前調查時,發現了一些問題,所以撤資。這是正常的商業決策,跟任何個人無關。"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記住,這只是巧合。你不欠我什么,我也沒為你做什么。"
我知道他是在保護我,也是在保護他自己。
在這個層面的博弈里,所有的事情都要有合理的解釋,都要符合規則。
"謝謝姐夫。"我說。
"叫我周晨就行。"他笑了笑,"在家里,我就是你姐夫。在外面,我們是合作伙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周晨的話。
他說得對。
他給我的是機會,不是施舍。
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要看我自己。
到家時,老婆已經睡了,女兒也睡了。
我輕手輕腳地洗漱,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婉秋發來的消息:"陳先生,考慮得怎么樣了?如果同意的話,明天可以來辦理入職手續。"
我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接受,就意味著進入一個全新的世界。
一個我從未接觸過的層面。
那里有更大的舞臺,更多的機會,但也有更大的挑戰,更多的未知。
我能行嗎?
女兒在旁邊的小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夢話。
我看著她,突然想起她下午說的話:"爸爸,你明天早點回來好不好?"
我想給她更好的生活。
我想讓老婆不用為錢發愁。
我想讓父母安享晚年。
想到這里,我打字回復:"王總監,我同意。明天上午我過去辦手續。"
發送。
消息顯示已讀,很快王婉秋回復:"好的,明天上午10點,還是38樓。"
我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新的人生,從明天開始。
但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等著我。
04
入職華晨投資的第一周,我感覺自己像是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
辦公環境和之前公司完全不同。這里的節奏更快,信息量更大,每個人都在高速運轉。
王婉秋給我安排了一個獨立辦公室,配了一個助理,還讓我參加了幾個項目會議。
"這是我們投資的三家公司。"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都是科技領域,目前管理上有些問題。你先熟悉情況,下周開始進駐。"
我翻開文件,每一家公司的估值都在十億以上。
"這么重要的項目,直接交給我?"
"周總說你可以。"王婉秋笑了笑,"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們公司人不多。能做事的人,就得承擔更多責任。"
確實,整個38樓雖然空間很大,但員工只有不到五十人。每個人都很專業,都在負責幾個億的項目。
壓力很大,但也很刺激。
第三天,我跟著王婉秋去見了一個被投企業的CEO。
那是個做人工智能的創業公司,拿了華晨2個億的投資。年輕的CEO很有想法,但在管理上確實有些混亂。
"陳總監,您看我們的問題在哪里?"他很誠懇地問。
我看了三天的資料,心里已經有了想法。
"技術方向沒問題,團隊能力也很強。"我說,"但你們的流程管理太粗放了。研發、測試、上線,每個環節都沒有標準化。"
"這個……"CEO有點猶豫,"創業公司嘛,講究靈活。"
"靈活和混亂是兩回事。"我說,"你們現在三十多人,可以靠CEO的個人能力協調。等到一百人、兩百人呢?還能這樣管嗎?"
他沉默了。
我繼續說:"我建議先搭建基礎的項目管理體系,然后再考慮擴張。不然越做越大,問題會越來越多。"
王婉秋在旁邊點頭:"陳總監說得對。這也是我們投資人最擔心的問題。"
最后CEO接受了建議,同意讓我幫他們梳理管理流程。
回公司的路上,王婉秋說:"你比我想象的要適應得快。"
"還在學習。"我說。
"不用謙虛。"她笑了笑,"你知道周總為什么選你嗎?"
我搖搖頭。
"因為你接地氣。"王婉秋說,"我們這些做投資的,每天看的都是數據、報表、商業模式。但真正懂企業運營的人不多。你有一線經驗,知道項目怎么做,團隊怎么管。這是最寶貴的。"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那天晚上回家,已經快十點了。
老婆抱著女兒坐在沙發上,表情不太好。
"怎么又這么晚?"
"公司的事。"我說。
"你不是說項目結束了,可以休息一段時間嗎?"她的聲音有點冷,"怎么比以前還忙?"
我愣住了。
對,我之前說項目結束了。但沒告訴她我換了工作。
"我……"
"你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老婆把女兒放到床上,走過來看著我,"從上周開始,你就不對勁。"
"小雨……"
"你是不是被公司開除了?"她突然問。
我心里一跳。
"上周三,我去給你送文件,前臺說你已經離職了。"老婆的眼圈紅了,"你被辭退了,對不對?"
我沉默了。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她的聲音開始發顫,"我們是夫妻,你出了這么大的事,為什么要瞞著我?"
"我不想讓你擔心。"我說。
"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老婆的眼淚掉下來,"陳默,你是不是從來沒把我當成真正的伴侶?"
"不是……"
"那是什么?"她抬高聲音,"失業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說!你心里還有我嗎?"
女兒被吵醒了,開始哭。
我過去抱她,但老婆推開了我。
"你先說清楚。"她看著我,"你現在到底是什么情況?"
我深吸一口氣:"我確實被裁員了。但我已經找到新工作了。"
"什么工作?"
"華晨投資的項目總監。"
老婆愣住了:"華晨投資?那個很有名的投資公司?"
"嗯。"
"你怎么進去的?"她看著我,"那種公司,不是隨便能進的吧?"
"是我姐夫介紹的。"我說。
"周晨?"老婆更困惑了,"他不是在一家普通投資公司上班嗎?怎么認識華晨投資的人?"
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算了。"老婆擦了擦眼淚,"不管怎么樣,你找到新工作就好。但是陳默,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跟我商量?我們是夫妻,不是外人。"
"對不起。"我說。
那天晚上,我們誰都沒再說話。
女兒被老婆哄睡了,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抽了幾根煙。
手機響了,是前公司同事發來的消息。
"陳默,告訴你個事。你走之后,公司的情況越來越糟了。"
"怎么了?"
"那個5億投資沒了之后,資金鏈出了大問題。董事長到處找錢,但不知道為什么,以前合作過的投資方都不愿意投了。"
我心里一沉。
"更詭異的是,有幾個大客戶也突然終止了合作。"同事說,"我聽財務說,公司賬上的錢,只夠撐兩個月了。"
兩個月?
"董事長現在每天都在開會,想辦法救公司。但好像沒什么用。"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情很復雜。
曾經的公司,就這樣陷入了困境。
而這一切,都是從我被裁員那天開始的。
周晨到底做了什么?
又過了幾天,事情又有了新的變化。
那天下午,我正在被投企業做調研,突然接到姐姐的電話。
"小默,你現在在哪兒?"她的聲音很急。
"在外面,怎么了?"
"你快來醫院!爸爸出事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什么?!"
"爸爸早上晨練的時候,突然暈倒了。現在在市第一醫院搶救。"姐姐哭著說,"你快來!"
我丟下手里的工作,打車就往醫院趕。
到醫院時,姐姐和媽媽都在急診室外面。媽媽哭得眼睛都腫了。
"怎么樣了?"我問。
"還在搶救。"姐姐紅著眼睛說,"醫生說是腦出血,情況不太好。"
我腦子里一片空白。
爸爸今年才六十歲,平時身體挺好的,怎么會突然腦出血?
搶救室的門打開,醫生走出來。
"家屬是吧?"他摘下口罩,"病人情況暫時穩定了,但需要手術。"
"手術?"
"腦部有一處血管破裂,必須盡快做開顱手術。"醫生說,"但手術風險很大,而且費用也不低。你們先去辦住院,我們準備手術。"
姐姐去辦手續,我陪著媽媽坐在走廊上。
媽媽一直在哭,嘴里念叨著:"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
我握著她的手,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時,周晨趕到了。
他還穿著西裝,應該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
"情況怎么樣?"他問姐姐。
姐姐把情況說了一遍,眼淚又掉下來。
周晨摟住她,輕聲安慰:"別擔心,爸會沒事的。"
然后他轉頭對我說:"醫藥費的事不用擔心,我來處理。"
"我也有錢。"我說。
"我知道。"周晨看著我,"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爸爸用最好的醫生,最好的設備。這些我能安排。"
我點了點頭。
姐姐辦完手續回來,醫生說手術安排在明天上午。
"我聯系了神經外科最好的專家。"周晨跟醫生說,"麻煩您幫忙協調一下。"
醫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好的,我會安排。"
那天晚上,我們都沒回家,就在醫院守著。
凌晨兩點,媽媽終于在椅子上睡著了。
我和周晨站在走廊盡頭的窗邊。
"謝謝你。"我說。
"謝什么。"周晨點了根煙,"爸也是我的爸。"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我原來的公司,是不是快倒閉了?"我突然問。
周晨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是你做的,對嗎?"
"陳默。"周晨彈了彈煙灰,"有些事,不要問太清楚。"
0"可是……"
"你記住一件事就行。"他看著我,"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可以被原諒,有些事可以被化解。但有些底線,一旦觸碰,就要付出代價。"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莫名讓我感到一種寒意。
"孫巖不只是針對你。"周晨繼續說,"他在公司這些年,吃拿卡要,禍害了不少人。這次只是剛好撞到我手里。"
"那公司呢?其他無辜的員工呢?"
"公司的問題,不是從裁員開始的。"周晨說,"張翔鵬經營不善,早晚會出事。我只是加快了這個過程。"
"至于員工。"他看著我,"有能力的人,不會因為一家公司倒閉就沒飯吃。真正的人才,到哪里都有機會。"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理智上,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但情感上,我還是覺得有些不安。
"你現在最該擔心的,不是那些。"周晨把煙頭掐滅,"是你爸的手術,還有你自己的工作。"
"我的工作?"
