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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著妻子蘇婉手中那份股權轉讓協議,上面的數字讓我以為自己眼花了——98%。
"各位股東,經董事會研究決定,我將把公司百分之九十八的股份,無償轉讓給程遠先生。"蘇婉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只是在宣布今天的天氣。
我的手指緊緊攥著桌沿,指節都泛白了。
程遠,我妻子的私人秘書,今年二十八歲,比我小整整十歲。他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站在蘇婉身后,臉上的表情恭敬而淡定。
"蘇總,這個決定是不是太突然了?"財務總監首先發出質疑,"江總作為公司的聯合創始人,這件事他知情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我。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知情?我怎么可能知情!
就在三個小時前,我還在和技術部門開會討論新產品的研發方向。秘書突然沖進來說蘇總召集緊急股東會議,讓我立即到場。
我以為是公司遇到了什么危機,甚至在路上想好了幾套應對方案。
結果,是這個。
"江凡的意見我已經征詢過了。"蘇婉看向我,眼神里有種我看不懂的東西,"他同意。"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我什么時候——"
"江總。"程遠突然開口打斷我,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請稍等,董事長還有一份文件沒宣布。"
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遞到蘇婉手中。
蘇婉接過文件,手指微微顫抖。我注意到她的臉色很差,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還有這份補充協議。"她深吸一口氣,"在轉讓百分之九十八股份的同時,江凡將持有公司剩余百分之二的股份,并享有一票否決權。任何重大決策,必須經過江凡同意才能執行。"
會議室里瞬間炸開了鍋。
"這是什么操作?"
"把股份給別人,卻讓江總保留否決權?"
"蘇總到底在打什么算盤?"
我愣在原地,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蘇婉把兩份文件都推到我面前:"江凡,簽字吧。"
她的手按在文件上,我看到她的指尖在輕微顫抖。那是我十二年來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這樣的表情——疲憊、痛苦,還有一種近乎絕望的決絕。
"我不簽。"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冷,"蘇婉,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
"沒有解釋。"她收回手,"這是我的決定。"
"你的決定?"我笑了,那笑容連我自己都覺得諷刺,"我們一起創立的公司,你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要把它送給一個外人?"
"程遠不是外人。"蘇婉說。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我的心臟。
我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一絲愧疚或者猶豫,但沒有。她就那樣平靜地看著我,仿佛我們之間的十二年婚姻,不過是一場交易。
"好。"我推開文件,"我不簽。我現在就去辦理辭職手續,這公司,你愛給誰就給誰。"
我轉身往門口走。
"江總。"程遠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董事長還有話要說。"他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奇怪的懇切,"請您,一定要聽完。"
我回過頭,看到蘇婉正試圖站起來,但她的身體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程遠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蘇總!"
"董事長!"
會議室里一片驚呼。
我下意識地沖過去,但程遠已經扶穩了蘇婉。她推開程遠的手,撐著桌子,大口喘著氣。
"我沒事。"她的聲音很輕,"江凡,我求你,簽字。"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說"求"這個字。
我看著她蒼白的臉,突然意識到,有什么東西,正在失控地偏離軌道。而我對此一無所知。
01
十二年前,我和蘇婉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同事。
我是技術部的工程師,她是市場部的主管。我們在公司食堂的排隊隊伍里認識,因為那天的紅燒肉特別少,我們同時伸筷子夾向最后一塊。
"你先。"我說。
"還是你吧。"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我減肥。"
后來我才知道,她那天中午只喝了一碗玉米粥。
我們開始約會,一起加班,一起暢想未來。蘇婉總說她想做自己的事業,不想一輩子給別人打工。我說那我們就一起創業。
她看著我,眼里有光:"你確定?創業很辛苦,可能會一無所有。"
"有你就夠了。"我說。
那年我三十歲,她二十六歲。我們拿出所有積蓄,租了個三十平米的辦公室,注冊了"蘇婉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名字是我堅持要用她的名字,因為我覺得她比我更有商業頭腦。
創業的頭兩年確實很艱難。我們沒日沒夜地工作,累了就在辦公室打地鋪。蘇婉負責跑業務談客戶,我負責技術研發。有一次她為了拿下一個大客戶,在客戶公司門口等了三天,最后嗓子都啞了。
我去接她的時候,看到她坐在臺階上,抱著膝蓋小聲哭。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
"江凡,我們會成功的,對嗎?"她抬起頭問我。
"會的。"我蹲下來,幫她擦掉眼淚,"我保證。"
后來我們真的成功了。公司拿到第一筆大訂單,業務開始走上正軌,團隊也逐漸擴大。第三年,我們搬進了寫字樓,有了自己的辦公區。第五年,公司在行業里已經小有名氣。
那時候蘇婉說,我們該招個靠譜的秘書了,她一個人忙不過來。
程遠就是那時候來的。
他是通過獵頭公司推薦來的,簡歷很漂亮——名牌大學畢業,有三年跨國公司的秘書工作經驗,英語流利,做事細致。
面試那天,我因為要去見一個重要客戶,只見了他十分鐘。程遠給我的第一印象是沉穩、專業,說話做事都很得體。
"江總,我會盡全力協助蘇總的工作。"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堅定。
我很滿意,當場就拍板錄用了他。
程遠確實很能干。他來了之后,蘇婉的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以前她總是忙得連吃飯都顧不上,現在程遠會提前訂好餐,準時提醒她吃飯休息。以前她經常因為行程安排混亂而錯過重要會議,現在程遠把她的日程管理得井井有條。
"程遠真是幫了大忙。"蘇婉不止一次這樣說,"我現在終于能準點下班陪你吃飯了。"
我也覺得招到程遠是件幸運的事。我甚至在年底給他發了雙倍獎金,感謝他對公司的貢獻。
程遠收到獎金的時候,特地來我辦公室道謝。
"江總,這是我應該做的。"他很謙虛,"能為蘇總和公司工作,是我的榮幸。"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現在回想起來,那時候的我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以為我和蘇婉的婚姻堅如磐石,我以為公司是我們共同的事業,我以為程遠只是一個盡職的秘書。
我以為的這一切,在今天下午那場會議上,全都碎成了齏粉。
我開車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九點。
屋里黑漆漆的,蘇婉還沒回來。我沒開燈,就那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腦子里反復回放著會議室的場景。
"江凡將持有公司剩余百分之二的股份,并享有一票否決權。"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想把公司給程遠,為什么要留給我否決權?如果想讓我繼續參與公司管理,為什么要把百分之九十八的股份都轉出去?
還有蘇婉最后那句話——"我求你,簽字。"
她在求我什么?求我成全她和程遠?求我放手?
客廳里很安靜,靜得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沉悶而緩慢。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程遠發來的微信:"江總,蘇總讓我轉告您,她今晚要處理一些緊急事務,可能回不去了。需要我安排車送您去公司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兩個字:"不用。"
放下手機,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約兩個月前,我有一次凌晨醒來,發現蘇婉不在床上。我起身去找她,發現她在書房里,對著電腦不知道在看什么。
聽到我的腳步聲,她迅速關掉了屏幕。
"還不睡?"我問。
"嗯,有點工作要處理。"她的語氣有些慌亂,"你先睡吧,我馬上就來。"
那時候我沒多想,只以為她是工作太忙。現在想來,她當時是在瞞著我做什么?
還有上個月,我無意中看到她和程遠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廳里談話。他們坐得很近,蘇婉的表情很嚴肅,程遠則一直在記什么。
我當時走過去想打個招呼,蘇婉看到我,明顯愣了一下。
"在談工作?"我問。
"嗯,下個季度的市場規劃。"她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僵硬。
這些細節,在今天之前,我都沒放在心上。現在它們像碎片一樣拼在一起,組成了一幅我不愿意相信的圖景。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起。
蘇婉回來了。
02
蘇婉進門的時候,我還坐在黑暗的客廳里。
"你怎么不開燈?"她按亮開關,燈光讓我下意識地瞇起眼睛。
我看著她。她臉色依然很蒼白,黑色套裝上有些皺褶,這不像她的風格。蘇婉向來注重形象,即使再累也會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齊齊。
"會議的事,我們需要談談。"我說。
她把包放在玄關的柜子上,動作很慢:"明天再說吧,我有點累。"
"蘇婉。"我站起來,"你欠我一個解釋。"
她轉過身,看著我。昏黃的燈光下,我發現她的眼睛里有紅血絲,眼袋也比以前重了。
"你想聽什么解釋?"她的聲音很輕。
"所有的。"我走到她面前,"為什么要把股份轉給程遠?為什么要給我否決權?還有,你和程遠到底是什么關系?"
最后一個問題說出口的時候,我的手在發抖。
蘇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程遠是我信任的人。"她終于開口,"公司交給他,我放心。"
"那我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們一起創立的公司,你放心交給一個工作才三年的秘書,卻不放心交給我?"
