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權力總坐在最冷的位置
今夜，想起會議室里的熱風。
題目叫“空調”，可那間會議室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清涼。它沒有窗，空氣在屋里反復循環，像一段已經說過很多遍的話，又被重新吹回每個人臉上。沒有風從外面進來，也沒有話真正散出去。會議室像一只封閉的盒子，把人、材料、任務和沉默一起焐著。
權力總坐在最冷的位置，這句話聽上去很有道理。可在我的白天里，更常見的不是冷，而是悶。熱風比冷風更讓人遲鈍。冷讓人清醒，熱讓人困在原處。會議開久了，眼神會變慢，肩背會變沉，杯子里的水會失去溫度，許多詞卻仍然保持著規定的熱度：推進，落實，壓實，提升，確保。
沒有窗的會議室，最像一種白天的隱喻。人坐在里面，知道外面有天，有樹，有街道，有普通人的呼吸，可這些都不在現場。現場只有燈光、桌面、材料和一陣陣循環的熱風。空氣不流動，思想也容易不流動。很多話不是第一次說，卻仍要鄭重地再說一遍。
我并不反感會議。事情總要有人接住，責任總要有人分清。可我害怕在封閉的熱風里待久了，人也變得像一份材料：整齊，耐熱，缺少水分。白天的語言越規范，夜里越需要把自己重新泡軟一點。
會議室的熱風，不只是吹身體，也吹心。
它把人的耐心吹干，把人的表情吹平，把一些原本可以更直接的話吹成繞來繞去的句子。沒有窗，就沒有出口。于是許多疲憊只好被帶回身體里，落在肩上，落在胸口，落在回家后那一段不想說話的沉默里。
今夜，我在自己的房間里關掉多余的燈。這里有窗，哪怕只開一條縫，也有真實的空氣進來。會議室的熱風已遠，心里的悶還需要慢慢散。
也許權力未必總坐在最冷的位置。有時候，它坐在最不通風的位置。那里話語循環，空氣循環，人的疲憊也循環。
夜晚的意義，正是讓我從那個盒子里出來，重新碰一碰不經過會議紀要的風。
作者：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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