"王婉秋跟我說了,你這周表現很好。"周晨看著我,"但這只是開始。你要證明,你不是因為我才能坐在那個位置上。"
"我明白。"
"不。"他搖搖頭,"你還不明白。"
他轉身看著我,眼神很認真:"從你進入華晨投資的那一刻起,你就進入了一個新的圈子。在這個圈子里,所有人都盯著你,想知道你是真有本事,還是靠關系上位的。"
"你的每一個決策,每一個項目,都會被放大。"他繼續說,"做得好,大家會說周總眼光準。做得不好,大家會說周總任人唯親。"
我感受到了壓力。
"所以,加倍努力。"周晨拍了拍我的肩膀,"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
第二天上午,手術進行了六個小時。
我們在手術室外等得心焦。
中午,手術結束。
醫生出來說:"手術很成功。但病人年紀大了,后期恢復要看情況。"
我們都松了口氣。
爸爸被推進ICU,我透過玻璃窗看著他。
他臉色蒼白,插著管子,看起來很虛弱。
媽媽趴在窗前,又開始哭。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周晨的話。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重要的,是身邊的人。
其他的一切,都只是工具。
05
爸爸在ICU待了三天,終于轉到了普通病房。
醫生說恢復得不錯,但需要長期療養,以后可能會有些后遺癥。
這些天我一直在醫院和公司之間跑。白天處理工作,晚上去醫院照顧。
老婆也請了假過來幫忙,她和姐姐輪流照顧媽媽。
病房里,爸爸躺在床上,說話還有些不利索。
"別……別耽誤工作。"他看著我,"醫院有……有你媽和你姐。"
"沒事,工作都安排好了。"我說。
其實根本沒安排好。項目進度已經延誤了,王婉秋那邊催了好幾次。
但我沒辦法,爸爸這邊離不開人。
這天下午,我正在病房陪護,手機響了。
是華晨投資那家被投企業的CEO打來的。
"陳總監,有個緊急情況需要您過來一趟。"
"什么情況?"
"技術團隊和產品團隊鬧矛盾了,現在誰都不服誰,項目都停了。"他的聲音很焦急,"您能來協調一下嗎?"
我看了眼病床上的爸爸,為難地說:"我這邊有點情況……"
"陳總監,真的很急。"CEO說,"再不解決,這個月的產品發布會就要延期了。投資人那邊我沒法交代。"
我咬了咬牙:"好,我馬上過去。"
跟老婆交代了一聲,我趕去公司。
到了之后才發現,情況比想象的還糟。
技術總監和產品總監在會議室里吵了起來,雙方團隊劍拔弩張。
"你們產品的需求三天兩頭改!我們根本沒法開發!"技術總監拍著桌子。
"改需求是為了用戶體驗!你們技術就知道閉門造車!"產品總監也不示弱。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都別吵了。"我說,"一個個說,到底怎么回事。"
雙方把情況說了一遍,我聽下來發現,核心問題還是流程管理。
"這樣。"我在白板上畫了個圖,"從現在開始,產品需求必須提前一周提交,經過評審才能進入開發。技術團隊也要設置固定的開發周期,不能無限期拖延。"
"可是市場變化很快……"產品總監想反駁。
"正因為變化快,才更需要規范流程。"我打斷他,"不然你們永遠在救火,永遠做不完。"
我花了兩個小時,幫他們建立了一套基礎的協作機制。
臨走時,CEO拉住我:"陳總監,真是太感謝了。您是我見過最懂我們痛點的投資人。"
"我不是投資人。"我笑了笑,"我只是個打工的。"
回到醫院已經晚上九點。
病房里,姐姐在陪爸爸說話,媽媽已經在旁邊的陪護床上睡著了。
"回來了?"姐姐壓低聲音,"吃飯了嗎?"
"還沒。"
"我給你留了飯,在保溫桶里。"
我端起飯盒,看著姐姐憔悴的臉。
這幾天她幾乎沒怎么休息,眼睛都熬紅了。
"姐,你去休息吧,我來守夜。"
"不用,我不困。"姐姐說,"你明天還要上班,快回去睡覺。"
我搖搖頭,坐在椅子上吃飯。
爸爸看著我們,眼眶有點紅。
"爸沒用。"他艱難地說,"讓你們……受累了。"
"爸,您別這么說。"我握住他的手,"您養我們這么大,現在輪到我們照顧您了。"
爸爸的眼淚流下來。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父母真的老了。
以前總覺得他們無所不能,是我們的依靠。
現在才發現,他們也會生病,也會脆弱,也需要我們保護。
凌晨兩點,姐姐終于被我勸回去休息。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睡著的爸媽。
我坐在椅子上,處理工作郵件。
那個被投企業的項目報告需要我審核,還有兩份投資意向書要看。
正看著,手機響了。
是周晨發來的消息:"爸怎么樣了?"
"已經好多了,醫生說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他頓了頓,又發來一條:"你最近太累了,工作的事可以放一放。"
"沒事,我能應付。"
"王婉秋跟我說,你這周處理得很好。"周晨說,"但你要記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我看著這些消息,心里暖暖的。
雖然周晨平時話不多,但他一直在關注著。
又過了幾天,爸爸終于可以出院了。
醫生叮囑了很多注意事項,還開了一大堆藥。
"要按時吃藥,定期復查。"醫生說,"最重要的是,不能情緒激動,不能太勞累。"
我們把爸爸接回家,請了個護工來照顧。
媽媽不放心,堅持要自己照顧。
"我跟你爸過了一輩子,我知道他的習慣。"她說,"請護工我也不放心。"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都沒再勸。
安頓好爸媽,我回到公司時,已經落下了不少工作。
王婉秋把我叫到辦公室。
"這段時間辛苦了。"她說,"我知道你家里有事,但工作也不能完全放下。"
"抱歉,我會盡快補上進度。"
"不是批評你。"王婉秋笑了笑,"我是想說,有些事可以讓團隊來做。你是總監,不是什么都要親力親為。"
她遞給我一份名單:"這是我給你配的項目組,三個項目經理,都很有經驗。你只需要把控方向,具體執行讓他們去做。"
我接過名單,心里一松。
"謝謝王總。"
"不用謝我,這是周總的意思。"王婉秋說,"他說你太習慣自己扛所有事,但在這里,你需要學會借力。"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把落下的工作都補上了。
回家路上,經過小區門口的茶館,我想起第一次跟周晨談話的地方。
那時候我還以為,他只是幫我介紹了一份工作。
現在才明白,他給我的,不只是一份工作,而是一個全新的人生。
到家時,老婆和女兒都睡了。
我輕手輕腳地洗漱,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看最后一遍郵件。
突然,一封陌生郵件引起了我的注意。
發件人是我原來公司的財務總監。
郵件內容只有一句話:"陳默,你可能不知道,你們董事長今天跳樓了。"
我整個人愣住了。
張翔鵬跳樓了?
手指發抖地點開新聞網站,熱搜第三條就是:
"某科技公司董事長跳樓身亡,公司面臨破產清算"
我點進去,看著新聞里的細節。
張翔鵬今天下午從公司大樓跳下去,當場死亡。
警方初步判斷是自殺。
公司內部人士透露,張翔鵬最近一直在為公司資金鏈的事奔波,壓力巨大。
而公司最大的問題,就是那筆被撤回的5億投資。
我看著新聞,手心全是汗。
5億投資被撤回,是因為我被裁員。
張翔鵬因為資金鏈問題跳樓。
這中間的因果關系……
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我被裁員那天,給周晨發了消息。
11分鐘后,投資被撤回。
這真的只是巧合嗎?
還是說,周晨早就計劃好了?
我想起那天在茶館,周晨說的話:"這只是商業行為,跟任何個人無關。"
真的無關嗎?
我拿起手機,想給周晨發消息,但打了半天字,最后還是刪掉了。
有些事,不要問太清楚。
他說過。
但現在,一個人因此死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去了公司。
剛到辦公室,助理就進來說:"陳總監,王總監找您,說有急事。"
我趕到王婉秋辦公室,發現周晨也在。
"坐。"周晨指了指沙發。
我坐下,看著他們兩個,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
"你原來公司的事,聽說了吧?"王婉秋問。
我點點頭。
"這件事可能會有一些后續影響。"她說,"警方在調查張翔鵬的死因,可能會查到投資被撤回的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用擔心。"周晨平靜地說,"投資撤回是正常的商業決策,有完整的流程和文件。警方查不出任何問題。"
"可是……"
"陳默。"周晨看著我,"記住,這只是一個商業案例。一個經營不善的公司破產了,一個承受不住壓力的老板自殺了。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
"跟你無關,跟我也無關。"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你現在要做的,是繼續做好你的工作。其他的事,不要多想。"
我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但心里的不安,怎么都壓不下去。
接下來的幾天,新聞持續發酵。
張翔鵬的公司正式宣布破產,兩百多名員工失業。
有媒體挖出了那筆被撤回的5億投資,開始質疑投資方的動機。
但很快,這些質疑的聲音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新聞:
"華晨投資宣布設立3000萬元專項基金,幫助破產企業員工再就業"
我看到這個新聞時,正在開會。
王婉秋在臺上說:"這是周總的決定。雖然我們撤資是正常的商業行為,但作為有社會責任的企業,我們也要幫助那些無辜受影響的員工。"
臺下掌聲雷動。
我坐在人群中,心情復雜。
周晨用一個看似溫情的舉動,把所有的質疑都化解了。
3000萬,對他來說可能不算什么。
但這個舉動,讓華晨投資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起來。
散會后,我回到辦公室,收到一條短信。
是個陌生號碼:"陳默,我是孫巖。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
我盯著這條短信,手開始發抖。
孫巖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我立刻把短信轉發給周晨。
幾分鐘后,周晨回復:"不用理他,一個失敗者的咆哮而已。"
但我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事情真的能這么簡單就結束嗎?
孫巖會不會做出什么瘋狂的事?
還有,我原來公司那些失業的同事,他們會不會恨我?
我坐在辦公室里,突然感覺這個位置變得很沉重。
光鮮的辦公環境,高額的薪水,背后卻是這么多的博弈和算計。
我真的適應得了這個世界嗎?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姐姐打來的。
"小默,爸爸的情況又不好了。"她的聲音在發抖,"醫生說可能是腦部又出血了,讓我們趕緊送醫院。"
我騰地站起來,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電梯里,我靠著墻壁,閉上眼睛。
為什么會這樣?