"不是不放心你。"她搖頭,"是我需要這樣做。"
"什么叫需要這樣做?"我的音量提高了,"蘇婉,我是你丈夫!我們結婚十年了!你做這么大的決定,連提前跟我商量都不肯?"
"對不起。"她說。
就這三個字。沒有解釋,沒有理由,只有對不起。
我突然笑了:"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蘇婉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你在說什么?"
"程遠。"我直視她的眼睛,"你是不是愛上程遠了?所以要把公司給他,然后跟我離婚?"
"江凡!"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你不要胡思亂想!"
"那你告訴我真相!"我也吼了出來,"你告訴我,為什么一個正常的妻子,會把夫妻共同財產的百分之九十八,轉給自己的秘書?"
蘇婉的身體晃了一下,扶住墻壁。
"我不舒服,想休息了。"她轉身往臥室走,"文件我明天會讓程遠拿回公司,你愛簽不簽。"
"我不會簽。"我在她身后說,"除非你告訴我真相。"
她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直接進了臥室,關上了門。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房。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一夜沒合眼。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起床的時候,蘇婉已經不在家了。餐桌上放著她做的早餐——兩片面包,一杯牛奶,一碟水果。
這是她多年的習慣,無論多忙,都會給我準備早餐。
我坐在餐桌前,卻什么都吃不下。
手機響了,是公司財務總監王姐打來的。
"江總,您方便來一趟公司嗎?我這邊查賬發現了一些問題。"她的聲音有些急促。
"什么問題?"
"電話里說不清楚,您過來看看吧。"
我趕到公司的時候,王姐已經在我辦公室等著了。她面前擺著一疊財務報表,表情凝重。
"江總,您看這里。"她指著一組數據,"從三個月前開始,公司賬上陸續轉出了大額資金,總計兩千三百萬。"
我拿過報表,仔細看了一遍。確實,每筆轉賬都在五十萬到兩百萬之間,分散在不同時間,很容易被忽略。
"轉去哪里了?"我問。
"這就是問題所在。"王姐翻出另一份文件,"這些錢都轉進了一家叫'遠誠投資'的公司賬戶。我查過,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程遠。"
我的手猛地一抖,報表掉在桌上。
程遠。又是程遠。
"這些轉賬,蘇總知道嗎?"我的聲音很冷。
"所有轉賬單都有蘇總的簽字。"王姐猶豫了一下,"江總,我是不是不該跟您說這些?但是這筆錢實在太多了,萬一出什么問題..."
"你做得對。"我打斷她,"這件事先不要聲張,給我兩天時間調查。"
王姐走后,我立刻給程遠打電話。
響了很久,他才接起來。
"江總。"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遠誠投資是你的公司?"我開門見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是。"他承認得很爽快,"這是蘇總讓我注冊的。"
"公司賬上的兩千三百萬,也是蘇總讓你轉走的?"
"是。"
"為什么?"我幾乎是咬著牙問出這個問題。
"對不起,江總。"程遠說,"這個問題,我不能回答。您應該去問蘇總。"
"我在問你!"
"江總,請您冷靜。"他的語氣依然溫和,"有些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樣。蘇總有她的苦衷。"
"苦衷?"我冷笑,"什么苦衷能讓她把公司的錢轉給你?什么苦衷能讓她把百分之九十八的股份給你?程遠,你別告訴我你們之間是清白的。"
"我和蘇總之間,確實清白。"他說,"江總,您相信我。"
"我憑什么相信你?"我掛斷了電話。
我坐在辦公室里,手指不受控制地發抖。
兩千三百萬,百分之九十八的股份,還有蘇婉那句"程遠是我信任的人"。
這些信息拼在一起,答案似乎已經很明顯了。
我的妻子,愛上了她的秘書。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要把我踢出公司,獨占我們共同創立的事業。
我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名字——孫毅,我的大學同學,現在是一家私人調查公司的老板。
"老江?"孫毅接起電話的時候有些意外,"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幫我查個人。"我說,"程遠,我妻子的秘書。我要知道他的底細,還有他和我妻子的關系。"
"你懷疑你老婆出軌?"孫毅壓低聲音。
我沒回答。
"行,給我三天。"孫毅說,"老同學,我勸你一句,有些事情,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
"我必須知道。"我說。
掛斷電話后,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外面,員工們來來往往,談論著工作,談論著午飯吃什么。一切都像往常一樣正常。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東西,已經不可挽回地碎掉了。
03
孫毅的效率比我想象的還要快。第二天下午,他就發來了一份初步報告。
我坐在車里,把車停在公司地下車庫最偏僻的角落,打開了那份文件。
"程遠,28歲,本市人,父母雙亡,無兄弟姐妹。大學期間成績優異,畢業后在一家外企擔任CEO秘書三年。三年前通過獵頭公司入職蘇婉科技..."
這些信息我都知道。我快速往下翻。
"近三個月行蹤記錄:程遠每周至少三次與蘇婉單獨會面,地點包括公司附近的咖啡廳、私人會所、以及蘇婉名下的一套公寓(位于錦繡華庭27棟)。會面時間多為晚上八點后,持續時間從一小時到凌晨不等。"
錦繡華庭27棟?
我猛地抬起頭。那套公寓是兩年前蘇婉以公司名義買下的,說是用來接待重要客戶。我去過一次,裝修很考究,有獨立的臥室和廚房。
他們在那里見面干什么?
手機響了,是孫毅打來的。
"老江,報告看了嗎?"
"看了。"我的聲音很緊,"他們在公寓里做什么,你查到了嗎?"
"這個..."孫毅猶豫了,"我安排人跟蹤過幾次,但沒能進入公寓內部。不過根據觀察,他們每次進去都待很久,有一次程遠是凌晨兩點才出來的。"
凌晨兩點。
我的手握緊手機,指關節都泛白了。
"還有一個細節。"孫毅繼續說,"程遠名下的'遠誠投資'公司,賬戶資金流向很頻繁。我查到有幾筆大額支出,是付給醫院的。"
"醫院?"我皺眉,"什么醫院?"
"市第一人民醫院腫瘤科。"孫毅說,"具體是給誰看病,這個需要時間深入調查。"
腫瘤科?
我腦子里閃過昨天會議上蘇婉蒼白的臉色,還有她扶著桌子喘氣的樣子。
"繼續查。"我說,"重點查醫院那邊,我要知道到底是誰在看病。"
"好,最遲明天給你消息。"
掛斷電話后,我沒有立即啟動車子。我坐在駕駛座上,盯著方向盤,腦子里一片混亂。
如果是蘇婉生病了,為什么不告訴我?
如果是程遠生病了,為什么要用公司的錢給他治病?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他們轉移資產的借口?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我決定今晚去錦繡華庭那套公寓看看。
晚上七點,我開車來到錦繡華庭。這是個高檔小區,安保很嚴格。好在我是業主之一,門禁卡還能用。
我把車停在樓下,抬頭看27棟。17樓的窗戶亮著燈。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電梯,按下17樓。
電梯上升的過程中,我的心跳快得像要沖出胸腔。我不知道開門之后會看到什么。我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看到他們相擁在一起。
電梯到了。
我走到1702的門口,掏出鑰匙,手在發抖。
就在我準備開門的時候,門里傳來了聲音。
"...不能再拖了,必須盡快手術。"是程遠的聲音。
"我知道。"蘇婉的聲音很虛弱,"但現在公司的事還沒處理完,江凡那邊..."
"蘇總,您的身體等不了了!"程遠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我從未聽過的焦急,"醫生說如果再不手術,可能..."
后面的話我聽不清了,因為我的耳朵里嗡嗡作響。
手術?身體等不了?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鑰匙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門內的聲音瞬間停止了。
幾秒鐘后,門從里面打開。
蘇婉站在門口,臉色蒼白如紙。她穿著家居服,頭發有些凌亂。我從未見過她這副樣子——憔悴、脆弱,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江凡?"她的聲音在顫抖,"你怎么..."
我看著她,喉嚨發緊:"你生病了?"
她沒有回答,只是后退一步,讓開門口。
我走進公寓。程遠站在客廳里,手上拿著一份病歷。看到我進來,他下意識地把病歷藏到身后。
"把病歷給我。"我伸出手。
程遠看向蘇婉。蘇婉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
程遠把病歷遞給我。
我打開第一頁,上面的診斷結論讓我腦子一片空白:"胰腺癌,晚期。建議立即進行手術切除,配合化療。預計生存期..."
我看不下去了。
"什么時候查出來的?"我抬起頭看蘇婉,發現自己的眼睛在發燙。
"三個月前。"她的聲音很輕,"做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
三個月前。正好是公司賬上開始往外轉錢的時候。
"為什么不告訴我?"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想讓你擔心。"蘇婉說,"而且公司正在關鍵時期,新產品馬上要上市,我不能讓你分心。"
"所以你寧愿一個人扛?寧愿讓程遠陪你去醫院?"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蘇婉,我是你丈夫!"
