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和老黃聊天,聊到了寫文章的事兒。
剛一端起茶,他就好奇地問:“老趙,你為啥老寫那些沒用的文章?”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端起茶來,輕輕地吸溜了兩口,然后把目光轉向窗外。沉寂了足足三分鐘之后,我才轉過頭來問道:“老黃,那你說,人為什么要喝水呢?”
“解渴呀!”老黃不假思索地答道。
“喝水為什么要放茶呢?”我繼續問道。
“有味呀!這是一種享受!”
“對,一切都是為了有味、為了享受。寫文章也是這個樣子,無非是想給平淡的日子加點佐料,讓自己找到一種和別人不一樣的感覺而已。”
“但你,老趙,你是費力不討好呀!受益的人,即使說你的好,頂多留個言、點個贊,但你并不認識他們;恨你的人,你的文章就是往他們傷口上撒鹽,他們能不恨你嗎?那些恨你的人,他們整天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總想除之而后快呀!”老黃說話總是這般刀子嘴、豆腐心;一下子就戳到了別人的痛處,但他沒什么壞心眼。
我慢慢品著茶,沉默了良久,說道:“世界上有兩種人最幸福,一種人活得像豬,沒腦子,不用考慮事,吃飽喝足,等著去死;另一種人天賦極佳,能得之所求,成之所想,幸福感滿滿。可是,我們絕大多數人都屬于第三種,既不想活得像豬,又沒那種極好的天運,干嘛不找點自己的樂子呢?”
“老趙,別撤了!你寫文章,你說你樂?”老黃把剛剛端起來的茶杯突然懸在空中,兩個眼睛就像探照燈一樣,直直軋向我的心。
我又沉思了良久,才緩緩說道:“老黃,你說的沒錯,我是吃了不少苦。別人游手好閑,我是孤燈一盞;別人打牌摜蛋,我是埋頭伏案;別人獻媚跪舔,我是斗膽諫言。但,有一個詞你該知道,它叫以苦為樂。如果每個人都去追求同一種樂,如果沒人承擔別人不愿意承擔或本就無法承擔的苦,這個世界將是個什么樣子,你想過嗎?”
“這么一說,你是挽救眾生來了?”老黃半挖苦、半認真地問道。
“挽救眾生倒談不上,但最起碼,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可能你會說,良心?良心值幾個錢?但我告訴你,人生區區百十年,茍且偷生似清閑,等到蓋棺問自己,誰人死而不生憾?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即使現在讓我去死,我最起碼也沒太多的遺憾了。你能嗎?”
老黃一聽,倒吸了一口涼氣,懸在半空的杯子差一點就都落在了硬硬的地板上。他驚恐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哎、咱說、老趙、你、你竟這么自信?”
![]()
我平靜地說道:“老黃呀,肉體可滅,但靈魂不滅。你我都不相信神靈,靈魂何在?在我看來,靈魂在每天升起的太陽里、在包裹人們的空氣里、在鍵盤敲出的文字里。百年以后,只要太陽還在、空氣還在、文字還在,那些寫下文字的靈魂就還在。穿越時空、得以永恒的,從來不是良田千畝、金山數座,也不是高樓別墅、錦衣玉食。我始終相信, 穿越時空、得以永恒的,一定是現在被很多人都看不起的文字! ”
”你的文字有那般能耐?”老黃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比我圍場老家道壩子窟窿山上的那個窟窿還大。
“我壓根就沒指望著它們能夠永生。但,這些文字,至少要比我活得更久。百年之后,當人們從網絡上看到百年之前的這些東西,他們會知道,誰存在過,曾經發生了什么,這就夠了。你的子孫,放心吧,三代之后,他們連你這個黃姓祖宗叫什么、長成什么樣都不知道了,想一想,這不是挺可悲的嗎?再者說,我相信我的文字至少救了一些人的命、啟迪了一些人的智慧、戳中了一些人的要害,這就夠了。我至少活過,有意義地活過。雖然比不上你老黃這般悠閑自得,但我收獲了你無法收獲的珍貴,得到了你無法得到的美好。和你一比,我還有什么可遺憾的呢?”
老黃放下杯子,再也無意去碰它。他最后有點生氣地說道:“老趙呀,你是一頭徹頭徹尾的犟驢!你吵濕毛巾,把你自己硬生生地陷入滾燙輿論的漩渦中;你呼吁重視火調,把你自己生生地綁在滾滾向前的車輪下;你研究什么二元、三因、四位一體、五元結構,可人家科研立項和論文發表根本就不鳥你;你寫的《火案追蹤》,好歹是花了多年心血寫成的專業化文學范,可有幾個人真正識貨?傷痕累累、還沾沾自喜,真不知道你這犟驢是怎么煉成的!”
看著老黃轉過身去、走出門外的背影,我高呼道:“老黃!驢是馬有了個戶口,你這頭膘肥體壯、只知拉車的馬,到現在連落地的戶口還沒有呢!”
是啊,老黃鼓搗來鼓搗去,到現在連本市的戶口也沒解決。我估計,他得為這事兒糾結一輩子。
想著想著,我就笑了:我真是來挽救眾生的嗎?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