為什么所有的事都集中在一起?
電梯門打開,我沖進停車場。
就在這時,一個人突然從柱子后面沖出來。
是孫巖。
他眼睛通紅,手里拿著什么東西。
"陳默!"他朝我沖過來,"都是你!都是因為你!"
我下意識地往后退。
"你毀了我的事業,毀了張總,現在還想置身事外?"他的聲音嘶啞,"我要讓你付出代價!"
他手里拿的,是一把刀。
我的后背抵到了墻上。
"孫巖,你冷靜一點……"
"我冷靜不了!"他舉起刀,"你知道我現在什么都沒了嗎?工作沒了,房子要被收回了,老婆要跟我離婚!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沖過來,穩穩地停在我和孫巖中間。
車門打開,是周晨的司機。
他迅速下車,三兩下就制服了孫巖。
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周晨從車里走下來,看著癱在地上的孫巖。
"把他送到警局。"他對司機說,然后轉向我,"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腿還在發軟。
"上車。"周晨說,"我送你去醫院。"
車上,我一直在發抖。
剛才那一刻,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沒事了。"周晨遞給我一瓶水,"孫巖會被拘留,他再也傷不了你。"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我一直讓人關注著他。"周晨平靜地說,"我就知道他會做傻事。"
我喝了口水,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姐夫,這一切……"我看著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晨沉默了幾秒。
"你想知道真相?"他問。
我點點頭。
"好。"他看向窗外,"我告訴你。"
"那筆5億投資,確實是我讓撤的。"他的聲音很平靜,"張翔鵬的公司,我調查過。管理混亂,財務造假,技術抄襲。這樣的公司,早晚要倒。"
"但你為什么要撤資?"
"因為他們裁了你。"周晨轉過頭看著我,"你是我的家人。動我的家人,就要付出代價。"
我心里一顫。
"至于后續的事,那是張翔鵬自己的選擇。"周晨繼續說,"他可以選擇重組,可以選擇轉型,但他選擇了跳樓。這不是我的責任。"
"可是那些員工……"
"所以我設立了再就業基金。"周晨說,"我不是魔鬼,陳默。我只是用我的方式,保護我在乎的人。"
車子停在了醫院門口。
我推開車門,突然回頭問:"如果這一切重來,你還會這么做嗎?"
周晨看著我,眼神很堅定。
"會。"他說,"而且我會做得更徹底。"
我走進醫院,腦子里一片混亂。
周晨的話,像一把雙刃劍,既讓我感動,又讓我恐懼。
他保護我,但用的是這樣極端的方式。
他幫助員工,但也毀掉了一家公司,間接導致一個人的死亡。
這是對的嗎?
我不知道。
急診室外,姐姐和媽媽已經等在那里。
醫生正在給爸爸做檢查。
"怎么樣了?"我問。
"還不知道。"姐姐的眼睛紅腫,"醫生說情況不太好。"
我們在外面等著,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么長。
一個小時后,醫生出來了。
"是舊傷復發,需要馬上手術。"他說,"但病人身體很虛弱,手術風險很大。"
"那不做手術呢?"
"不做的話,可能活不過今晚。"
媽媽聽到這話,直接癱在了地上。
"做!必須做!"我說。
簽完手術同意書,爸爸被推進手術室。
我坐在走廊上,雙手抱著頭。
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的病,孫巖的報復,張翔鵬的死……
所有的事都交織在一起,讓我喘不過氣來。
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婉秋發來的消息:"陳總監,下周有個重要的項目需要您主持。周總點名要您去。"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有種強烈的沖動。
我想辭職。
我想離開這一切。
但看著手術室的紅燈,我又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爸爸的手術費,后續的療養費,女兒的教育費,房貸……
我不能辭職。
我需要這份工作。
我需要這份高薪。
哪怕代價是,進入一個我完全不了解的世界,面對我無法掌控的風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到了深夜,手術室的燈還沒滅。
我靠在墻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
醫生走出來,表情凝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手術……怎么樣了?"
06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
"手術很成功。"他說,"但病人需要在ICU觀察至少一周,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
我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媽媽撲在姐姐懷里痛哭,這次是喜極而泣。
凌晨三點,爸爸被推進了ICU。我透過玻璃窗看著他,臉上蓋著氧氣罩,渾身插滿了管子。但胸口還在起伏,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很穩定。
他還活著。
"你先回去休息吧。"姐姐拍了拍我的肩膀,"這里有我和媽。"
我搖搖頭:"我不困。"
其實困得要命,但不敢睡。怕一睡著,就會有什么變故。
姐姐看出了我的擔憂:"醫生都說了,手術很成功。你這樣熬著,自己身體也會垮掉的。"
正說著,走廊盡頭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周晨拎著幾個保溫盒走過來。
"還沒吃飯吧?"他把保溫盒放在椅子上,"我讓家里阿姨煮的粥,趁熱吃點。"
現在是凌晨三點,他居然還專門讓人準備了吃的。
"你不是說去新加坡談項目嗎?"姐姐驚訝地問,"什么時候回來的?"
"項目延期了。"周晨淡淡地說,"聽說爸又進手術室,就趕回來了。"
我知道,項目肯定沒有延期。是他專門推掉的。
姐姐打開保溫盒,里面是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還有幾樣清淡的小菜。
"都吃點,不然身體受不了。"周晨說。
媽媽抹著眼淚,喝了幾口粥。我和姐姐也勉強吃了一些。
"你們先回去休息。"周晨說,"我在這里守著。"
"你也一天沒睡了。"姐姐說。
"我習慣了。"周晨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以前經常通宵開會,這點算什么。"
最后我們誰都沒走,四個人就坐在ICU外面的走廊上,等著天亮。
早上七點,醫生來查房,說爸爸的生命體征都很平穩。
媽媽終于放心了一些,被姐姐勸回家休息。
我也準備回公司,今天有個重要的項目會議。
剛走到醫院大門口,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是陳默先生嗎?我是市公安局的。"對方的聲音很嚴肅,"關于昨天孫巖持刀襲擊你的案件,我們需要你來做個筆錄。"
我心里一緊:"什么時候?"
"越快越好。今天下午方便嗎?"
"可以。"
掛了電話,我站在醫院門口,看著早高峰的車流。
孫巖的事,看來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過去。
回到公司,已經快九點。
項目組的人都在會議室等著。我匆忙洗了把臉,整理了一下情緒,走進去。
"抱歉,來晚了。"我說,"家里有點急事。"
"沒事。"一個項目經理說,"我們理解。陳總監,您先看看這份方案。"
我接過文件,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這是華晨投資的一個新項目,準備投資一家做醫療器械的初創企業,投資額3個億。我的任務是評估這家企業的管理能力,判斷他們能否承接這么大的資金。
"技術團隊很強,產品也有市場前景。"項目經理說,"但管理層經驗不足,這是最大的風險點。"
我翻看著資料,這家公司的CEO才三十五歲,團隊平均年齡不到三十。確實很年輕,但也意味著在資本運作和公司治理方面可能有短板。
"約個時間,我去他們公司實地看看。"我說。
"已經約好了,明天下午兩點。"
會議結束后,我回到辦公室,助理端來了咖啡。
"陳總監,您臉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沒事。"我喝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刺激著神經。
打開電腦,郵箱里堆滿了未讀郵件。我一封封處理著,但腦子里始終在想著爸爸的病情,還有下午要去警局的事。
中午,王婉秋找我談話。
"聽說你父親住院了?"她關切地問。
"嗯,剛做完手術。"
"那你工作上的事,要不要暫時調整一下?"
"不用。"我搖搖頭,"我能應付。"
王婉秋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還是說了:"陳默,我知道你想證明自己,但身體也很重要。如果真的忙不過來,可以跟我說。"
"謝謝王總,我會注意的。"
下午三點,我準時到了市公安局。
接待我的是個年輕的警察,姓李。
"陳先生,請坐。"他拿出記錄本,"把昨天的情況詳細說一下。"
我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包括孫巖突然出現,拿刀威脅,還有周晨的司機制服他的細節。
"你和孫巖之前有過矛盾?"李警官問。
我猶豫了一下:"我原來在他的公司工作,后來公司裁員,我被裁了。"
"就因為這個,他就要用刀傷害你?"
"不只是這個。"我說,"裁員之后,公司出了一些問題,他可能覺得是我導致的。"
"什么問題?"
"公司丟了一筆投資,后來老板跳樓自殺了。"
李警官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你說的是張翔鵬那個案子?"
我點點頭。
"張翔鵬跳樓的案子我們也在調查。"李警官翻開另一個檔案,"有證據顯示,在他跳樓前,曾經試圖聯系撤資的投資方,但對方拒絕見面。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感覺背后開始冒冷汗。
"我……我不太清楚。"
"那你知道撤資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嗎?"
我的手心全是汗:"好像是……華晨投資。"
李警官盯著我看了幾秒:"而你現在正在華晨投資工作,對嗎?"
"是的。"
"什么時候入職的?"
"一個多月前。"
"在張翔鵬跳樓之后?"
"是……之前。"我說,"我被裁員后,就去華晨投資了。"
李警官在本子上記錄著,然后抬頭問:"華晨投資為什么會招你?你之前在這個行業有經驗嗎?"
"是我親戚介紹的。"
"什么親戚?"
"我姐夫。"
"他叫什么名字?"
我咬了咬牙:"周晨。"
李警官的筆停住了。他看著我,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周晨……華晨投資的周總?"
我點點頭。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陳先生,這個情況比較復雜。"李警官合上本子,"你和你姐夫的關系,你被裁員后的入職,還有華晨投資撤資導致張翔鵬自殺……這些事串聯起來,讓人很難不懷疑其中有問題。"
"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我說。
"我們暫時沒有證據證明你違法。"李警官說,"但這些巧合,確實需要調查清楚。"
"你需要我配合什么?"