她轉過身,肩膀在輕微顫抖。
"對不起。"她說,"對不起。"
程遠遞給我一包紙巾,聲音很輕:"江總,蘇總這三個月一直在配合治療,但效果不太好。醫生建議盡快手術,但蘇總堅持要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好再說。"
"什么叫安排好?"我擦掉眼淚,"把股份轉給你,就算安排好了?"
"不是的。"程遠搖頭,"蘇總轉股份,是為了..."
"程遠。"蘇婉打斷他,"讓我自己說。"
她轉過身,眼睛紅紅的:"江凡,我把股份轉給程遠,是因為..."
她突然停住了,身體晃了一下。
"蘇總!"程遠沖過去扶住她。
我也快步過去,和程遠一起扶著蘇婉坐到沙發上。
"我沒事。"蘇婉擺擺手,"就是有點暈。"
"您的血糖又低了。"程遠快速走到廚房,拿出一塊巧克力,"先吃點這個。"
我看著程遠熟練的動作,突然意識到,這三個月里,他一直在照顧蘇婉。他比我更清楚她的病情,更了解她的身體狀況,更知道該如何應對突發情況。
而我這個丈夫,什么都不知道。
蘇婉吃了巧克力,臉色稍微好了一些。
"江凡,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她看著我,"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告訴你全部真相。我只能說,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
"保護我?"我不解,"你生病了,反而要保護我?"
"是的。"她點頭,"有些事情,你知道了反而危險。等我手術之后,等一切塵埃落定,我會告訴你所有的真相。"
"如果手術失敗呢?"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如果你..."
我說不下去了。
蘇婉伸出手,握住我的手:"不會的。我會好好的。我還要陪你到老。"
她的手很冷,很瘦,我能清楚地摸到她手背上的骨頭。
我把她的手握緊,眼淚又掉下來了。
04
那天晚上,我把蘇婉接回了家。
程遠要跟著一起來,被我拒絕了。
"她是我妻子,從今天起,我來照顧。"我說這話的時候,程遠看了我很久,最后點了點頭。
"江總,蘇總的藥我已經整理好了,每天早中晚各一次,還有這個止痛藥,疼的時候才吃。"他把一個藥箱遞給我,"這是醫生的聯系方式,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打電話。"
我接過藥箱,發現上面貼著密密麻麻的便簽,標注著每種藥的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項。字跡工整,一絲不茍。
"謝謝你。"我第一次真誠地對他說這句話。
程遠笑了笑:"應該的。蘇總是個很好的人,她值得最好的照顧。"
回家的路上,蘇婉靠在副駕駛座上,閉著眼睛。車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你恨我嗎?"她突然問。
"恨什么?"
"恨我瞞著你這么重要的事。"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只恨自己太粗心,連你生病都沒發現。"
"你沒有粗心。"她睜開眼睛,"是我藏得太好。"
"為什么要藏?"我看著前方的路,"你不信任我嗎?"
"不是不信任。"她的聲音很輕,"是有些事情,我必須一個人扛。"
"夫妻本是同林鳥。"我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不是應該的嗎?"
蘇婉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我的手。
回到家,我扶她到臥室休息。她躺下的時候,我看到她的額頭上又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是不是疼?"我問。
"有一點。"她說,"沒事,躺一會就好了。"
我想起程遠給的止痛藥,趕緊去拿。
"不用。"蘇婉拉住我,"那藥副作用大,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吃。"
"可是你疼..."
"我能忍。"她笑了笑,"這三個月我都是這么過來的。"
我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手指冰涼。
"江凡。"她突然說,"答應我,明天去公司把那份文件簽了。"
"為什么一定要簽?"我問,"你現在生病了,公司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不行。"她搖頭,"這件事不能拖。江凡,相信我,我做這個決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現在不能告訴你。"她看著我,眼神里有種懇求,"但我保證,我絕對不會害你。這是我們的公司,我怎么可能真的把它給別人?"
我看著她,想從她眼里看出什么端倪,但她的眼神太坦蕩,反而讓我更加困惑。
"那兩千三百萬是給你看病的錢?"我問。
她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我已經查過賬了:"是。"
"那為什么要轉到程遠的公司?"
"因為..."她猶豫了,"因為有些治療不能走公司賬戶,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回答沒有打消我的疑慮,反而讓我更加警惕。什么樣的治療需要這么隱秘?
但看著蘇婉疲憊的樣子,我把問題咽了回去。
"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再談。"我說。
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
我坐在書房里,把孫毅發來的調查報告反復看了好幾遍。報告里有一張照片,是蘇婉和程遠在醫院門口的合影。
照片里,程遠扶著蘇婉,蘇婉的臉色很差,幾乎要靠在程遠身上。而程遠的表情很凝重,眼里有明顯的擔憂。
那不是一個秘書看上司的眼神。
那是一個男人看心愛的女人的眼神。
我把照片放大,仔細觀察程遠的表情。他的眉頭緊鎖,嘴角下壓,整個人的狀態都透著一種深深的憂慮。
這種表情,我太熟悉了。
那是我最近每次看到蘇婉時的表情。
所以,程遠也愛著蘇婉嗎?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孫毅發來的最新消息:"老江,查清楚了。那些醫療費確實是給蘇婉看病的。但我發現了一個奇怪的事情——有一筆五百萬的巨款,是匯給一個叫'劉德春'的人。這個人我查不到任何信息,像是用了假名。"
劉德春?
我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確實什么都查不到。
我給孫毅回復:"繼續查這個劉德春,越詳細越好。"
凌晨三點的時候,臥室里傳來動靜。
我趕緊過去,看到蘇婉蜷縮在床上,額頭上全是汗,嘴唇都咬破了。
"疼嗎?"我握住她的手。
她點點頭,眼淚流下來。
我再也忍不住,拿出止痛藥,喂她吃下。
半個小時后,藥效起作用了。蘇婉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呼吸也平穩了。
"對不起。"她虛弱地說,"讓你擔心了。"
"傻瓜。"我幫她擦掉汗水,"你是我妻子,照顧你是應該的。"
她看著我,眼里有淚光:"江凡,你會原諒我嗎?"
"原諒什么?"
"原諒我瞞著你,原諒我自作主張,原諒我..."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原諒我可能沒辦法陪你到老。"
"別說傻話!"我打斷她,"你會好起來的。醫生不是說可以手術嗎?我們有錢,可以請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
"江凡。"她握緊我的手,"萬一,我是說萬一,手術失敗了,你會不會..."
"不會有萬一!"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你必須好好的!我們還要一起創業,一起賺錢,一起環游世界!你答應過我的!"
蘇婉笑了,淚水順著眼角流進頭發里:"好,我答應你。"
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憔悴的臉,心如刀絞。
第二天早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去見程遠。
05
我約程遠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廳見面。
九點整,他準時出現。深灰色的西裝,白色襯衫,一絲不茍。他看到我,禮貌地點了點頭,在我對面坐下。
"江總找我有事?"他問。
我沒有寒暄,直接把孫毅調查到的資料推到他面前。
"劉德春是誰?"我問。
程遠看了一眼資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抬起頭,平靜地說:"江總查得很仔細。"
"回答我的問題。"
"劉德春不是人名。"他說,"是一家地下醫療機構的代號。"
"地下醫療機構?"我皺眉,"蘇婉的病,正規醫院治不了嗎?為什么要找地下機構?"
程遠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考慮該怎么回答。
"江總,您真的想知道真相嗎?"他突然問。
"廢話!"
"那好。"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這是蘇總讓我轉交給您的。她說,如果您一定要問,就把這個給您看。"
我接過文件夾,打開。
第一頁是一份債務清單。
密密麻麻的數字讓我頭皮發麻。賭債、高利貸、各種借條,加起來總額超過八千萬。
債務人的名字,是江海川。
我父親。
我的手開始發抖。
"這是什么意思?"我抬起頭看程遠。
"三個月前,有人找到蘇總,說您父親欠了高利貸,如果不還錢,就要找您和蘇總要。"程遠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蘇總為了不讓您知道這件事,決定自己承擔這筆債務。"
我腦子里嗡嗡作響。
我父親十年前就因為賭博和我斷絕了關系。我以為他已經改邪歸正了,沒想到他又欠下了這么一大筆錢。
"所以,那些轉出去的錢..."
"有一部分是給蘇總看病的,大部分是用來還債的。"程遠說,"但八千萬太多了,公司賬上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現金。所以蘇總想了一個辦法——把公司股份轉給我,然后由我出面和債主談判,用股份抵債。"
我徹底愣住了。
"那我的那百分之二股份,和一票否決權呢?"
