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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 Tech星球
文| 任雪蕓
6月4日,一篇署名“滕雅辛(幽素)”的7.5萬字離職長文《置身釘內》在阿里內網發布,隨即迅速擴散出圈。
4天后,釘釘前副總裁馬銳拉在個人公眾號發布了一篇《置身釘外》,他稱自己看完《置身釘內》后“久久不能平靜”,隨后以《置身釘外》回應。
同時,馬銳拉在其個人公眾號確認,他已于5月15日辦完離職手續,結束三年阿里生涯、離開釘釘。他在文中寫道:“我開始反復想一件事:我要離開釘釘”,“思考良久,我越來越難確認自己是在創造產品,還是只是在消耗身體追趕一個不斷前移的節奏。”
短短一周之內,前員工兩篇隔空對話的文章,將釘釘AI 轉型背后的故事置于聚光燈之下。隨著更多的釘釘員工在社交平臺現身發聲,分享與“幽素”重合的集體記憶和共鳴,這場原本限于企業內部的討論,發酵成了一場引發行業熱議的事件。
目前,釘釘官方和釘釘創始人陳航(花名:無招),尚未對上述事件做公開回應。
創始人回歸之后,高速迭代與高壓
2025年3月底,離開阿里4年的無招正式回歸,出任釘釘CEO。
他的回歸帶來的不僅是一套全新的AI戰略,更是一種刻著個人風格烙印的工作方式。
回歸僅5個月,無招就交出了AI轉型的第一份答卷,他用了三個充滿東方詩意的符號定義產品節奏。
2025年8月,發布AI釘釘1.0“蕨”,12月迭代至1.1版本“木蘭”。他為這兩個版本賦予了充滿生命力的東方寓意:“蕨象征著破土,木蘭是破土后的初生”。
今年3月,AI 釘釘2.0發布,雖然沒有延續蕨與木蘭的植物意象,但無招拿出了一個新產品,并用極具東方神話色彩的詞將其命名為“悟空”,他在發布會上宣告:“我們把釘釘打碎,用AI重建,煉出悟空。”
從蕨、木蘭到悟空,這三個貫穿釘釘AI化進程的意象,是無招作為“布道者型”產品經理的鮮明標簽。他擅長用宏大的敘事賦予產品生命力,也習慣用自己的意志主導產品的演進。
在《置身釘內》,幽素提到這幾次發布會,她寫道:?招回歸后,每次發布會都像?次改元。?個logo像?個年號,從魔法棒,到ONE項目的太極標,再到悟空猴頭。每換?次符號,就重講?遍故事。
東方美學產品敘事的另一面,釘釘內部正在經歷一場以 “樓燈永不熄滅” 為代價的狂奔。
幽素的7.5萬字離職長文《置身釘內》引發共鳴,一位從釘釘離職的前員工在社交平臺回憶,“有一天晚上11點,我從項目室出來回家。第二天上午在五樓的CEO Office開會,無招當著所有人說我:‘你一個產品經理,11點就走?是不是要我給你買張行軍床放項目室’。那不是開玩笑,那之后好幾天,他真的會帶著HR,在半夜12點過后繞到項目室來,看誰在、誰不在。我那幾天每次抬頭看見會議室門開,心臟都要跳一下。”
另一位前員工也向Tech星球表示,無招是一個非常愛巡樓的人。“很喜歡看到大家在工位上,有一次甚至半夜都在巡樓。”他還提到,無招回來后,工作的時長增加,從9點工作到晚上10點。
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望舒行動”,幽素在《置身釘內》中寫道,因為一份競品分析報告,全員被要求12點前不許下班,只為觀察飛書辦公樓幾點熄燈。
《中國企業家》在去年8月發表的文章里提到,數位釘釘離職員工透露,釘釘確實存在極端的加班文化,而且99%的員工離職都是因為無招。
一位離職半年的釘釘前員工對Tech星球直言:“無招回歸可能是公司上層安排,但從基層員工民意上來說,沒人希望他回來,他對員工就是不好。”
不只是普通員工,就連核心管理層也扛不住這樣的“消耗”。馬銳拉在《置身釘外》一文中說:“那種高壓,那種努力之后沒有結果,那種頻繁匯報、高速迭代、不見起色的循環,我知道。”
“舊地圖與新大陸”
不同于無招創立釘釘的2014年,他回歸釘釘的2025年,所面對的不再是當年那個幾乎空白的辦公工具產品市場。
