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潤東
驚蟄的凍土剛剛松開攥了一冬的拳頭,我把那顆藍色牽牛花的種子,和著春的相思,一同埋進了天中大地的土壤里。這是我從洪河源頭的嫘祖故里——合水古鎮洪河北岸的老家小院籬笆上收藏的種子,殼子硬得像我當年的軍艦上耐磨的鋼纜,也像后來警服肩章上扛過的星月,里面裹著的念想,沉得能壓彎三月的楊柳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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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尖頂破土層的那一刻,像極了當年新兵蛋子的我,被海風掀起水兵帽的飄帶和藍披肩、緊握鋼槍挺拔椰樹下的島礁上、看驚濤拍岸、融進晨光里的模樣——細是細,瘦是瘦,卻帶著股淬火的韌勁兒,風刮不折,雨打不蔫。我給它搭了根竹架,可它偏不往人家懷里鉆,纖細的卷須帶著頑強的生命力,自己可勁拽著晨光往上攀,每爬一寸,就把一縷向陽的勁兒刻進藤蔓里,給點陽光它就燦爛,就像我從海疆到警營,長在肌肉里、浸透血脈中、半生那股不肯彎的脊梁。
藍牽牛開的花,藍得像洗過的天,像軍艦犁過的海,像我藏在警服口袋里磨得發毛的老照片。它的藤蔓不肯困在小院的籬笆里,先爬過我窗前的月光,繞進我裝了半輩子家國情懷的心窗,順著東南風往海峽的方向瘋長。冰凌曾是時光垂落的琴弦,此刻這根藍藤就是跨海的弦,一頭系著天中故土的麥香,一頭連著海峽那頭盼歸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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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梢先觸進阿里山的云海,把帶著老家河南晨露的卷須,輕輕纏上千年神木的枝椏;又順著山澗來到日月潭邊,把藍瑩瑩的喇叭花,開在日夜守著日月潭的兄妹之間。這藤蔓是牽了千年的炎黃血脈,軟卻韌,一握上就再也松不開——他們順著藍藤往回走,耳邊先撞進黃河奔涌的濤聲,指尖撫過長城城墻上刻滿歲月的皺紋,眉宇間透著黃山松云的清潤,腳下踩著滾滾長江織成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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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步啊,登上泰山之巔,與噴薄而出的一輪紅日相見,萬丈金光把所有的山、所有的海、所有的血脈都烘成了滾燙的顏色。藍牽牛的藤蔓在朝陽里鋪成了漫山的藍,每一朵小喇叭都朝著東方吹響,吹響團圓號角,像騏驥馳騁,勢不可擋,馬蹄叩醒冰封的年輪,像春天的印章重重摁在大地的素箋上。
這從春天就扎根的藍牽牛,用最韌的藤牽過了海峽的浪,把兩岸的手緊緊扣在一起、心連在一起。旭日之下,萬里山河同脈,所有的念想都落地——我們終于站在同一個朝陽里,回到了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共同的家園。
(作者:張潤東 于2026年夏·天中 編輯:劉鐵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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