"那是蘇總堅持留給您的。"程遠說,"她說,公司是你們一起創立的,她不能讓您一無所有。百分之二的股份雖然不多,但配合否決權,足以保證您在公司的地位。而且,她在股權轉讓協議里加了一條——如果她去世,或者五年之后,百分之九十八的股份會自動返還給您。"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她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保護我。
"還有一件事,蘇總不讓我說,但我覺得您應該知道。"程遠繼續說,"債主不是普通人,他們有黑社會背景。蘇總擔心他們傷害您,所以一直瞞著您。那個'劉德春',其實是債主介紹的一個醫生,專門給蘇總治療,但同時也在監視她。如果蘇總敢報警或者告訴您真相,他們就會..."
他沒說下去,但我已經明白了。
"所以這三個月,蘇婉一直在和他們周旋?"
"是的。"程遠點頭,"她一邊治病,一邊想辦法籌錢還債,一邊還要瞞著您。她每天要吃六種藥,每周要去醫院做兩次治療,每晚都疼得睡不著覺。但她從來沒有在您面前表現出來。"
我捂住臉,眼淚止不住地流。
"江總。"程遠的聲音有些哽咽,"蘇總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女人。她為了您,可以承受任何痛苦。所以請您相信她,簽下那份文件,讓她安心去做手術。"
我抬起頭,看著程遠。他的眼睛也紅了。
"你愛她,對嗎?"我突然問。
程遠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是。從我第一天見到她,我就愛上了她。但我知道她有您,所以我只能把這份感情藏在心里。我能做的,就是盡我所能幫助她、保護她。"
他的坦誠讓我有些意外。
"謝謝你。"我說,"謝謝你這三個月照顧她。"
"不用謝我。"程遠搖頭,"我只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我們沉默了很久。
"我會簽字。"我最后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您說。"
"等蘇婉手術之后,那些債主如果再來找麻煩,告訴我。我們一起解決。"
程遠看著我,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回到公司,在股權轉讓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字的那一刻,我突然感到一陣輕松。好像放下了什么沉重的負擔。
我給蘇婉打電話,告訴她我簽字了。
"江凡。"她的聲音里有哭腔,"對不起,我..."
"別說對不起。"我打斷她,"你好好準備手術。其他的事,交給我。"
"好。"她說。
掛斷電話,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以為這一切終于要結束了。
以為我和蘇婉可以攜手度過這個難關。
但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下午三點,我正在辦公室處理工作,程遠突然沖了進來。
他的臉色很差,額頭上全是汗。
"江總!"他的聲音在顫抖,"出事了!"
我猛地站起來:"什么事?"
"蘇總在醫院暈倒了,醫生說必須立即手術!"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沖。
車開到一半,程遠的電話又來了。
"江總,還有一件事。"他的聲音很低,"債主來了。他們說,股權轉讓協議他們不認,必須要現金。如果今天拿不出五千萬,他們就要..."
"就要什么?"
電話里傳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粗啞、陰冷:"就要讓你老婆死在手術臺上。我們在醫院有人。"
我的手一抖,車差點撞到護欄。
"你們想干什么?"我咬牙切齒。
"五千萬現金,今晚八點之前,打到我們指定的賬戶。否則..."那人陰森地笑了,"你就等著給你老婆收尸吧。"
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在發抖,腦子里一片空白。
五千萬現金,今晚八點之前,我上哪兒去弄?
06
我把車開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
距離債主給的最后期限,還有四個小時。
我沖進急診室,看到蘇婉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程遠站在床邊,醫生正在給蘇婉做檢查。
"情況怎么樣?"我沖過去握住蘇婉的手。
"江總。"主治醫生是個五十多歲的女醫生,她摘下口罩,表情凝重,"患者的情況很危急,癌細胞擴散速度比我們預計的快。必須立即手術,否則..."
她沒說下去,但我明白那個"否則"意味著什么。
"那就手術!"我說,"馬上安排!"
"江總,手術很復雜,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最快也要明天上午才能進行。"醫生說。
"不行!"我提高音量,"必須今晚!必須在八點之前!"
醫生愣了一下:"江總,這不符合醫療規范,我們需要時間準備..."
"我說必須今晚!"我幾乎是吼出來的,"多少錢我都出!"
程遠拉住我:"江總,您冷靜一點。"
"我怎么冷靜!"我甩開他的手,"那些人說了,如果今晚拿不出錢,他們要讓蘇婉死在手術臺上!他們在醫院有人!"
醫生的臉色變了:"您是說...有人要對患者不利?"
我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但現在顧不上那么多了。
"醫生,我妻子得罪了一些人,他們可能會在手術過程中做手腳。"我握住醫生的手,"求求您,能不能想想辦法?"
醫生猶豫了很久,最后說:"這樣吧,我去申請加急手術。但是江總,我必須提醒您,倉促手術的風險很大,成功率會降低。"
"我知道,我簽字!"我說。
醫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程遠和昏迷的蘇婉。
我坐在床邊,握著蘇婉冰冷的手,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五千萬,四個小時。
公司賬上現在最多能調出兩千萬流動資金。剩下的三千萬,我去哪兒弄?
"江總。"程遠突然說,"我有個辦法。"
我抬起頭看他。
"遠誠投資賬上還有一千萬,是蘇總之前轉過去的備用金。"他說,"我可以立即轉給您。"
"還差兩千萬。"我說。
"我...我可以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大概能貸出五百萬。"程遠說。
我看著他,這個年輕人的眼里滿是堅定。
"謝謝你。"我說,"但還差一千五百萬。"
程遠咬了咬牙:"江總,您還記得上個月有家投資公司想收購我們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嗎?出價是三千萬。"
我當然記得。那是一家很有實力的投資公司,但我和蘇婉都覺得時機不對,拒絕了。
"現在股份已經轉給你了。"我說。
"但您有否決權。"程遠看著我,"如果您同意,我可以立即聯系他們,把百分之十的股份賣給他們。這樣就能拿到三千萬。"
"可是..."我猶豫了,"這樣的話,你的股份就只剩百分之八十八了。"
"江總。"程遠認真地說,"股份只是數字。蘇總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為什么蘇婉會信任這個年輕人。
"好,聯系他們。"我說,"越快越好。"
程遠立即撥通了電話。
十分鐘后,他掛斷電話:"對方同意了,但要求今晚就簽合同、轉賬。"
"沒問題。"我說。
程遠又撥了幾個電話,安排律師起草合同,安排銀行準備轉賬通道。
我則給幾個老朋友打電話,東拼西湊又借到了五百萬。
到晚上七點的時候,我們終于湊齊了五千萬。
"賬戶準備好了。"我給那個債主打電話,"錢我準備好了,賬號發過來。"
電話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那個陰冷的笑聲:"江老板效率不錯嘛。不過,我改主意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五千萬不夠。"那人說,"我要一個億。"
"你!"我幾乎要把手機捏碎,"你們不能出爾反爾!"
"出爾反爾?"那人笑得更大聲了,"江老板,咱們這個行業,從來不講信用。要不是看你老婆長得漂亮,我才懶得跟你廢話。這樣吧,一個億,我給你到明天中午。拿不出來,你老婆就是我的人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那人的聲音變得狠戾,"我告訴你,醫院里的麻醉師、護士,都是我的人。你老婆進了手術室,是死是活,我一句話的事。"
電話掛斷了。
我愣在原地,手機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程遠撿起手機,看著我,臉色也很難看。
"江總,我們報警吧。"他說。
"報警?"我苦笑,"你沒聽他說嗎?醫院里都是他的人。我們報警,他們立刻就能動手。到時候就算抓住他們,蘇婉也已經..."
我說不下去了。
病床上,蘇婉突然動了一下。
我和程遠都轉過頭。
蘇婉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還有些渙散,但看到我們,她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江凡..."她的聲音很輕,"你來了。"
我握住她的手:"別怕,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不怕。"她說,"只要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蘇婉抬起手,想幫我擦眼淚,但手舉到一半就沒力氣了。程遠趕緊扶住她的手。
"江凡,答應我一件事。"蘇婉看著我,眼里有淚光,"如果我下不了手術臺,你要好好活著。公司交給程遠,你去做你喜歡的事。不要為了我..."
"別說傻話!"我打斷她,"你會好好的!我們會一起度過這個難關!"
蘇婉搖搖頭,淚水流下來:"江凡,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我堅持不了多久了。這三個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走了,你會怎么樣。"
"你不會走!"我握緊她的手,"我不許你走!"
"可是..."
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醫生走進來:"江總,手術室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
我看著醫生,腦子里突然閃過那個債主的話——"醫院里的麻醉師、護士,都是我的人。"
"等一下。"我站起來,"我要換醫院。"
醫生愣了:"江總,患者現在的情況根本經不起轉院。而且我們醫院的腫瘤科是全市最好的,換別的醫院..."