"暫時不需要。"他站起來,"但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本市,我們可能還會找你了解情況。"
走出公安局,我全身都被汗濕透了。
事情果然沒有那么簡單。
警方已經開始懷疑周晨撤資和張翔鵬死亡的關系了。
而我,作為連接點,成了關鍵的調查對象。
我給周晨發了條消息:"警方在調查張翔鵬的案子,問了我很多問題。"
幾分鐘后,周晨回復:"不用擔心,正常配合調查就行。我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
真的沒有嗎?
我坐在車里,回想著這一個多月發生的所有事。
我被裁員,給周晨發消息。
11分鐘后,投資被撤回。
公司陷入困境,張翔鵬跳樓。
周晨安排我進華晨投資,年薪60萬。
孫巖報復,被周晨的人制服。
每一件事都像是巧合,但串聯起來,又像是精心設計的劇本。
而我,只是這個劇本里的一個棋子。
手機又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喂?"
"陳先生,你父親的情況有點異常。"護士的聲音很緊張,"請你立即趕到醫院。"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異常?"
"醫生正在搶救,具體情況等你來了再說。"
我發動車子,一路狂奔往醫院趕。
大腦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爸爸不能有事。
到醫院時,ICU外面已經圍滿了人。
姐姐和媽媽坐在椅子上,臉色蒼白。
"怎么回事?"我沖過去。
"醫生說爸爸的腦部又開始出血了。"姐姐的聲音在發抖,"可能是手術后的并發癥。"
"不是說手術很成功嗎?"
"醫生也沒想到會這樣。"
又是漫長的等待。
這次,等了整整三個小時。
期間醫生進出了好幾次,每次的表情都很凝重。
晚上八點,主治醫生終于出來了。
"家屬,我們盡力了。"他摘下口罩,眼神里帶著歉意,"病人的腦部出血無法控制,各項生命體征都在下降……"
媽媽直接暈了過去。
我扶住她,耳邊聽到醫生繼續說:
"你們進去見最后一面吧。"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
爸爸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呼吸已經很微弱了。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越來越平緩。
媽媽撲在床邊嚎啕大哭,姐姐緊緊握著爸爸的手。
我站在旁邊,眼淚止不住地流。
爸爸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
我俯下身,把耳朵貼近他的嘴邊。
"小……默……"他的聲音像游絲一樣,"照……照顧好……你媽……你姐……"
"爸,您別說話,您會沒事的。"
"好……好孩子……"他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
然后,心電監護儀發出了刺耳的長鳴。
那條波形,變成了一條直線。
07
殯儀館的告別廳里,爸爸安詳地躺在水晶棺中。
來送行的人很多。親戚、朋友、父親以前的同事,還有我和姐姐的一些朋友。
我穿著黑色的西裝,像個木偶一樣站在那里,機械地跟每個來賓握手、道謝。
"節哀順變。"
"你父親是個好人。"
"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說。"
這些話聽了無數遍,但沒有一句能讓我好受一點。
媽媽已經哭得昏過去兩次,現在被姐姐扶著,眼睛腫得像核桃。
周晨一直在旁邊忙前忙后,安排接待,處理各種事務。他的公司派來了十幾個人幫忙,把整個葬禮辦得體面而不失莊重。
"辛苦了。"我對周晨說。
"自家人說什么辛苦。"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好好陪著媽和你姐,其他事我來處理。"
下午三點,火化結束。
我捧著爸爸的骨灰盒,感覺手里沉甸甸的,但心卻是空的。
就在七天前,他還在跟我說話,說讓我不要為工作太拼命。
現在,他就變成了這一盒骨灰。
回到家,屋子里靜得可怕。
爸爸的拖鞋還放在門口,他的茶杯還在茶幾上,上面還有沒喝完的茶,已經涼透了。
媽媽看到這些,又開始哭。
"都怪我。"她哽咽著說,"如果我當時看得緊一點,不讓他出去晨練,就不會出事了。"
"媽,這不是您的錯。"姐姐抱著她,"醫生說了,是血管本來就有問題,早晚會發生的。"
"可是……可是如果我……"
媽媽說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哭。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腦子里一片混亂。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爸爸的去世,警方的調查,公司的項目,所有的事都壓在我身上,讓我喘不過氣來。
手機震了一下。
是王婉秋發來的消息:"陳總,節哀。家里的事處理好了,就先好好休息。公司的項目我暫時安排其他人跟進。"
我回復:"謝謝王總,我盡快回去。"
"不急,周總說了,讓你多陪陪家人。"
放下手機,我走進爸爸的房間。
房間里還保持著他住院前的樣子。床鋪整齊,書桌上放著他的老花鏡和幾本書。
我拿起那副老花鏡,鏡片上還有指紋。
爸爸喜歡看書,尤其是歷史類的。他常說,讀史可以明智,可以讓人看清楚很多事情的本質。
我隨手翻開桌上的一本書,是《資治通鑒》。
書里夾著一張照片,是我們全家的合影。那是三年前姐姐結婚時拍的,爸爸媽媽、我和老婆、姐姐和周晨,還有當時兩歲的女兒。
照片里,大家都笑得很開心。
我盯著照片,眼淚又掉了下來。
那時候,我們還是完整的一家人。
現在,爸爸走了,這個家也不完整了。
晚上,周晨留下來陪我們。
姐姐煮了點粥,但誰都沒什么胃口。
"媽,您得吃點東西。"姐姐勸著,"不然身體受不了。"
媽媽搖搖頭:"我吃不下。"
"您這樣,爸在天上也不放心。"
聽到這話,媽媽的眼淚又流下來。但她還是勉強喝了幾口粥。
我也沒什么胃口,但強迫自己吃了一些。
周晨一直在旁邊默默地幫忙,收拾碗筷,泡茶,陪媽媽說話。
"媽,以后您就跟我和周晨住。"姐姐說,"我們照顧您。"
"我不去。"媽媽搖頭,"我就在這個家,你爸的魂還要回來的。"
"媽……"
"別勸我。"媽媽的語氣很堅決,"我哪兒也不去。"
姐姐看向我,我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最后周晨說話了:"那就讓媽先在家住著,我們經常過來看您。實在不行,就請個保姆來照顧。"
媽媽這才點了點頭。
深夜,姐姐和周晨回去了。我在沙發上坐著,陪著媽媽。
她坐在爸爸常坐的那個位置,一直看著電視,但眼睛是空的。
"媽,您去睡吧,我在這陪著。"
"我睡不著。"媽媽說,"一閉眼,就看到你爸。"
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
"小默。"媽媽突然說,"你爸走之前,跟你說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他讓我照顧好您和姐姐。"
"還有呢?"
"沒了。"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說:"你爸這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
"他常說,你太老實,太善良,在外面容易吃虧。"媽媽看著我,"他總擔心你會被人欺負。"
我的喉嚨發緊。
"媽知道你現在工作很不容易。"媽媽繼續說,"但你記住,不管做什么,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點點頭。
"你爸最后跟我說,讓我告訴你,做人要有底線。"媽媽的眼淚又流下來,"有些錢,不能掙。有些事,不能做。"
我心里一震。
爸爸是知道什么了嗎?
還是只是普通的囑咐?
第二天一早,我回了趟自己家。
老婆和女兒都還在睡。我輕手輕腳地進門,看著她們熟睡的樣子,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女兒睡得很香,小手還抓著她最喜歡的玩具熊。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的睡顏,想起爸爸說的那句話:照顧好你媽,你姐。
還有老婆,還有女兒。
這些都是我的責任。
手機響了,是公安局李警官打來的。
我走到陽臺接聽。
"陳先生,不好意思打擾你。"李警官說,"我知道你父親剛剛過世,但有些事還是要繼續調查。"
"我明白。"
"關于華晨投資撤資的事,我們查到了一些新的線索。"他頓了頓,"方便的話,明天來一趟局里。"
"好。"
掛了電話,我靠在陽臺的欄桿上,看著外面的城市。
天剛蒙蒙亮,街上還很安靜。
遠處的高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是不真實的海市蜃樓。
我突然想起周晨說過的話: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可以被原諒,有些事可以被化解。但有些底線,一旦觸碰,就要付出代價。
可是,誰來定義這個底線?
誰有資格決定,誰該付出代價?
老婆醒了,看到我站在陽臺,走過來抱住了我。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到。"
"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香,不忍心。"
老婆把頭靠在我肩上:"這幾天辛苦你了。"
"應該的。"
"爸的事……你還好嗎?"
我沉默了一會兒:"不好,但得撐著。"
"我知道你壓力大。"老婆抬起頭看著我,"但你要記住,不管發生什么,我和女兒都在你身邊。"
我緊緊抱住她,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
那一刻,我終于哭了出來。
這幾天壓抑的情緒,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恐懼,都隨著眼淚釋放出來。
老婆拍著我的背,什么都沒說,只是靜靜地陪著我。
哭完,我感覺整個人輕松了一些。
"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早飯。"老婆說。
"我不太餓。"
"不行,必須吃點東西。"她拉著我進屋,"你看你都瘦了一圈了。"
早飯后,女兒醒了。
看到我,她高興地撲過來:"爸爸!你終于回來了!"
我抱起她,她的小手摟著我的脖子。
"爸爸,外公呢?"她問。
我愣住了。
老婆示意我不要說,把女兒接過去:"外公去很遠的地方了,以后都不會回來了。"
"為什么?"
