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孫玉良
一個十五歲的孩子,個子還沒長定,心性還沒成熟,人生地圖還沒展開,先被一場“中考”按在桌上蓋章:你上普高,你去職校,你可以繼續(xù)沖,你先靠邊站,有的直接被判了繼續(xù)學習的“死刑”,回家抱娃娃去了。說得好聽叫“分流”,說得難聽就是被社會默認成提前淘汰對象,這才是中考最狠的地方。它不只是考語文數學英語,它還考家底、考城市、考父母的信息差,最后把壓力塞進一個十五歲孩子的書包里。書包不大,裝的卻是全家的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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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情緒發(fā)泄,而是現實已經逼到桌面上。2026年,全國人大代表、遼寧大學校長余淼杰公開建議糾偏中考剛性分流,取消中考與教育分流綁定,禁止為升學率游說學生棄考。教育部也把“有序推進中考改革”列入年度重點,要求減少超綱超標、死記硬背和機械刷題,淡化升學競爭。地方也不是沒動。浙江嵊泗試行取消中考選拔功能,普通高中“愿讀盡讀”;黑龍江嘉蔭探索初高中貫通培養(yǎng),學生不再靠一次中考被強行分道。多地減少計分科目、降低考試難度,說明什么?說明這根指揮棒,已經歪得太久,連政策層面都開始承認:不能再把未成年孩子往刷題機器里擰。
中考最大的荒唐,不在于有考試,而在于把考試和身份綁定。職業(yè)教育本該是國家現代產業(yè)體系的重要支撐,是培養(yǎng)技術技能人才的正道,不是普通高中裝不下之后的“蓄水池”。可現實中,一邊喊職業(yè)教育與普通教育同等重要,一邊又讓中考成績把孩子分成“上岸”和“落水”。這不就是嘴上平等、路口設卡嗎?如果職校真有吸引力,就該靠專業(yè)質量、升學通道、就業(yè)尊嚴吸引學生,而不是靠普高名額不足把孩子攔過去。靠分數篩下來的“生源”,撐不起職業(yè)教育的尊嚴,只會加深家長的恐懼:我的孩子不是選擇了職教,是被甩進了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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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這套機制正在把中國的人才戰(zhàn)略往低處拖。今天是什么時代?人工智能、智能制造、芯片、新能源、生物醫(yī)藥,哪一項不需要長期培養(yǎng)、復合能力、后發(fā)潛力?可我們偏偏在十五歲就急著切一刀。有人初中不開竅,高中開竅;有人不擅長紙筆考試,卻有工程直覺;有人少年慢熱,成年爆發(fā)。這樣的孩子,被一次中考提前貼上“次品”標簽,誰來負責?中國要建設教育強國、科技強國、人才強國,最怕的不是孩子晚熟,而是制度沒耐心。人口紅利正在變薄,人才紅利必須做厚。還在用早篩選、硬分流、分數崇拜消耗孩子,表面是教育管理省事,深層是國家人才浪費。
當然,取消中考不能喊成一句口號,更不能今天拍桌子、明天全國一刀切。該取消的,不是學習評價,不是基礎教育質量要求,而是中考的選拔刀法。先把中考還原為學業(yè)水平考試,再把升學錄取從單一分數里解放出來。學位充足地區(qū)先走,登記入學、均衡派位、指標到校、綜合評價都可以試;資源緊張地區(qū)加快新建改擴建普通高中,同時打通普職互轉。讓孩子先上車,再選擇座位,而不是十五歲就被趕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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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建議取消中考,真正要取消的是“十五歲定終身”的冷冰冰邏輯。職業(yè)教育要辦強,但不能靠制造失敗者來辦強;普通高中要擴容,但不能只擴樓不改評價;考試可以存在,但不能再扮演命運判官。一個國家對孩子最大的善意,不是保證人人都當狀元,而是不急著宣布誰不行。十五歲不是人生決賽,只是上半場剛開局。把中考從篩人機器改回育人工具,把職教從兜底選項變成主動選擇,這才配得上今天中國對人才的渴望,也配得上每個孩子那句最樸素的話:我還沒輸,我只是還沒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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