"我說換醫院!"我的聲音很堅決。
程遠拉住我:"江總,您這樣做太冒險了。"
"留在這里更冒險!"我說,"那些人在這家醫院有內應,蘇婉進手術室就是送死!"
"可是轉院的話..."程遠還想勸。
"程遠。"蘇婉虛弱地開口,"聽江凡的。"
程遠看看蘇婉,又看看我,最后點了點頭。
我立即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我的大學導師,現在在軍區總醫院擔任副院長。
"李老師,我需要您的幫助。"我簡單說明了情況。
李老師沉默了幾秒鐘:"小江,你說的這些,已經涉及刑事犯罪了。你應該報警。"
"李老師,我妻子現在情況危急,等不了警察調查。"我說,"求您幫幫我,讓我妻子轉到軍區醫院,那里應該沒有那些人的內應。"
李老師又沉默了一會兒:"好,我馬上安排。你們現在就過來,我親自主刀。"
掛斷電話,我對醫生說:"麻煩您安排救護車,我們要轉院。"
醫生的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去安排了。
半個小時后,救護車到了。
我和程遠護送著蘇婉上了車。
救護車剛開出醫院大門,我的手機就響了。
還是那個債主。
"江老板,你很聰明嘛。"他的聲音里帶著怒意,"但你以為換家醫院就安全了?告訴你,整個市里的大醫院,我都有人。你老婆逃不掉的。"
"是嗎?"我冷笑,"那你試試看。"
我掛斷電話,關機,把手機卡拔了出來。
程遠看著我:"江總,您這樣做,會徹底惹怒他們。"
"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說,"要么救活蘇婉,要么..."
我沒說下去。
救護車在夜色中飛馳。
我握著蘇婉的手,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里暗暗發誓: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救活你。
07
軍區醫院的手術室在三樓。
李老師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看到蘇婉的狀態,立即安排了全面檢查。
"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檢查結果出來后,李老師把我叫到一邊,"癌細胞已經擴散到肝臟和淋巴,手術難度非常大。而且患者的身體太虛弱了,能不能撐過手術都是個問題。"
"李老師,求您救救她。"我握住李老師的手,"我只有她了。"
李老師嘆了口氣:"我會盡力。但小江,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我說。
李老師拍拍我的肩膀,轉身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我和程遠坐在外面的長椅上,呆呆地看著手術室的紅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晚上九點,十點,十一點...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墻上的鐘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
"江總。"程遠突然開口,"有件事,我一直想問您。"
"什么事?"
"您恨我嗎?"他看著我,"恨我搶走了蘇總的信任,恨我這三個月陪在她身邊而不是您。"
我沉默了很久。
"一開始,恨。"我說,"我以為你和蘇婉之間有什么,我以為你們要把我踢出公司。但現在,我只想感謝你。"
程遠低下頭:"我配不上她。"
"我也配不上。"我苦笑,"她為了我,承受了那么多痛苦,我卻什么都不知道。我是個失敗的丈夫。"
"您不是。"程遠搖頭,"蘇總最愛的人,一直是您。她跟我說過,這輩子遇到您,是她最幸運的事。"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程遠,如果蘇婉能活下來,我會把公司還給她。"我說,"那百分之九十八的股份,本來就該是她的。"
"江總,您誤會了。"程遠說,"蘇總轉股份給我,不是真的要給我。她在轉讓協議的附加條款里寫了,這些股份我不能變賣、不能抵押,五年后必須原封不動還給您。我只是暫時代持。"
我愣住了:"什么?"
"蘇總說,她這樣做,是為了保護這些股份不被債主強制執行。"程遠解釋,"如果股份在她名下,債主可以通過法律途徑凍結、拍賣。但轉給我之后,債主就沒辦法了。"
"那我的否決權..."
"是為了防止我背叛。"程遠說,"雖然蘇總信任我,但她必須為您考慮。有了否決權,即使我想對公司做什么,也必須經過您的同意。"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原來是這樣。
原來從頭到尾,蘇婉都在為我打算。
她用這種方式,既保住了公司,又保護了我。
"江總,其實還有一件事,蘇總不讓我告訴您。"程遠猶豫了一下,"但我覺得您應該知道。"
我睜開眼睛:"什么事?"
"您父親的那筆債務,不是八千萬。"程遠說,"是一個億。"
"什么?!"我猛地坐直。
"債主一開始確實說是八千萬,但后來又加了兩千萬的利息。"程遠說,"蘇總為了湊這筆錢,把她自己名下的房產、車子、首飾,全都賣了。還把她母親留給她的那套老房子也抵押出去了。"
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蘇婉的母親五年前去世,留下的那套老房子是她唯一的念想。她說過,那套房子無論如何都不能賣,因為那里有她和母親最美好的回憶。
"她怎么能..."我的聲音在顫抖。
"因為她愛您。"程遠看著我,"她不想讓您背負父親的債務,不想讓您受到傷害。所以她寧愿自己承受一切。"
"可她為什么不告訴我?"我捂住臉,"我們是夫妻,應該一起面對的。"
"她說,您已經因為父親的事傷心過一次了。"程遠說,"她不想讓您再受傷。"
我再也忍不住,放聲痛哭。
這三個月,蘇婉一個人扛著癌癥的痛苦,扛著巨額債務的壓力,扛著債主的威脅,還要在我面前裝作若無其事。
她得有多堅強,才能做到這些?
她又得有多愛我,才愿意為我承受這一切?
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
我和程遠同時站起來。
一個護士走出來:"患者家屬,準備獻血。患者失血過多,血庫的血不夠了。"
"我來!"我和程遠異口同聲。
護士看看我們:"患者是A型血,你們誰是A型?"
"我是。"我說。
"我也是。"程遠說。
"那都來吧。"護士說,"需要的血量比較大。"
我們跟著護士去了獻血室。
躺在獻血椅上,看著自己的血液順著管子流出去,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我的血,正在流進蘇婉的身體里。從今以后,她的生命里,有我的一部分。
獻完血,我有些頭暈。護士讓我喝糖水休息,但我拒絕了,堅持回到手術室門口等著。
程遠也是一樣。
我們兩個人,就那樣虛弱地坐在長椅上,盯著手術室的紅燈。
凌晨兩點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電話里傳來那個債主的聲音。
"江老板,考慮得怎么樣了?一個億,明天中午之前。"他的聲音里帶著得意,"對了,你老婆現在在手術室吧?手術順利嗎?"
我的手猛地握緊手機。
"你怎么知道?"
"我說過,整個市里的大醫院,我都有人。"他笑了,"軍區醫院也不例外。"
我的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要錢。"他說,"一個億,少一分都不行。否則,你老婆就算活著出了手術室,也活不過今晚。"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一個癌癥晚期的病人,死在醫院里,誰也不會懷疑。"他的聲音變得陰冷,"江老板,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錢,還是命,你選。"
我閉上眼睛。
一個億。
我現在連一千萬都拿不出來了。
"我給你三天時間。"我說,"三天之后,我一定把錢給你。"
"三天?"那人冷笑,"你當我是慈善家嗎?明天中午,一分鐘都不能晚。"
"可是我根本籌不到那么多錢!"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那不是我的問題。"他說完,掛斷了電話。
我握著手機,整個人都在發抖。
"江總。"程遠看著我,"又是他們?"
我點點頭。
"要一個億?"
我再次點頭。
程遠沉默了很久,突然說:"江總,我有個辦法。但是..."
"什么辦法?"我抓住他的手,"只要能救蘇婉,什么辦法我都試!"
"把公司賣了。"程遠說,"以我們公司現在的估值,完全可以賣到兩個億。還完債,還能剩一個億。"
我愣住了。
賣公司?
那是我和蘇婉用十二年心血創立的公司,是我們的夢想,是我們的孩子。
"可是...蘇婉她..."
"蘇總醒來之后,我們可以再創業。"程遠看著我,"江總,公司沒了可以再建,但蘇總要是沒了,就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他說得對。
可是,蘇婉會同意嗎?
她為了保護公司,寧愿把股份轉給程遠。她為了保護公司,設計了那么復雜的方案。如果她知道我把公司賣了,她會不會恨我?
"江總。"程遠握住我的手,"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但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看著手術室緊閉的門,腦海里閃過和蘇婉一起創業的點點滴滴。
那個三十平米的辦公室,那些沒日沒夜的加班,那些為了一個客戶奔波的日子,那些一起規劃未來的夜晚...
但這一切,和蘇婉的生命比起來,又算得了什么呢?
"好。"我說,"賣。"
程遠點點頭:"我現在就去聯系買家。"
他站起來,走到走廊盡頭打電話。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手術室的門,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對不起,蘇婉。
原諒我,賣掉了我們的夢想。
但我不能沒有你。
08
凌晨四點,手術室的門終于開了。
李老師走出來,摘下口罩。他的臉上滿是疲憊,手術服上有血跡。
"李老師,蘇婉怎么樣了?"我沖過去。
"手術基本成功,切除了大部分腫瘤。"李老師說,"但患者的身體太虛弱了,現在還在昏迷中。能不能醒過來,要看她自己的求生意志。"
"什么叫要看她自己?"我抓住李老師的手,"您是說,她可能醒不過來?"
