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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風清,草木葳蕤。6月初,“一抔黃土 萬千忠骨”尋訪組來到淮陰區。泛黃的縣志、斑駁的舊照、翔實的檔案,皆是歲月留存的紅色印記。我們穿行陵園、展館、碑亭與街巷之間,往昔浴血奮戰的場景恍若重現,劉治國、張芳久兩位英烈用青春與生命鑄就的忠魂風骨,久久震撼人心。
尋訪首站我們來到新四軍劉老莊連紀念園。劉治國烈士墓靜臥在青松環抱之中,青石墓碑飽經風雨,一字一句鐫刻著他短暫而壯烈的一生。地方黨史研究者朱愛民佇立墓前,指尖輕觸碑石,語聲厚重:“劉治國生于寒門,從彈棉謀生的貧苦少年,到馳騁蘇北的團參謀長,26年人生,盡數獻給了保家衛國的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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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劉治國出生在湖北棗陽一農戶家中,十四歲被國民黨抓壯丁入伍。隨軍進犯鄂豫皖蘇區時,他看透舊軍隊腐朽,毅然投奔紅二十五軍,1934年光榮入黨。平型關戰役之后,他隨軍轉戰華北、揮師南下蘇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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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愛民翻開《淮陰縣志》,細數英雄戰績:山西兌九峪,他以一連兵力阻擊日軍整團,出奇制勝;華山惡戰,七百余名日寇合圍來襲,他負傷仍死守陣地,掩護部隊安然突圍;大軍渡河受阻,他精選二十余名水性出眾的戰士,泅水奪船,為部隊打通水上通路;睢寧魏洼村遇襲,七十余名日軍乘車偷襲,身邊僅有一個機槍排,他攀上炮樓揮旗調兵,內外夾擊殲敵大半,一戰威震皖東北……“經年征戰,劉治國升任新四軍第三師七旅十九團參謀長,團長胡炳云生前多次回憶,南下開辟華中根據地,每逢渡河攻堅、逢險開路,永遠是劉治國率尖兵在前。”
1942年冬,日寇集中優勢兵力,對蘇北根據地發動空前殘酷的大“掃蕩”。12月8日,駐古寨日軍強征民夫修筑公路,為支援民兵游擊隊,劉治國領兵奔襲,在和尚圩擊潰敵軍。追擊至陸家沖時,日軍大批援兵四面合圍。大敵當前,他挺身率眾反攻,不料流彈襲來,正中頭顱,滾燙熱血就此融進腳下山河。因戰況緊急,戰友們只能將他就地掩埋在荒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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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同袍生死義,隔世猶尋故人身。”追憶英烈事跡的同時,朱愛民用頗具詩意的語句,動情道出一段跨越40年的戰友情——1982年,老戰友胡炳云少將專程從外地趕赴淮陰,踏遍周邊村落尋訪原址,開棺驗骨,憑尸骨上的彈孔確認遺骨,將劉治國烈士遷葬入園。讓人動容的是,胡炳云將早年備好的自用墓碑石料,執意贈予犧牲的戰友。
如今,兩座墓塋比鄰相守,生死情誼,落地成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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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園中小路,我們步入“中國共產黨在淮陰”主題展陳館,展廳中央的人物群雕莊嚴肅穆,披甲持槍的原型是劉治國,凝神眺望鄉土的塑像原型為張芳久。一人仗劍御外侮,一人秉火啟荒蠻,咫尺塑像并肩而立,恰好串聯起淮漣抗戰一文一武兩條報國之路。
講解員程敏沿著展示墻緩步慢行,指尖輕點墻上的老照片,娓娓講述拓荒先驅張芳久的人生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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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芳久畫像
抗戰初期,淮漣本土黨組織慘遭重創、近乎絕跡,受組織委派的張芳久只身遠赴險境,以臨時工委書記之責扎根鄉土,走村入戶尋訪失散黨員,在日偽、土匪與地方劣紳的夾縫中發展進步力量,讓瀕于熄滅的革命火種再度燎原。
淮陰淪陷之后,張芳久奔走四野,短短月余收攏多支民間抗日力量,組建淮陰人民抗日義勇隊,漁溝東伏擊一戰打響當地群眾自發抗日第一槍。為鍛造精銳武裝,他自籌場地創辦教導大隊,親自授課練兵,又頂住威逼利誘,說服動搖人員,保住了淮漣敵后抗日根基。
1939年7月下旬,張芳久在淮漣地區檢查工作,夜宿漁溝北小潘莊時,突遭頑匪暗害,壯烈犧牲,年僅2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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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著講解員的講述,我們走出展館,來到開闊的紅星廣場上。張芳久烈士紀念碑巍然矗立,落日鋪滿整塊碑身。“奔走邳睢銅,播春風,喚民眾,芬芳大地;舍命淮淮漣,盜天火,救危亡,地久天長。”碑文不長,泛著金光,恰似他的一生,短暫而輝煌。
英烈已逝,芳名長存。辭別紀念園,車行駛入淮陰城區,平坦寬闊的芳久路縱橫街巷,沿街煙火升騰。這條以烈士姓名命名的大道,是一座城市最深情的念想。昔日張芳久奔走呼號的破敗鄉野,如今已是安居樂業的繁華街巷,英雄播撒的信仰,落地生長為眼前的盛世安康。
落日熔金,余暉浸染碑碣與長路。劉治國橫刀沙場,以血肉守護江淮寸土;張芳久隱跡敵后,以初心點燃燎原星火。歷經歲月淬煉,兩位共產黨人用生命鐫刻的忠誠,早已沉淀為這片紅色熱土的精神底色,在煙火人間代代綿延、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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