"因為……因為外公累了,需要休息了。"
女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又是一陣難過。
女兒還這么小,她不懂什么是死亡,什么是永別。
但總有一天,她會明白的。
下午,我去了公安局。
這次除了李警官,還有另外一個年紀較大的警官在場。
"陳先生,這位是我們的隊長,張隊。"李警官介紹。
"你好。"我跟張隊握手。
"坐吧。"張隊指了指椅子,然后開門見山地說,"我們調查了華晨投資撤資的整個流程,發現了一些問題。"
我的心跳加速。
"按照正常的商業流程,撤資需要董事會決議,需要法務審核,需要走很多程序。"張隊說,"但這次撤資,從決定到執行,只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這……"
"而且,所有的決策權都在一個人手里。"張隊看著我,"周晨。"
我不說話。
"陳先生,我想直接問你。"張隊的目光很銳利,"周晨撤資,是不是因為你被裁員?"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張隊冷笑一聲,"你被裁員11分鐘后,投資就被撤回了。這么巧的時間,你說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說,"周晨做什么商業決策,從來不會跟我說。"
"那你給他發的那條消息呢?"李警官拿出一份打印的微信記錄,"'姐夫,我被公司裁員了,你們公司最近有招人嗎?'你發這條消息,難道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我只是想找份工作。"
"只是找工作?"張隊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陳先生,你不要把我們當傻子。周晨是你姐夫,你被公司不公正對待,他幫你出頭,這很正常。但問題是,他的手段導致了一個人的死亡。"
我的后背開始冒冷汗。
"張翔鵬跳樓前,曾經給華晨投資打過十幾個電話,發過幾十條短信,都被拒絕了。"張隊說,"他甚至親自去了華晨投資的辦公室,但被保安攔在門外。"
"一個走投無路的人,被逼到絕境,最后選擇了跳樓。"張隊的聲音很冷,"你敢說,這跟周晨的撤資沒有關系?"
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我們調查過周晨的背景。"李警官說,"周氏資本集團,管理資金超過500億。這樣的人,在商界呼風喚雨。你們公司那5個億的投資,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為什么要撤?就因為你被裁員?"李警官盯著我,"陳先生,你覺得這合理嗎?"
我沉默了。
確實不合理。
從商業角度看,完全不合理。
"我們懷疑,周晨是在利用商業手段進行私人報復。"張隊說,"雖然撤資本身是合法的,但如果能證明他是惡意的,就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涉嫌不正當競爭。"
我抬起頭:"你們要起訴他?"
"這取決于調查結果。"張隊說,"如果證據充分,我們會移交給檢察院。"
"但現在,我們需要你的配合。"李警官說,"周晨撤資的決策過程,你知道多少?"
"我不知道。"
"你進華晨投資后,周晨有沒有跟你談過這件事?"
"他說這是正常的商業決策。"
"還有呢?"
"沒有了。"
李警官和張隊對視了一眼。
"陳先生,你要明白一件事。"張隊說,"周晨是你姐夫沒錯,但你是獨立的個體。如果這件事真的涉及違法,你幫他隱瞞,就是共犯。"
"我沒有隱瞞任何事。"我說,"我真的不知道周晨為什么撤資,也不知道具體的決策過程。"
"好。"張隊點點頭,"那你回去好好想想。如果想起什么,隨時聯系我們。"
"另外,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本市。"李警官說,"我們隨時可能找你了解情況。"
走出公安局,我感覺雙腿發軟。
事情越來越復雜了。
警方已經明確懷疑周晨的動機,而我,成了關鍵證人。
我該怎么辦?
如果警方真的起訴周晨,我要作證嗎?
說實話?還是幫他隱瞞?
說實話,周晨可能會面臨法律制裁。
隱瞞,我自己就可能涉嫌包庇。
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
手機響了,是周晨打來的。
"警方找你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嗯。"
"都問了什么?"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我知道了。"周晨說,"不用擔心,他們沒有證據證明我是惡意撤資。所有的決策流程都合法合規,經得起任何調查。"
"可是他們說……"
"陳默。"周晨打斷我,"記住,我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撤資是商業決策,合法合規。至于張翔鵬的死,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與我們無關。"
"你只需要說實話就行。"他繼續說,"我什么時候撤的資,什么時候讓你入職,這些都說實話。其他的,你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
"可是……"
"沒有可是。"周晨的語氣變得嚴肅,"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不要亂想,也不要亂說。"
掛了電話,我站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都在為生活奔波。
他們不知道,在這個城市的某個角落,正在進行著一場關于金錢、權力和正義的博弈。
而我,被迫卷入其中,成了這場博弈的棋子。
我不知道最終的結果會是什么。
但我知道,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已經回不到從前那個簡單的生活了。
08
一周后,警方的調查有了新進展。
那天早上,我正在公司開會,手機突然響了。
是姐姐打來的,聲音很急:"小默,周晨被警方帶走了。"
我腦子里轟的一聲:"什么?!"
"早上七點,警方去家里,說要請他協助調查。"姐姐的聲音在發抖,"這是怎么回事?周晨到底做了什么?"
我放下會議資料,匆匆走出會議室:"姐,你別急,我馬上過來。"
到姐姐家時,她正坐在沙發上,手里緊緊攥著紙巾,眼睛紅腫。
"警方說了什么?"我問。
"他們說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需要周晨配合調查。"姐姐看著我,"小默,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解釋。
"姐,這可能是個誤會……"
"什么誤會?"姐姐突然站起來,看著我的眼睛,"從你被裁員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公司突然丟了投資,老板跳樓,周晨安排你進華晨,現在他又被警方帶走……這一切都跟你有關系,對不對?"
我沉默了。
"小默,你告訴我實話。"姐姐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臂,"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說了出來。
從我被裁員,到給周晨發消息,到投資被撤回,到張翔鵬跳樓,再到警方的調查。
姐姐聽完,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
"所以……周晨為了幫你,撤回了5個億的投資?導致公司破產,老板自殺?"
"我不知道他會這么做。"我說,"我只是發了條消息想找份工作……"
"可是結果呢?一個人死了!一家公司倒了!兩百多人失業了!"姐姐的眼淚掉下來,"小默,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
"你不知道!"姐姐提高了聲音,"你根本不知道!周晨是什么人,我現在才明白。他是周氏資本的董事長,管理著500億的資金。我跟他結婚三年,他從來沒告訴過我!"
"姐……"
"你們都在瞞著我!"姐姐哭著說,"你知道他有這個身份,卻不告訴我。他自己也一直瞞著我。我就像個傻子一樣,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以為我嫁的是一個普通人,一個對我好、踏實可靠的人。"姐姐抹著眼淚,"現在我才發現,我根本不了解他。"
"姐,周晨是真心對你好……"
"真心?"姐姐苦笑,"如果真心,為什么要瞞著我?如果真心,為什么要做這些事?"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這時,門鈴響了。
姐姐去開門,是王婉秋。
"陳太太,我是華晨投資的王婉秋。"她說,"周總被帶走后,讓我過來照看您。"
"不用了。"姐姐冷冷地說,"我不需要華晨投資的照顧。"
"陳太太……"
"請回吧。"姐姐說完,就要關門。
王婉秋擋住了門:"陳太太,我理解您現在的心情。但周總真的很在乎您,這次的事,他也是為了保護家人。"
"保護家人?"姐姐的眼淚又流下來,"用這種方式保護?害死一個人,毀掉一家公司?"
"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王婉秋說,"我在投資行業十幾年,見過太多這樣的案例。張翔鵬的公司本來就問題重重,遲早會倒。周總只是加快了這個過程。"
"那他為什么要加快?"姐姐問,"因為我弟弟被裁員了?"
王婉秋沉默了。
"我現在什么都不想聽。"姐姐說,"請你們都離開,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和王婉秋走出公寓,在樓下的咖啡廳坐下。
"陳太太的反應,在意料之中。"王婉秋說,"任何人突然發現自己的丈夫有這樣的能量,都會無法接受。"
"周晨現在怎么樣了?"我問。
"在警局接受調查。"王婉秋說,"但你放心,我們的法務團隊已經到了,周總不會有事的。"
"為什么這么肯定?"
"因為我們確實沒有違法。"王婉秋解釋,"撤資是商業決策,我們有完整的投前調查報告,有風控部門的評估,有董事會的決議記錄。所有流程都合規。"
"可是時間上的巧合……"
"巧合不是證據。"王婉秋說,"警方需要證明周總是惡意撤資,但這很難。投資決策涉及太多因素,風險評估、市場環境、企業管理……任何一個理由都足以支撐撤資的決定。"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總監,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穩定住工作。"王婉秋說,"公司不能因為周總的事亂了陣腳,項目還要繼續推進。"
"我明白。"
但我心里清楚,事情沒那么簡單。
警方既然敢帶走周晨,肯定是掌握了某些證據或線索。
不然不會這么大動作。
果然,第二天就有新聞曝出。
"周氏資本董事長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被調查"
"5億投資背后的權力游戲"
"揭秘資本大鱷周晨的商業帝國"
各種媒體紛紛跟進,把周晨和華晨投資推到了風口浪尖。
更要命的是,有媒體挖出了我和周晨的關系,以及我被裁員后入職華晨的事。
"周晨妻弟被裁員,引發商業報復?"
"親情還是法律?周氏資本陷入道德困境"
輿論開始發酵。
有人同情周晨,說他只是在保護家人,情有可原。
更多人批評他濫用權力,把商業武器用于私人恩怨。
還有人開始質疑整個投資行業的監管問題。
公司的電話被打爆了,全是媒體要采訪的。
王婉秋發了一份聲明,表示公司的所有決策都合法合規,請大家不要過度解讀。
但這份聲明沒什么用,輿論已經失控了。
更糟糕的是,有幾個華晨投資的被投企業開始動搖,擔心華晨出事會影響后續融資。
有兩家企業的CEO直接來公司,要求提前退出。
王婉秋連夜召集投資部開會。
"現在的情況很嚴峻。"她說,"周總暫時無法處理公司事務,我們必須穩住局面。"
"所有被投企業,逐一溝通,穩定情緒。"
"所有在談的項目,暫時凍結,等局勢明朗再說。"
"還有媒體方面,不要接受任何采訪,所有對外口徑統一:公司運營正常,周總會盡快回來。"
會后,王婉秋把我叫到辦公室。
"陳總監,這段時間你會很難。"她說,"媒體肯定會來找你,警方也可能再次找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王婉秋猶豫了一下,"你嫂子那邊,能不能去勸勸?周總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她。"
"我試試。"
再次去姐姐家時,她的狀態更糟了。
整個人憔悴不堪,眼睛腫得厲害。
"姐,你要吃點東西。"我端著煮好的粥。
"我不餓。"
"不吃東西怎么行?"