"小江,我已經盡力了。"李老師拍拍我的肩膀,"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是關鍵期。如果她能挺過去,就有希望。"
蘇婉被推出手術室,送進了ICU。
我隔著玻璃窗看著她。她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有規律地響著,監護儀上的數字不停地跳動。
"蘇婉,你要挺住。"我把手按在玻璃上,"你答應過我,要陪我到老的。你不能食言。"
程遠走過來:"江總,買家同意了。出價兩億五千萬,今天下午就能簽合同、轉賬。"
我點點頭,沒說話。
"江總,您休息一下吧。"程遠說,"您已經一夜沒睡了。"
"我不困。"我說,"我要在這里陪著她。"
程遠嘆了口氣,沒再勸。他去買了早餐回來,我吃了幾口就吃不下了。
上午十點,我的手機又響了。
又是那個陌生號碼。
"江老板,錢準備好了嗎?"債主的聲音依然囂張。
"準備好了。"我說,"兩個億,今天下午三點,我會打到你指定的賬戶。"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沒想到我這么爽快。
"兩個億?"他有些意外,"我只要一個億。"
"剩下的一個億,是買我父親的命。"我冷冷地說,"從今天起,你們不許再去找他。如果他再欠你們錢,跟我沒關系。"
"江老板,您這是要跟您父親斷絕關系?"那人笑了。
"是。"我說,"我已經給了他一次機會,他自己不珍惜。這是最后一次,我幫他還債。從此以后,他的事與我無關。"
"行,夠狠。"那人說,"賬號我發給你,下午三點之前,我要看到錢。"
"會的。"我掛斷電話。
掛斷電話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種解脫的感覺。
我父親因為賭博毀了我的童年,毀了我母親的一生。我以為他改過自新了,沒想到他還是老樣子。
這一次,我不會再心軟了。
下午兩點,公司收購合同簽完了。
兩億五千萬到賬,我立即給債主轉了兩個億。剩下的五千萬,我留著給蘇婉治病。
"江總,公司現在已經不是我們的了。"程遠看著合同,表情有些復雜,"您會后悔嗎?"
"不會。"我說,"只要蘇婉能活著,我什么都不后悔。"
程遠點點頭:"江總,蘇總能嫁給您,是她的福氣。"
"是我的福氣。"我糾正他。
回到醫院,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護士告訴我,蘇婉的生命體征穩定了一些,但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我坐在ICU外面,透過玻璃窗看著她。
"蘇婉,錢還完了。"我輕聲說,"那些人不會再來找麻煩了。公司雖然賣了,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等你醒來,我們一起再創業,好不好?"
監護儀上的數字平穩地跳動著。
我就這樣坐著,從下午坐到晚上,從晚上坐到深夜。
程遠勸我去休息,我拒絕了。
"我要在這里陪著她。"我說,"我怕她醒來的時候,看不到我會害怕。"
凌晨一點的時候,我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我回到了十二年前。
我和蘇婉坐在那個三十平米的辦公室里,一起暢想未來。
"江凡,你說我們的公司能做大嗎?"她問。
"能。"我說,"只要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
"那我們拉鉤。"她伸出小拇指,"說好了,要一起努力,一起成功,一起到老。"
我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我們都笑了。
突然,程遠用力搖我:"江總!江總快醒醒!"
我猛地睜開眼睛:"怎么了?"
"蘇總醒了!"程遠激動地說,"她醒了!"
我跳起來,沖到玻璃窗前。
蘇婉睜開了眼睛。她虛弱地轉過頭,看到了我。
她的嘴唇動了動,雖然隔著玻璃聽不到聲音,但我能看出她在說什么。
"江凡。"
我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醫生和護士沖進ICU,開始檢查蘇婉的情況。
十分鐘后,醫生出來了。
"患者已經度過了危險期。"醫生笑著說,"恭喜你,江先生。"
我握住醫生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不過,患者現在還很虛弱,需要好好休養。"醫生繼續說,"而且后續還要進行化療,這個過程會很辛苦。"
"我知道,我會一直陪著她。"我說。
醫生點點頭,轉身離開了。
我再次走到玻璃窗前,看著蘇婉。
她也在看著我,眼里有淚光。
我把手按在玻璃上,對她做了個口型:"我愛你。"
她笑了,也把手抬起來,按在玻璃上,和我的手重疊。
雖然隔著玻璃,但我能感受到她的溫度。
"江總。"程遠走過來,"有件事,我必須告訴您。"
"什么事?"我轉過頭。
程遠的表情很凝重:"您父親...出事了。"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那些債主,雖然收了您的錢,但還是去找了您父親。"程遠說,"他們把他打成重傷,現在在市人民醫院搶救。"
我愣住了。
"他們說,兩個億只能抵一個億的債。"程遠繼續說,"您父親這些年又欠了很多新債,那些債主也要找他算賬。"
我靠在墻上,閉上眼睛。
我以為還清了債,一切就結束了。
沒想到,這只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
"江總,您要去看看您父親嗎?"程遠問。
我沉默了很久。
我想起我父親年輕時的樣子,想起他教我騎自行車、教我寫字的畫面。
但我也想起他賭博輸光家產,想起母親因為他的債務自殺,想起這些年他給我帶來的無盡煩惱。
"不去。"我最后說,"我已經給了他最后一次機會。他的命,他自己負責。"
程遠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但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醫院打來的。
"請問是江凡先生嗎?您父親江海川病危,請盡快來醫院。"
我握著手機,手在發抖。
"江總,還是去看看吧。"程遠勸我,"畢竟是您的父親。"
"他不配。"我說。
"但您會后悔的。"程遠看著我,"如果他真的死了,您會后悔一輩子的。"
我看著ICU里的蘇婉,再看看手機。
最后,我嘆了口氣。
"你在這里照看蘇婉。"我對程遠說,"我去醫院看看。"
程遠點點頭。
我轉身離開了。
走出醫院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驗,才剛剛到來。
09
市人民醫院的急診室里,一片忙碌。
我找到我父親的病房時,他正躺在病床上,臉上滿是瘀青,左腿打著石膏。
他看到我,眼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低下了頭。
"江凡...你來了。"他的聲音很虛弱。
我站在病床前,看著這個給我生命、卻也毀了我半生的男人,心里五味雜陳。
"醫生說你怎么樣?"我問。
"死不了。"他苦笑,"我這條命,硬得很。"
我沉默了。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監護儀滴滴答答的聲音。
"江凡,我知道你恨我。"他突然說,"我也恨我自己。我明知道賭博會毀了一切,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欠你的,欠你媽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我轉過身,準備離開。
"江凡!"他叫住我,"你知道我為什么又欠那么多錢嗎?"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因為五年前,我得了肝癌。"他說,"醫生說我活不過三年。我想,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拿命去賭一把,贏了就能給你留點什么,輸了反正也是死。"
我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說什么?"
"我有肝癌,晚期。"他指了指床頭柜上的病歷,"這些年我一直在治療,花了不少錢。沒錢治病的時候,我就去借高利貸。我以為能贏回來,結果越欠越多。"
我拿起病歷,翻開第一頁。
確實,診斷結論寫著"肝癌晚期",日期是五年前。
"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的聲音在顫抖。
"告訴你有什么用?"他苦笑,"你恨我還來不及,怎么可能管我死活?而且你自己也不容易,我不想拖累你。"
我握著病歷的手在發抖。
"那些債主說,你又欠了新債。"我說。
"是。"他點頭,"治病的錢不夠,我又去借了。我以為我能撐到你成功的那一天,能親眼看到你過上好日子。可我撐不住了。"
他說著說著,眼淚流了下來。
"江凡,我這輩子做錯了太多事。我對不起你媽,對不起你。我唯一沒做錯的,就是沒拖累你。這些債,我自己會還,你不用管。"
"怎么還?"我的聲音很冷,"你連命都快沒了,拿什么還?"
"我還有這條命。"他說,"我死了,這些債自然就沒了。"
我看著他,突然想起母親去世前的那個晚上。
母親躺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說:"江凡,你爸爸雖然混蛋,但他心里還是愛我們的。他只是太弱了,控制不住自己。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走投無路了,你幫他一把。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你自己。別讓自己后悔。"
我把病歷放回床頭柜,轉身離開。
"江凡!"他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腳步。
"我知道蘇婉給我還了債。"他說,"她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她。還有,告訴她,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直接走出了病房。
走廊上,我靠著墻,閉上眼睛。
我該恨他嗎?