更關鍵的是,釘釘本身早已是一個成熟的老產品,無招要做的是用AI把這個龐然大物徹底重做一遍,同時還要頂住來自另外兩大對手飛書和企業微信的競爭壓力。
沿著舊地圖,找不到新大陸。辦公工具市場和競爭環境,早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離開釘釘的這4年,無招沒能拿出被普遍認可的成績。他創辦的兩氫一氧(HHO)最終被阿里收購,旗下產品無疾而終。
當一個帶著自證包袱的回歸者,必須在有限時間里拿出亮眼結果時,除了向下層層傳導壓力,業務動作也難免會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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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素在《置身釘內》一文中,回憶了入職釘釘時的經歷。面試前要完成一份作業,題目是“族譜上釘”,要求把家族成員拉進釘釘,建立一個6人以上的族譜組織,讓他們在上面真實活動,并基于體驗給出產品見解。
幽素說,她家里人比較少,能真正使用釘釘的人更少,無法滿足“6人以上家族組織”的要求,她轉而查閱族譜資料、調研相關行業、邀約朋友組建溝通群,用其他方式完成任務。
面試的時候,無招反復追問,為什么做不成?父親家還有人嗎?母親家還有人嗎?外公外婆還在嗎?真的找到不到了嗎?真的湊不齊六個能上釘釘的家人嗎?
最后,在反復追問確認確實湊不齊之后,無招沉默了10幾秒,然后開始講2014年他剛做釘釘時的經歷。
CEO個人意志的另一面
為了追求極致迭代速度,匹配無招要求的“閃電式"迭代速度,無招回歸釘釘后,在釘釘內部重組了數據工程團隊,成立了十余個創新小組,每個小組承擔一個AI場景或者工具,并要求保持每周迭代,每兩周要有一個關鍵更新。
內部運轉進入了全速沖刺狀態,卻也逐漸改變了釘釘產品的研發導向。
在阿里的價值觀里,"客戶第一、員工第二、股東第三"的理念為人熟知。可激進的節奏之下,產品研發似乎不再以市場和客戶需求為核心,無招的個人意志成為主導。
釘釘此前的核心產品ONE便是典型縮影。在幽素的表述里,這款產品從誕生之初就目標繁雜:既要為用戶減負、落地AI辦公能力,也要承擔起釘釘品牌換代、卡位下一代辦公入口的重任,理想、業績、用戶價值與組織訴求交織在一起。
而在眾多“使用者”之外,無招的意志無疑是話語權最重的,他有著強烈的產品主張,ONE的研發走向很大程度上要服務于他個人的價值證明,以及其在阿里內部的布局訴求。
一個細節是,某位產品員工曾興沖沖地向無招匯報,客戶碧桂園希望用ONE卡片給保安、保潔動態派活。但無招并不欣賞這個案例。他認為,ONE不是要服務保安、保潔,而是要服務老板、管理者和高凈值人群。
另一位同時期的員工在社交平臺直白講道,“我現在跳出來再做AI產品才慢慢想明白,用戶不會去翻設置,默認怎么樣,產品就是怎么樣。默認值不是產品配置,是產品價值觀。ONE的每一個默認,長得都很像無招本人。”
一位接近過無招的行業人士對他的印象是,固執,執拗,“但不清楚他的執念具體是什么”。
當這些變形的動作累積起來,ONE這款釘釘AI 1.0階段推出的核心產品,巔峰時期日活達到300萬,卻僅上線10個月就被挪至負一屏,核心入口被新品“悟空”取代。最終,ONE項目全面收縮,原有團隊與資源也整體轉向“悟空Agent”。
如今,企業和產品紛紛加速向AI轉型,無疑是大勢所驅,對釘釘而言也是如此。
釘釘前副總裁馬銳拉在《置身釘外》中寫道:“我內心是希望無招能夠帶領釘釘重現輝煌的,但代價不應該是所有人用工作時長換油盡燈枯”,“如果我要用失去所有生活的代價實現一家公司的理想,那我又有什么資格描繪 AI 改變世界的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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