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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牙齒突然開始隱隱作痛,那種痛很輕微,輕微到忙時可以忽略不計,但等你閑下來那種隱隱約約的疼便慢慢攏過來,它輕輕牽動每一根神經,疼得真真切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我心里頓時咯噔一下,內心生出諸多恐懼,關于牙疼的痛苦回憶漸漸涌上心頭,伴著這些回憶我再一次想起了我的奶奶。
在我的記憶里,最讓我難忘的牙疼經歷有三次。第一次牙疼是上初中的一個秋天,那天到了周末該上學的時候我卻突然牙疼起來,爸爸媽媽都下地干活了,我疼得拿著背包捂著臉來到奶奶跟前,“奶奶,我牙疼……”話沒說完,眼淚就嘩嘩地流下來。奶奶一聽,立馬露出緊張的神色,她著急地說:“這可咋辦啊?”“走,我帶你去看看,拿點藥。”說著,奶奶把我的包拎過來扛在肩上,帶著我去村口的藥鋪看病。通往藥鋪的路是一條羊腸小路,奶奶走在前面,我啜泣著跟在后面。奶奶當時有六十多歲,穿著中山裝,留著一頭花白的齊耳短發,奶奶走得不快,她的身子微微前傾,走起路來左右搖擺。羊腸小路上有一棵很大的柿子樹,樹上掛滿了橙紅色的柿子,一串串沉甸甸的,像奶奶沉甸甸的擔憂和牽掛。柿子樹的枝丫擁抱著藍天,柿子樹下是一條蜿蜒的小路,小路上有奶奶蹣跚的背影。我不記得那天的藥止沒止住我的牙疼,只記得奶奶背著包走到柿子樹下的背影,那個背影深深印在我的腦海里,伴著歲歲秋柿泛紅,被我珍藏了一年又一年。
第二次牙疼是一個大年夜,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晚上我的牙疼又犯了。我忍了又忍,最后還是不得不去找奶奶,“奶奶,我牙疼……”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我又哭了,像一個受了欺負的孩子見到了可以撐腰的大人一樣,更加委屈了。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來,苦澀的淚流進了嘴里,也跌進了奶奶的心里。大半夜的,奶奶身為一個六十多歲的農村老太婆,既不懂醫又不懂藥,能有什么好辦法呢?但我總覺得有種神奇的力量,我向奶奶哭出來的時候牙好像也沒那么疼了,因為有奶奶在,有奶奶的安慰,它們像欺負人的頑童想夾著尾巴灰溜溜逃跑,牙好像真的不那么疼了。“哎,都說牙疼不是病,疼起來要人命吶,這真是受罪啊!”奶奶信佛,她一邊心疼地說,一邊鄭重地燃起香插在香爐里,虔誠地跪下、叩頭,嘴里念叨著,請神靈顯靈,保佑她的孫女牙疼快快好……香煙裊裊,我的那顆被牙疼折磨得浮躁不安的心逐漸沉靜下來,竟能安然睡著了。
第三次牙疼是我參加工作的第一年,那一年奶奶已離開了我們。身在外地的我忍受著牙疼的煎熬,卻不敢把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出來,只能晚上躲到被窩里偷偷哭。我再也不能向奶奶哭訴,柿子樹下的背影在我的腦海里愈加清晰。在被牙疼折磨了幾天之后,我終于鼓起勇氣揣著微薄的工資去了牙科診所把牙齒做了修補。至此,斷斷續續困擾我多年的牙疼問題徹底解決了。時至今日,好多年過去了,牙疼再也沒有犯過。
而今天,它剛開始像悶雷滾動,而后,隱隱地,又如閃電一般地一陣陣地疼,讓我徹夜不寧、夜不能寐,然而,我卻再也沒有可以哭訴的奶奶了。一直到天微微亮,或許是困極了,我終于迷迷糊糊睡著了。我又見到了奶奶,她依然穿著藏藍色的中山裝,留著齊耳短發,羊腸小路上她步履蹣跚,那累累的柿子依然如她沉甸甸的牽掛;她虔誠地燃香、叩拜,嘴里念念有詞,請神靈保佑她的兒女后輩們平安、健康……
鬧鈴響了,我卻睜不開眼,思維在夢境和現實間來回拉扯,半天才清醒地意識到,原來是一場夢,夢里奶奶來過,臉上還留著她幫我擦拭淚痕的余溫,耳邊還回響著她呼喚我小名的聲音。算來,奶奶已離開我們將近二十年了,而我,早已告別青春年少,也即將步入不惑之年,也該學會勇敢地迎接自己人生的風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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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常麗霞,河南濟源人,作品散見于《濟水源》《大河文學》《濟源文學》等文學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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