"小默,你說我該怎么辦?"姐姐突然抬起頭看著我,"周晨可能會坐牢,我該不該離婚?"
我愣住了。
"我想過了,這三年,我根本不了解他。"姐姐說,"他有那么多錢,那么大的權力,卻從來沒告訴過我。他把我當什么?一個需要保護的傻子?"
"姐,周晨是為了保護你……"
"我不需要這種保護!"姐姐打斷我,"我需要的是一個坦誠相待的丈夫,不是一個把我蒙在鼓里的陌生人!"
"而且,他為了幫你,做出這樣的事。"姐姐看著我,"害死一個人,毀掉一家公司。這樣的人,我還能跟他在一起嗎?"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理智上,我知道姐姐說得有道理。
但情感上,我也知道周晨是真心對她好。
"姐,周晨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支持。"我說,"不管他做了什么,他都是你的丈夫。"
"可是……"
"而且,事情還沒有定論。"我說,"也許警方調查后,會發現周晨沒有違法呢?"
姐姐沉默了很久,最后說:"我需要時間想想。"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李警官打來的。
"陳先生,周晨已經被正式批捕了。"他說,"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不正當競爭。檢察院會在近期提起公訴。"
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么?!"
"我們在調查中發現了新的證據。"李警官說,"周晨在撤資決定做出前的10分鐘,收到了你發的那條微信消息。而撤資的決定,是他一個人做出的,沒有經過董事會,也沒有風控部門的評估。"
"所有的流程文件,都是事后補的。"
"這說明,他的撤資決定,就是針對你被裁員的報復行為。"
我的手開始發抖。
"陳先生,明天上午九點,請你到檢察院來一趟。"李警官說,"我們需要你作證。"
掛了電話,我癱坐在椅子上。
姐姐看著我:"怎么了?"
"周晨……被批捕了。"我的聲音都在發抖,"檢察院要起訴他。"
姐姐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怎么會……"
"而且,他們讓我明天去作證。"
姐姐盯著我,眼神復雜:"你會怎么作證?"
"我……我不知道。"
"你說實話,周晨會被定罪。"姐姐說,"你說假話,你自己會有麻煩。"
"小默,現在輪到你做選擇了。"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壓在了我的肩上。
這是一個無法逃避的選擇。
說實話,周晨可能會坐牢,姐姐會離婚,整個家都會散。
說假話,我可能會被追究偽證罪,失去工作,失去一切。
我該怎么辦?
夜里,我一個人坐在陽臺上,點了根煙。
我不抽煙,但那一刻,我需要點什么來讓自己冷靜下來。
煙霧繚繞中,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爸爸臨終前說的話:做人要有底線。
想起媽媽的囑咐:要對得起良心。
想起老婆的話:不管發生什么,我和女兒都在你身邊。
想起女兒的笑臉,想起她說:爸爸,外公去哪兒了?
我突然明白了。
不管周晨為我做了什么,不管他的初衷是什么,都不能改變一個事實:
他的行為,間接導致了一個人的死亡,兩百多個家庭的困境。
這是事實,也是他應該承擔的責任。
而我,作為這一切的起因,也應該承擔自己的責任。
那個責任就是:說出真相。
不管后果如何,不管會失去什么,我都要說出真相。
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對得起爸爸,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掐滅煙頭,拿出手機,給姐姐發了條消息:
"姐,明天我會說實話。對不起。"
姐姐很快回復:"我知道你會這么選擇。周晨也會理解的。"
看到這條消息,我的眼淚掉了下來。
09
檢察院的會議室里,燈光很亮。
我坐在調查人員對面,手心全是汗。
"陳先生,請你回憶一下,你被裁員那天,給周晨發消息的具體時間。"檢察官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性,語氣很平和。
"下午三點十五分左右。"我說。
"你發消息的內容是?"
"我說我被公司裁員了,問他公司有沒有招人,或者能不能介紹點機會。"
"他怎么回復的?"
"一個'嗯'字。"
"然后呢?"
"我又問能不能幫忙問問,但他沒有再回復。"
檢察官在記錄本上寫著什么,然后抬起頭:"大約11分鐘后,你原來公司的董事長接到電話,被告知5億投資被撤回。對這件事,你知情嗎?"
"當時不知道。"我說,"是后來同事打電話告訴我的。"
"你當時怎么想?"
我猶豫了一下:"我覺得很巧合。"
"只是巧合?"檢察官看著我,"你沒有懷疑是周晨做的?"
"我……我有過這個念頭,但不確定。"
"后來呢?你確定了嗎?"
我沉默了幾秒:"確定了。"
"什么時候確定的?"
"周晨接我去喝茶的時候,他暗示過這件事。"
檢察官點點頭:"他是怎么暗示的?"
我把那天在茶館的對話復述了一遍。
"所以,周晨親口承認,撤資是他的決定?"
"他說是商業決策。"
"但實際上,是因為你被裁員?"
我低下頭:"我現在認為,是的。"
檢察官又問了很多問題,關于我入職華晨的過程,關于周晨的公司,關于孫巖的報復。
每一個問題,我都如實回答。
最后,檢察官問:"陳先生,如果周晨因為這件事被定罪,你會怎么想?"
我抬起頭,看著她:"我會覺得,這是他應該承擔的責任。"
"即使他是為了幫你?"
"即使是。"我說,"因為他的行為,一個人失去了生命。這個代價,太大了。"
檢察官合上筆記本:"好,今天的調查就到這里。感謝你的配合。"
走出檢察院,外面正下著雨。
我沒帶傘,就這么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臉上。
手機震了一下,是王婉秋發來的消息:"陳總監,周總想見你。"
我愣住了。
周晨想見我?
"什么時候?"我回復。
"現在。看守所已經批準了家屬會見,你也在名單上。"
一個小時后,我坐在看守所的會見室里。
隔著玻璃,看到周晨被帶進來。
他穿著灰色的號服,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狀態還不錯。
"姐夫。"我拿起電話。
"小默。"周晨也拿起電話,朝我笑了笑,"你還好嗎?"
"我……我應該問你這句話。"
"我沒事。"周晨說,"這里條件還行,吃得飽睡得香。"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
"姐夫,對不起。"我說,"我今天在檢察院,說了實話。"
"我知道。"周晨點點頭,"你做得對。"
"可是……"
"沒有可是。"周晨打斷我,"你說實話,是應該的。我做了什么,就該承擔什么。"
"那你會……"
"可能會判幾年。"周晨很平靜,"律師說大概三到五年,如果認罪態度好,可能會輕一點。"
我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姐夫,如果當初我沒發那條消息……"
"那我就不會知道你被不公正對待。"周晨說,"陳默,我不后悔做這件事。唯一后悔的,是沒有考慮周全,讓你和你姐都陷入了困境。"
"姐姐她……"
"我知道,她想離婚。"周晨苦笑了一下,"我不怪她。是我瞞著她,是我沒有信任她。"
"可是你是為了保護她……"
"保護?"周晨搖搖頭,"我一直以為,不讓她知道我的身份,是在保護她。讓她過普通人的生活,遠離資本的骯臟。但現在我明白了,這不是保護,是自私。"
"我剝奪了她知道真相的權利,也剝奪了她選擇的權利。"
"所以,如果她要離婚,我會同意。"周晨看著我,"但你要幫我照顧她,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我已經說不出話來,只能點頭。
"還有一件事。"周晨繼續說,"華晨投資那邊,王婉秋會暫時接管。你的工作不會受影響,薪資也不會變。但如果你想離開,我也理解。"
"我不會離開。"我說,"至少,在你回來之前,我會守著公司。"
周晨看著我,眼眶有些紅:"謝謝。"
"是我該謝謝你。"我說,"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在為失業發愁。"
"別這么說。"周晨笑了笑,"是你有能力,我只是給了你一個平臺。"
會見時間快到了。
周晨站起來,對我說:"小默,記住爸爸臨終前說的話。做人要有底線,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
"我這次做的事,雖然初衷是好的,但方式錯了。"他認真地看著我,"你不要學我。"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用正確的方式解決。"
"不要動用不正當的手段,不要突破法律的底線。"
"因為一旦突破,就回不去了。"
看守所的警察進來,說時間到了。
我看著周晨被帶走,心里像堵了一塊石頭。
回到公司,王婉秋正在召開緊急董事會。
"周總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她說,"公司現在面臨很大的壓力,但我們必須撐住。"
"所有在投項目,繼續推進。所有被投企業,繼續服務。"
"我們要讓外界看到,華晨投資不會因為一個人的離開而倒下。"
會后,幾個投資經理找到我。
"陳總監,你跟周總關系最近,他真的會被判刑嗎?"
"律師說可能三到五年。"我說。
"那公司怎么辦?"
"王總會暫時接管,大家該干什么干什么。"
"可是很多被投企業已經開始鬧了,說要撤資……"
"不能撤。"我說,"合同都簽了,法律上撤不了。我們要一家家去溝通,穩定他們的情緒。"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都在各個被投企業之間跑。
有的CEO很理解,表示會繼續合作。
有的CEO很擔憂,怕華晨出事影響后續融資。
還有的CEO直接發難,要求重新談判投資條款。
我耐著性子,一家家解釋,一個個溝通。
終于,在兩周后,局面基本穩定了。
但就在這時,新的危機來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辦公室處理文件,王婉秋突然沖進來。
"陳總監,出大事了!"她的臉色很難看。
"怎么了?"
"我們投資的那家醫療器械公司,被查出產品質量有問題。"王婉秋說,"現在市場監督局已經介入調查,要求召回所有產品。"
"什么?!"
"更麻煩的是,有病人因為使用他們的產品出現了嚴重的并發癥,現在正在ICU搶救。"
"如果病人有個三長兩短,這家公司就完了。"王婉秋說,"而我們投了3個億,全部打水漂。"
我的腦子嗡嗡作響。
3個億?
"現在怎么辦?"