他確實毀了我的童年,毀了母親的一生。
可他也是個可憐人。他被賭博控制,無法自拔,就像一個溺水的人,拼命掙扎卻越陷越深。
我該幫他嗎?
蘇婉已經為他還了兩個億的債。我們的公司也賣了。我還能拿什么幫他?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程遠打來的。
"江總,蘇總醒了,她想見您。"
"我馬上回去。"我說。
回到軍區醫院,已經是早上八點了。
蘇婉被轉到了普通病房。她半靠在床上,臉色依然蒼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江凡。"看到我進來,她虛弱地笑了。
我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感覺怎么樣?"
"還好。"她說,"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只要好好休養,就能康復。"
我點點頭,不知道該說什么。
"江凡,公司的事,程遠都告訴我了。"她看著我,眼里有淚光,"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別說傻話。"我坐在床邊,"公司沒了可以再創業。你能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可那是我們十二年的心血..."她的眼淚流下來了。
"心血可以重新付出,但你只有一個。"我幫她擦掉眼淚,"而且我們還年輕,還有時間。"
她握緊我的手:"江凡,我們一定會東山再起的,對嗎?"
"一定會。"我說。
我們沉默地坐了一會兒。
"你去看你父親了?"她突然問。
我點點頭。
"他怎么樣?"
"不太好。"我說,"他有肝癌,晚期。"
蘇婉愣了一下:"什么時候的事?"
"五年前就查出來了。"我說,"他一直瞞著我。"
"所以他才會欠那么多債..."蘇婉若有所思。
"嗯。"我說,"治病的錢,還有新欠的高利貸。"
"江凡。"蘇婉看著我,"我知道你恨他,但他畢竟是你父親。"
"我知道。"我說,"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了。我們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能力管他?"
蘇婉沉默了很久。
"江凡,我有個主意。"她說,"但你可能不會同意。"
"什么主意?"
"把剩下的五千萬,給你父親治病。"她說。
我愣住了:"你說什么?"
"我知道這很荒唐。"她說,"但江凡,如果你父親真的死了,你會后悔一輩子的。我不想你后悔。"
"可那是給你治病的錢!"我提高音量,"你還要做化療,還要買藥,還要..."
"我可以少用一點藥。"她打斷我,"化療可以做便宜的。江凡,錢沒了可以再賺,但如果你父親沒了,就真的沒了。"
我看著她,眼淚掉下來了。
"蘇婉,你為什么要對我這么好?"我哽咽著說,"我不值得。"
"因為我愛你。"她說,"愛一個人,就是希望他開心,希望他不后悔。"
我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可是,可是那些債主..."
"債主的事,我來處理。"她說,"江凡,去救你父親吧。別讓自己后悔。"
我看著她,看著這個為我付出一切的女人,心里滿是感動和愧疚。
"蘇婉,等你好了,我一定要好好補償你。"我說。
"傻瓜。"她笑了,"夫妻之間,哪有什么補償不補償的。"
我俯下身,輕輕吻了她的額頭。
"我愛你。"我說。
"我也愛你。"她說。
我正準備出去辦理父親的治療手續,病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程遠沖了進來,臉色蒼白。
"江總,蘇總,出事了!"他喘著氣說。
"什么事?"我站起來。
"債主,他們又來了!"程遠說,"他們說那兩個億只能抵您父親之前的舊債,新債還要另算。他們現在在樓下,要您立刻下去。"
我的后背瞬間冒出冷汗。
"他們要多少?"我問。
"五千萬。"程遠說,"如果今天拿不出來,他們就要..."
他看了一眼蘇婉,沒說下去。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們要對蘇婉下手。
"江凡,你下去跟他們談。"蘇婉說,"告訴他們,我們會還錢的,但需要時間。"
"不行。"我搖頭,"這些人不講道理的。"
"那怎么辦?"蘇婉著急地說。
我看著她,腦子里飛快地轉著。
五千萬,我現在只有五千萬。
如果給了債主,父親就沒錢治病了。
如果給了父親,債主就會傷害蘇婉。
我該怎么選擇?
就在這時,病房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江凡在哪兒?讓他滾出來!"
是債主的聲音。
他們已經上來了。
10
病房的門被踢開。
四個壯漢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光頭男人,正是那個在電話里威脅我的債主。
"江老板,好久不見。"光頭男人笑著說,但那笑容讓人不寒而栗。
"你們想干什么?"我擋在蘇婉病床前,"這里是醫院,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敢亂來嗎?"
"醫院怎么了?"光頭男人冷笑,"醫院就不會死人嗎?你老婆剛做完手術,身體這么虛弱,要是出點什么意外,誰也說不清楚。"
"你!"我握緊拳頭。
"江老板,我們也不想為難你。"光頭男人說,"把五千萬給我,我們馬上就走。"
"我沒有。"我說。
"沒有?"光頭男人的臉色沉了下來,"江老板,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一揮手,兩個壯漢走到蘇婉的病床兩邊。
"你們想干什么?!"我沖過去。
一個壯漢一拳打在我肚子上,我痛得彎下腰。
"江凡!"蘇婉尖叫。
"別動她!"我掙扎著站起來,"我給你們錢!五千萬是嗎?我給!"
"這才對嘛。"光頭男人笑了,"江老板,早這樣不就好了?"
"但我需要時間去銀行。"我說。
"可以。"光頭男人看了看表,"我給你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后,如果看不到錢,你老婆就..."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我會拿來的。"我說。
"為了保險起見,我留兩個兄弟在這里陪陪你老婆。"光頭男人說,"江老板,你不會介意吧?"
我咬牙切齒,但沒辦法反抗。
"程遠,跟我走。"我說。
程遠跟著我走出病房。
光頭男人和另一個壯漢也跟了出來。
"江老板,我陪你去銀行。"光頭男人笑著說,"免得你報警什么的。"
走出醫院的時候,我的腦子一片混亂。
五千萬,我只能拿出五千萬。
給了債主,父親就沒救了。
不給,蘇婉就危險了。
我該怎么辦?
"江總。"程遠突然在我耳邊輕聲說,"我有個辦法。"
"什么辦法?"我壓低聲音。
"您先拖住他們,我去報警。"程遠說。
"不行。"我搖頭,"他們在病房留了人,我們報警,他們會立刻動手。"
"那怎么辦?"程遠也急了。
我們走到停車場,正要上車,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誰?"
"是我。"電話里傳來一個虛弱的聲音。
是我父親。
"你怎么有我電話?"我問。
"是醫生給我的。"他說,"江凡,我聽說你有麻煩了。"
"你怎么知道?"
"那些債主的人,剛才來醫院找過我。"他說,"他們告訴我,如果你不還錢,他們就要對蘇婉下手。"
我沉默了。
"江凡,別管我了。"他說,"你拿錢救蘇婉。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多活的。"
"你..."
"聽我說完。"他打斷我,"我知道我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我也知道我沒資格要求你什么。但我有一個請求——好好活著,好好對蘇婉。別像我一樣,毀了自己的人生。"
我的眼淚掉下來了。
"還有,告訴蘇婉,謝謝她。謝謝她愿意為我還債,謝謝她沒有放棄你。她是個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
"爸..."我的聲音哽咽了。
這是我十年來第一次叫他"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后傳來壓抑的哭聲。
"江凡,對不起。對不起..."他重復著這句話,聲音越來越小。
然后,電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淚流滿面。
"江老板,打完電話了嗎?"光頭男人不耐煩地說,"該上路了。"
我擦掉眼淚,抬起頭。
"我有個提議。"我說。
"什么提議?"
"我給你們五千萬。"我說,"但你們必須答應我一件事。"
"什么事?"
"放過我父親。"我說,"他的債,我不管了。你們愛怎么樣就怎么樣。但以后不許再找他麻煩。"
光頭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江老板,你這是要放棄你爸?"
"是。"我說,"我只有五千萬,只能保一個人。我選擇保我妻子。"
光頭男人看著我,眼里閃過一絲意外。
"行。"他說,"江老板夠狠。我答應你,拿到錢之后,我們就不找你爸麻煩了。"
"一言為定。"我說。
"一言為定。"他伸出手。
我和他握了握手,手心全是汗。
我們上了車,往銀行開去。
車上,我給程遠發了一條微信:"聯系李老師,讓他安排人保護蘇婉。還有,報警。"
程遠看了一眼微信,點了點頭。
到了銀行,我辦理了五千萬的現金轉賬。
"江老板,合作愉快。"光頭男人拿到轉賬憑證,笑得很開心,"以后有需要,盡管來找我。"
"但愿沒有這一天。"我冷冷地說。
"那可說不定。"光頭男人笑著拍拍我的肩膀,"江老板,好自為之。"
他帶著人離開了。
我站在銀行門口,看著他們的車遠去,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五千萬,就這樣沒了。
父親的治療費,沒了。
但我不后悔。
因為我保住了蘇婉。
手機響了,是李老師打來的。
"小江,我已經安排了警衛在病房門口。你放心,蘇婉很安全。"
"謝謝李老師。"我說。
"不客氣。還有,警察已經介入調查了。那些債主的底細,很快就能查清楚。"
"好。"我說。
掛斷電話,程遠走過來。
"江總,您真的要放棄您父親嗎?"他問。
我沒有回答,轉身往醫院走。
回到醫院,病房里的兩個壯漢已經不見了。
蘇婉見到我,眼里滿是擔心:"江凡,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坐在床邊,握住她的手,"都解決了。"
"錢..."