"你之前不是負責評估他們的管理能力嗎?"王婉秋看著我,"你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產品本身有問題,還是生產過程有問題,還是管理漏洞。"
"我現在就去。"
趕到那家醫療器械公司時,已經是傍晚。
公司大樓前停著幾輛執法車,工作人員正在封存產品樣本。
CEO在辦公室里焦急地走來走去。
"陳總監,你終于來了。"他看到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們真的不知道產品會出問題,所有的檢測報告都是合格的……"
"先別急,具體說說怎么回事。"
CEO把情況說了一遍。
原來,這批出問題的產品,是半年前生產的。當時為了趕進度,在材料采購上走了捷徑,用了一個新供應商的材料。
雖然材料的檢測報告是合格的,但實際上那個供應商造假了。
"你們沒有復檢?"我問。
"復檢了,但檢測機構也被他們買通了。"CEO說,"我們完全是受害者啊!"
"受害者?"我冷笑一聲,"你們在材料采購時,有沒有按照流程走?有沒有做供應商背景調查?有沒有做樣品測試?"
CEO不說話了。
我翻看他們的采購記錄,發現所有該走的流程都沒走,就是為了省錢、省時間。
"你知道現在躺在ICU的那個病人是誰嗎?"我看著他,"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因為使用了你們的產品,現在可能會留下終身殘疾。"
CEO的臉色煞白。
"陳總監,我們愿意承擔所有責任,愿意賠償……"
"賠償?"我打斷他,"你拿什么賠?公司馬上就要被查封了,你們的賬上還有多少錢?"
"我……我們還有一些資產……"
"賣了也不夠。"我說,"更重要的是,這件事已經上了新聞。華晨投資作為你們的投資方,也會被牽連進去。"
"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么用?"我站起來,"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盡快找到那個供應商,查清楚材料來源,然后配合執法部門調查。該承擔的責任,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立即召回所有同批次產品,通知所有使用過的病人進行檢查。"
"如果還有其他病人出問題,你們的麻煩會更大。"
CEO點頭如搗蒜:"我馬上去辦。"
走出公司,我靠在車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個項目,是我負責評估的。
如果當初我能更仔細一點,能發現他們管理上的漏洞,也許就不會有今天的事。
可是,那時候我被爸爸的病情分心,被警方的調查困擾,根本沒有精力仔細審查。
現在,一個孩子可能會因此殘疾,一家公司可能會因此破產,華晨投資也會蒙受巨大損失。
而這一切,都跟我的疏忽有關。
手機響了,是醫院打來的。
"陳先生,你母親暈倒了,現在在醫院急診室。"
我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具體情況不清楚,你快過來吧。"
掛了電話,我立刻開車往醫院趕。
一路上,我腦子里一片混亂。
周晨被抓,姐姐要離婚,公司出事,現在媽媽又病倒了。
為什么所有的事都集中在一起?
為什么我的人生,突然變成了這樣?
到醫院時,姐姐已經在了。
"怎么樣了?"我問。
"醫生說是血壓突然升高,可能是受了刺激。"姐姐的眼睛紅腫,"媽今天去看守所見了周晨,回來就一直哭,然后就暈倒了。"
我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
媽媽本來身體就不好,爸爸去世后更是憔悴。現在周晨又出事,她肯定承受不了。
急診室的門打開,醫生走出來。
"病人暫時穩定了,但需要住院觀察。"他說,"家屬要注意,不要再讓她受刺激了。"
我們把媽媽安頓在病房里。
她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一直在流淚。
"媽,別哭了。"我握著她的手,"您要保重身體。"
"小默……"媽媽看著我,"你說,我們家是不是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老天要這么懲罰我們?"
"媽,別這么說……"
"你爸剛走,周晨又進去了。"媽媽哭著說,"你姐現在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我這個當媽的,什么忙都幫不上,就是個累贅……"
"媽,您別這么想。"姐姐也在旁邊抹眼淚,"您是我們最重要的人。"
"可是我……我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看著媽媽這樣,我的心都碎了。
曾經那個堅強的母親,現在變得這么脆弱,這么無助。
那天晚上,我和姐姐輪流守在媽媽床邊。
凌晨三點,姐姐終于忍不住,走到走廊上哭了起來。
我跟出去,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小默,你說我該怎么辦?"姐姐哽咽著說,"我恨周晨瞞著我,恨他做出那樣的事。可是看到他在看守所的樣子,我又心疼他。"
"姐……"
"我想離婚,可是想到媽媽,想到這個家,我又下不了決心。"姐姐看著我,"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不是,姐。"我說,"是這個世界太復雜了。"
"太復雜了……"姐姐重復著這句話,眼淚流得更兇。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這一切的源頭,都是那條消息。
如果當初我沒有給周晨發那條消息,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么多事?
張翔鵬不會死,周晨不會被抓,姐姐不會陷入兩難,媽媽也不會病倒。
可是,這世上沒有如果。
我發了那條消息,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而我,要為這一切承擔責任。
不管是什么樣的責任,我都要承擔。
10
媽媽住院的第三天,那個被醫療器械傷害的孩子去世了。
消息傳來的時候,我正在病房陪護。
手機上的新聞推送,冷冰冰地寫著:
"15歲少年因使用問題醫療器械不幸離世,家屬索賠千萬"
我的手開始發抖。
又一個生命,因為資本的疏忽,永遠地消失了。
而我,作為這家公司的項目負責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小默,怎么了?"媽媽看到我的表情,問道。
"沒事,媽。"我勉強擠出笑容,"您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我給王婉秋打了電話。
"王總,那個孩子去世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我知道。執法部門已經介入,公司會被重罰,我們的投資基本打水漂了。"
"不只是投資的問題。"我說,"一個孩子死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王婉秋說,"但陳總監,這是商業。投資有風險,我們已經盡了應盡的職責。"
"可是我在評估時,沒有發現他們管理上的漏洞……"
"不怪你。"王婉秋打斷我,"當時你父親病重,你已經盡力了。而且,產品質量的問題,不是管理評估能發現的。"
"但是……"
"陳總監,我知道你在自責。但你要明白,自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王婉秋的語氣變得嚴肅,"現在我們要做的,是配合調查,該承擔的責任我們承擔,該賠償的我們賠償。"
"公司這邊,我會安排法務處理。你不用太擔心。"
掛了電話,我靠在走廊的墻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把我卷了進去。
我拼命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住。
下午,檢察院那邊來了消息。
周晨的案子已經正式起訴,罪名是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和不正當競爭。
律師說,如果認罪態度好,可能判三年。
但如果態度不好,或者有其他從重情節,可能會判五年甚至更多。
我去看守所見了周晨。
隔著玻璃,他的臉色比上次更憔悴了。
"姐夫,律師說你可能要判三年。"我說。
"我知道。"周晨很平靜,"三年不算長,很快就過去了。"
"姐姐那邊……"
"她來看過我了。"周晨苦笑了一下,"她說要等我出來,再決定要不要離婚。"
我愣住了:"姐姐她……"
"我勸她別等。"周晨說,"三年太長了,她還年輕,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等一個犯人上。"
"可是她……"
"她心軟。"周晨打斷我,"但我不想耽誤她。小默,你幫我勸勸她,讓她開始新的生活。"
"姐夫……"
"還有媽媽。"周晨說,"我聽說她住院了,你要好好照顧她。醫藥費的事不用擔心,我讓王婉秋給你準備了一筆錢。"
"另外,公司那邊……"
"公司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說,"王總會處理好的。"
"不是公司的事。"周晨看著我,"是你自己的事。"
"我?"
"那個醫療器械的項目,你不要自責。"周晨說,"投資有風險,誰都無法保證每個項目都成功。你已經盡力了。"
"可是一個孩子因此死了……"
"我知道這很沉重。"周晨的眼神很認真,"但陳默,你要記住,你不是神。你不可能預知所有的風險,也不可能阻止所有的悲劇。"
"你能做的,就是從這件事里吸取教訓,以后更加謹慎。"
"但不要因此而放棄。"他繼續說,"你是個有能力的人,不要因為一次挫折就否定自己。"
會見時間到了,周晨站起來。
"小默,我可能要很久才能出來了。"他看著我,"這段時間,家里就拜托你了。"
"照顧好媽媽,照顧好你姐,也照顧好你自己。"
"記住爸爸說的話,做人要有底線。"
"也記住我說的話,不要突破法律的界限。"
"我做了錯誤的示范,你不要學我。"
看著他被帶走,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流了下來。
回到醫院,媽媽的病情稍微好轉了一些。
姐姐坐在床邊,給她削蘋果。
"小默回來了?"媽媽看到我,勉強笑了笑。
"嗯,媽,您今天感覺怎么樣?"
"好多了。"媽媽說,"醫生說再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姐姐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媽媽,然后看向我:"周晨怎么樣?"
"他挺好的,讓我們不用擔心。"
"他說什么了?"
我猶豫了一下:"他說……讓你不要等他,開始新的生活。"
姐姐的手頓住了,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總是這樣……"她哽咽著說,"總是替別人著想,從來不想想自己。"
"姐……"
"媽,小默,我想好了。"姐姐抬起頭,眼神很堅定,"我要等他。"
"可是姐夫說……"
"我不管他說什么。"姐姐擦了擦眼淚,"這三年,他對我很好。雖然他瞞著我,雖然他做錯了事,但他是真心愛我的。"
"我不能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離開他。"
"那樣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媽媽聽到這話,也跟著哭了起來。
"好孩子……"她拉著姐姐的手,"你爸要是還在,一定會為你驕傲的。"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走出醫院,在街邊坐了很久。
夜色中,城市的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每個人都在忙碌著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煩惱和困境。
而我,也只是這茫茫人海中的一個普通人。
手機響了,是老婆打來的。
"你在哪兒?怎么還不回來?"
"在醫院,媽媽病了。"
"嚴重嗎?"
"還好,快出院了。"
"那你早點回來,女兒一直在等你。"
"好,我馬上回去。"
回到家,女兒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抓著我的照片。
老婆看到我憔悴的樣子,走過來抱住了我。
"辛苦了。"她說。
"沒事。"
"陳默,我不管外面發生了什么事,我只知道,你是個好丈夫,好爸爸。"老婆看著我,"不管你做什么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緊緊抱住她,感受著她身上的溫度。
在這個混亂的世界里,她和女兒,是我唯一的港灣。
又過了一個月,周晨的案子開庭了。
法庭上,檢察官列舉了大量證據,證明周晨的撤資決定是報復性行為。
周晨的律師進行了辯護,但證據確鑿,很難推翻。
最后,周晨自己站起來發言。
"法官,檢察官說得都是事實。"他說,"我確實是因為妻弟被裁員,才撤回投資。這是報復行為,我承認。"
"但我想說明一點。"周晨繼續說,"我撤資的決定,雖然有私人因素,但也確實發現了那家公司存在的問題。財務造假,管理混亂,這些都是事實。"
"即使沒有我妻弟的事,那家公司遲早也會出問題。"
"至于張翔鵬的死,我很遺憾,但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我愿意為我的行為承擔責任,但我不認為我需要為別人的選擇負責。"
說完,他坐下,目光在旁聽席上掃過,最后落在姐姐身上。
姐姐坐在那里,淚流滿面。
法官宣布休庭,擇日宣判。
走出法院,姐姐撲在我懷里痛哭。
"他怎么能說是張翔鵬自己的選擇?"她哭著說,"如果不是他撤資,張翔鵬怎么會跳樓?"
"姐……"
"我知道周晨是為了我和你,但他的方式太極端了。"姐姐抬起頭看著我,"小默,你說,我們都是罪人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是的,從某種意義上說,我們都有責任。
我發了那條消息,觸發了這一切。
周晨做出了撤資的決定,直接導致了公司破產。
姐姐雖然不知情,但她是周晨的妻子,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
我們都在這個鏈條上,都脫不了干系。
一周后,判決下來了。
周晨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五百萬。
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
法院認定,周晨確實存在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行為,但考慮到他認罪態度較好,且客觀上揭露了被投企業的違規行為,所以從輕處罰。
送周晨去服刑的那天,姐姐去了。
我在公司處理最后一個項目,沒能去。
晚上,姐姐發來消息:"他走了。讓我告訴你,好好工作,好好生活。三年后,我們還是一家人。"
我看著這條消息,眼淚掉了下來。
三年。
這三年,會發生多少事?
會有多少改變?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不管發生什么,我都要撐住這個家。
第二天,我遞交了辭職信。
王婉秋很驚訝:"為什么?你做得很好。"
"我需要重新開始。"我說,"在華晨的這段時間,學到了很多,也經歷了很多。但我覺得,我需要離開了。"
"是因為周總的事?"
"也是,也不全是。"我說,"我需要找一個新的環境,一個沒有這些包袱的地方。"
"我理解。"王婉秋點點頭,"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休息一段時間,陪陪家人。"我說,"然后再看看有什么合適的機會。"
"如果需要推薦信,隨時告訴我。"
"謝謝王總。"
離開華晨投資的那天,我站在38樓的落地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城市的天際線。
這里,曾經給了我希望,也給了我巨大的壓力。
這里,讓我見識到了資本的力量,也讓我看到了人性的復雜。
現在,我要離開了。
去尋找新的開始。
走出大樓,陽光很刺眼。
我瞇著眼睛,看著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
突然,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喂?"
"請問是陳默先生嗎?"
"我是。"
"我是正信科技的HR,看到了您的簡歷,想邀請您來面試……"
我愣了一下。
簡歷?我什么時候投的簡歷?
"抱歉,我可能記錯了……"
"是王婉秋女士推薦的您。"HR說,"她說您在項目管理方面很有經驗,正好我們公司需要這方面的人才。"
我心里一暖。
王婉秋,在我離開前,還在幫我。
"好的,什么時候方便?"
"明天下午兩點,可以嗎?"
"可以。"
掛了電話,我笑了。
也許,新的開始,就在眼前。
11
六個月后。
初春的陽光溫暖而明媚,我站在正信科技的辦公室里,看著窗外剛冒出嫩芽的樹枝。
這半年,發生了太多事。
媽媽的身體逐漸好轉,已經能自己料理日常生活了。
姐姐每個月都去監獄探望周晨,她說他在里面表現很好,可能會減刑。
女兒上了小學,每天放學都會問我:"爸爸,今天能早點回來嗎?"
而我,終于能笑著回答她:"能。"
正信科技是一家做企業管理軟件的公司,規模不大,但很有潛力。
CEO是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叫林欣,很有想法,也很務實。
"陳總監,這個月的項目報告做得很好。"她走進我的辦公室,"董事會看了,很滿意。"
"謝謝林總。"
"不用客氣,這是你應得的。"林欣坐下,"對了,我們下個月要融資,投資方想見見我們的核心團隊。你也要參加。"
"好的。"
"還有一件事。"林欣猶豫了一下,"投資方是華晨投資。"
我的手頓住了。
華晨投資?
"怎么了?"林欣問。
"沒事。"我笑了笑,"只是有點意外。"
"聽說你之前在華晨工作過?"
"嗯,工作了幾個月。"
"那就更好了。"林欣說,"你對他們的風格比較了解,到時候談判會更順利。"
會議定在下周三。
那天,我穿著最正式的西裝,提前半小時到了會議室。
王婉秋是第一個到的。
看到我,她笑了:"陳總監,好久不見。"
"王總,好久不見。"我站起來跟她握手。
"聽說你在正信做得很好。"王婉秋說,"林總對你評價很高。"
"謝謝王總當初的推薦。"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有能力。"
會議很順利,雙方談好了投資金額和條件。
會后,王婉秋單獨找到我。
"周總讓我問候你。"她說,"他在里面一切都好,讓你不用擔心。"
"他怎么知道我在這里?"
"他一直在關注你。"王婉秋笑了笑,"雖然人在監獄,但心還在外面。"
"還有,他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么話?"
"他說,你做得很好。他為你驕傲。"
我的鼻子一酸。
"謝謝。"
"不過,他也提醒你,不要重蹈他的覆轍。"王婉秋的表情變得嚴肅,"商場雖然是戰場,但要用正確的方式戰斗。"
"我會記住的。"
那天晚上,我提前下班回家。
女兒看到我,高興地撲過來:"爸爸!你今天這么早回來!"
"答應你的,要早點回來陪你。"
"太好了!爸爸,我們去公園玩好不好?"
"好,我們現在就去。"
公園里,女兒在草地上奔跑,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老婆挽著我的手,看著女兒,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你最近輕松多了。"她說。
"是啊,新公司的節奏沒那么快。"
"那就好。"老婆靠在我肩上,"我就希望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樂樂。"
"會的。"我說,"一定會的。"
太陽慢慢落下,天邊的云彩被染成了金色。
我看著這一幕,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爸爸臨終前的囑咐,想起周晨在法庭上的發言,想起那些因為資本游戲而受傷的人。
這個世界很復雜,充滿了利益、權力和算計。
但也正因為如此,那些簡單的、純粹的東西,才顯得更加珍貴。
比如家人的陪伴,比如孩子的笑容,比如夕陽下的寧靜。
這些,才是人生真正的意義。
周末,我去監獄探望周晨。
隔著玻璃,他看起來瘦了一些,但精神狀態不錯。
"小默,聽說你在正信做得很好。"他說。
"還行,都是您當初的教導。"
"別這么說。"周晨笑了笑,"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
"你姐姐還好嗎?"
"挺好的,她每個月都來看你。"
"我知道。"周晨的眼神溫柔了下來,"她太傻了,不該等我。"
"但這是她的選擇。"我說,"您要尊重她。"
"是啊,是她的選擇。"周晨沉默了一會兒,"小默,我在這里這段時間,想了很多。"
"我做的那些事,初衷是好的,但方式錯了。"
"我以為用金錢和權力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可以保護所有我在乎的人。"
"但現在我明白了,有些事,不是錢和權力能解決的。"
"比如張翔鵬的死,比如那個孩子的離世。"
"這些,都是我的傲慢導致的。"
我靜靜地聽著。
"所以,我希望你不要犯我的錯誤。"周晨看著我,"不管以后你走到什么位置,都要記住,人是有底線的。"
"不要為了達到目的,就不擇手段。"
"不要認為自己可以凌駕于規則之上。"
"因為總有一天,你會為此付出代價。"
"我記住了,姐夫。"
會見結束,我走出監獄,看著高墻和鐵絲網,心里百感交集。
周晨還要在這里待兩年多。
兩年多后,他會是什么樣子?
還會是那個呼風喚雨的資本大鱷嗎?
還是會變成一個更加謙卑、更加懂得敬畏的人?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段經歷,會改變他,也改變了我。
晚上,我打開電腦,開始寫東西。
這半年的經歷,我想把它記錄下來。
不是為了炫耀什么,也不是為了抱怨什么。
而是為了提醒自己,也提醒其他人:
在這個世界上,金錢和權力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良知和底線。
當你擁有了改變別人命運的能力時,請謹慎使用。
因為每一個決定,都可能改變很多人的人生。
而有些改變,是無法挽回的。
一年后。
女兒的生日會上,姐姐帶著禮物來了。
"周晨讓我帶給你的。"她把一個盒子遞給我。
打開一看,是一塊手表。
很普通的款式,不是什么奢侈品牌。
但表盤背面,刻著一行字:
"時間會證明一切。記住初心,不忘底線。——周晨"
我戴上手表,感覺它的重量。
不重,但很踏實。
就像這一年多來,我走過的每一步。
沒有捷徑,沒有投機,只有踏踏實實的努力。
這樣雖然慢,但心安。
窗外,又是一個春天。
樹木發芽,花朵綻放,一切都在重新開始。
而我,也在重新開始。
帶著這些經歷,帶著這些教訓,走向新的未來。
這一次,我會走得更穩,更遠。
因為我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什么是必須堅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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