"給他們了。"我說。
蘇婉的眼淚掉下來:"江凡,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別說傻話。"我抱住她,"只要你平安,什么都值得。"
我們抱在一起,都哭了。
哭了很久,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市人民醫院打來的。
"江凡先生,您父親...去世了。"
我手一抖,手機掉在地上。
"江凡,怎么了?"蘇婉問。
我看著她,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程遠撿起手機,接聽了幾句,然后掛斷。
"江總。"他看著我,眼里有淚光,"節哀。"
我靠在椅子上,閉上眼睛。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來。
我知道會有這一天。
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時,我還是無法承受。
"江凡..."蘇婉哭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不怪你。"我睜開眼睛,看著她,"是我的選擇。我選擇了你,就要承擔后果。"
"可是..."
"蘇婉。"我握住她的手,"我不后悔。我父親這輩子活得太苦了,也許對他來說,死亡是一種解脫。"
蘇婉緊緊抱住我,我們都哭了。
哭完之后,我去市人民醫院處理父親的后事。
醫生把父親的遺物交給我——一個破舊的錢包,里面有幾張照片。
第一張是我小時候的照片,笑得很開心。
第二張是我和母親的合影。
第三張是我和蘇婉的結婚照。
還有一張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
"江凡,
爸爸這輩子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媽。
本來想著治好病,能看到你過上好日子。
但我知道,我撐不下去了。
這樣也好,我走了,你就自由了。
好好珍惜蘇婉,她是個好姑娘。
要幸福。
爸"
我握著這張紙,淚流滿面。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知道自己是我的負擔,知道我恨他。
但他還是在最后一刻,選擇了放手。
"對不起,爸。"我對著他的遺體說,"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安排了父親的葬禮。
很簡單,只有我、蘇婉和程遠參加。
把父親的骨灰安葬在母親墓旁時,我跪在墓前,磕了三個頭。
"爸,媽,你們在天上好好的。我會好好活著,不會讓你們失望。"
起身的時候,我看到墓碑上父親和母親年輕時的照片。
那時候他們笑得很開心,像所有相愛的年輕人一樣,眼里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他們會不會做出不同的選擇?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會重蹈他們的覆轍。
我要好好活著,好好愛蘇婉,好好創造我們的未來。
11
三年后。
秋天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辦公室,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金色。
我站在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心里滿是感慨。
"江總,董事會的人都到齊了。"助理在門口提醒我。
"好,我馬上過去。"我說。
走進會議室,蘇婉已經坐在主位上了。她穿著一身米色套裝,頭發挽成優雅的發髻,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
三年的化療和康復,她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醫生說,她的癌細胞已經檢測不到了,算是臨床治愈。
"各位,今天召開這個董事會,是要宣布一件事。"蘇婉環視會議室里的所有人,"經過三年的努力,我們的新公司'婉凡科技',已經成功在創業板上市。開盤價比發行價高了百分之三十。"
會議室里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個成績,離不開在座各位的努力。"蘇婉繼續說,"尤其是程遠,作為公司的COO,這三年來他為公司付出了太多。"
程遠站起來,微微鞠躬:"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看著程遠,心里滿是感激。
當年公司被賣掉后,我和蘇婉用僅剩的錢重新創業。程遠沒有離開我們,而是選擇繼續跟著我們一起打拼。
這三年,他幫我們拿下了一個又一個客戶,幫我們度過了一個又一個難關。
"程遠,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沒。"我說,"我決定,給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作為這三年來的回報。"
程遠愣了一下:"江總,這..."
"別推辭。"蘇婉笑著說,"這是你應得的。"
程遠的眼眶紅了:"謝謝江總,謝謝蘇總。"
會議結束后,我和蘇婉回到辦公室。
"累嗎?"我給她倒了杯水。
"有一點。"她靠在沙發上,"但很開心。"
"是啊,我們終于又站起來了。"我坐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江凡。"她看著我,"你后悔嗎?當年賣掉公司,為我還債。"
"從來沒有。"我說,"只要你在,一切都可以重來。"
她靠在我肩上:"我很幸運,能嫁給你。"
"是我幸運。"我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們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夕陽。
"對了,程遠好像有女朋友了。"蘇婉突然說。
"是嗎?什么時候的事?"
"上個月。"蘇婉笑了,"是我們公司市場部的小姑娘,挺可愛的。"
"那挺好。"我說,"這小子也該成家了。"
"是啊。"蘇婉感慨,"這三年,我們都變了好多。"
"是啊。"我說。
這三年,我們從一無所有,到重新創業成功。
這三年,蘇婉從癌癥患者,到完全康復。
這三年,我們經歷了太多風雨,也收獲了太多成長。
"江凡,你知道我這三年最大的收獲是什么嗎?"蘇婉問。
"什么?"
"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她說,"不是錢,不是公司,而是你。是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也是。"我說,"以前我總覺得,事業成功了,才能給你幸福。但后來我明白了,能陪在你身邊,就是最大的幸福。"
蘇婉轉過身,看著我:"江凡,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傻瓜。"我抱住她,"我怎么可能放棄你?"
我們擁抱在一起,夕陽的余暉灑在我們身上。
這一刻,我覺得很幸福。
雖然這三年我們經歷了太多苦難,雖然我失去了父親,雖然我們的第一家公司沒了。
但我們還在一起。
還能攜手面對未來。
這就夠了。
手機響了,是李老師打來的。
"小江,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李老師的聲音很興奮,"那些債主的團伙被警方一網打盡了。他們涉嫌多起敲詐勒索案,主犯被判了無期。"
"真的嗎?"我激動地站起來。
"真的。"李老師說,"而且警方還追回了一部分贓款,其中有一千萬是從你們公司轉出去的。這筆錢會退還給你們。"
"太好了!"我說。
掛斷電話,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蘇婉。
"真的?"她也很激動,"這些錢可以用來做公益了!"
"做公益?"我愣了一下。
"對。"蘇婉的眼里有光,"我想成立一個基金會,專門幫助那些因為家人生病而債臺高筑的家庭。就像當年的我們一樣。"
我看著她,心里滿是感動。
"好。"我說,"我們一起做。"
一個月后,"婉凡慈善基金會"正式成立。
我們用那一千萬作為啟動資金,幫助了三十個家庭渡過難關。
每次看到那些家庭重獲希望時的笑容,我都覺得,這三年受的苦,都值得了。
有一天,一個受助者找到我。
"江先生,謝謝您的幫助。"他握著我的手,眼里含著淚,"如果不是您,我妻子就沒救了。"
"不用謝我。"我說,"我也曾經歷過同樣的絕望。我只是希望,其他人不用像我一樣痛苦。"
"您是個好人。"他說。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只是一個普通人,經歷了人生的起起落落,終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愛,是陪伴,是在彼此最艱難的時候不離不棄。
回到家,蘇婉正在廚房做飯。
"今天吃什么?"我從背后抱住她。
"你最愛吃的紅燒肉。"她笑著說,"還記得嗎?我們就是因為一塊紅燒肉認識的。"
"當然記得。"我說,"那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一塊紅燒肉。"
"油嘴滑舌。"她嗔怪地拍了我一下。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一起聊天。
平淡,溫馨,幸福。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晚上躺在床上,蘇婉靠在我懷里。
"江凡,如果人生可以重來,你還會選擇我嗎?"她突然問。
"會。"我毫不猶豫地說,"一百次,一千次,我都會選擇你。"
"即使要經歷那些苦難?"
"即使要經歷那些苦難。"我說,"因為那些苦難,讓我更懂得珍惜你。"
"我也是。"她說,"如果人生可以重來,我還是會選擇你。還是會為你還債,為你轉股份,為你做一切。"
"傻瓜。"我吻了吻她的額頭,"以后不許再這么傻了。有什么事,我們一起承擔。"
"好。"她說。
窗外,月光如水。
我摟著蘇婉,慢慢進入夢鄉。
夢里,我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個食堂。
我和蘇婉同時伸筷子,夾向最后一塊紅燒肉。
"你先。"我說。
"一起吃吧。"她笑著說。
于是我們一起,分享了那塊紅燒肉。
就像我們分享了這十二年的人生一樣。
有苦,有甜,有淚,有笑。
但我們在一起。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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