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年底,紅軍繳獲了國民黨十八師一部滿是旋鈕的鐵疙瘩,沒人認識這是什么東西。
有人出于好奇動手擺弄了幾下,結果發(fā)報機當場報廢,只剩下收報機還能勉強運轉。
毛主席看著這臺只能聽不能說的“半部電臺”發(fā)了愁,寶貝有了,可沒人會用。
沒有電臺就相當于沒有眼睛沒有耳朵,前路未卜呀。
就在這時,一個被俘虜?shù)膰顸h中尉主動舉起了手,他說自己會擺弄這東西,愿意留下來。
二十五年后,這個年輕人成為了開國中將,人民軍隊通信事業(yè)的開山鼻祖。
1930年10月,蔣介石集結了十萬大軍,兵分幾路朝中央蘇區(qū)撲過來,發(fā)動第一次“圍剿”。
當時紅一方面軍的家底薄,毛主席和朱德定下的戰(zhàn)術是“誘敵深入”。
把國民黨部隊往蘇區(qū)腹地引,等他們跑累了、補給跟不上了,紅軍再集中兵力逐個打掉。
12月30號這天,江西龍岡起了漫天大霧,十步之外連個人影都看不清。
紅軍借著大霧摸上去,突然發(fā)起攻擊。
這一仗打得干脆利落,直接把國民黨第十八師全殲了,連敵軍中將師長張輝瓚也被當場活捉。
毛主席后來特意填詞寫道:“霧滿龍岡千嶂暗,齊聲喚,前頭捉了張輝瓚。”
打掃戰(zhàn)場的時候,幾個紅軍戰(zhàn)士從敵人的指揮所里抬出來一個鐵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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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鐵疙瘩是干啥的?上頭全是些轉盤和指針。”一個戰(zhàn)士好奇地圍著看,順手撥弄了幾下按鍵。
結果因為完全不懂技術操作,發(fā)報機當場短路冒了煙,直接給燒壞了,最后只剩個收報機還能通電出點聲。
在當年,電臺可是絕對的高科技裝備。
當時紅軍的通信手段還非常落后,基本靠打旗語、吹司號、騎馬傳令。
大部隊一跑起來,后方指揮部往往就找不著前線部隊的具體位置了。有了電臺,就意味著能隨時掌握戰(zhàn)場信息。
看著這臺只能聽不能發(fā)的“半部電臺”,毛主席直發(fā)愁,設備倒是繳獲了,可咱們連個會按鍵的人都沒有,這可沒法指揮打仗啊。
其實,跟著電臺一起被抓回來的,還有十幾個國民黨軍的無線電技術人員。
紅軍當時對待戰(zhàn)俘有明確的規(guī)矩:愿意留下的雙手歡迎,想走的發(fā)給路費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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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紅軍物資極度匱乏,吃穿都成問題,十幾個技術人員大多數(shù)拿了幾塊大洋的路費就走人了。
但在戰(zhàn)俘營里,有個年輕的中尉卻沒有要錢,他主動提出要留下來。
這小伙子叫吳人鑒,江蘇武進人,是個正正經(jīng)經(jīng)的科班高材生。他先在南京專門學無線電,后來又考進了黃埔軍校第六期的無線電科。
吳人鑒在國民黨軍隊里待了一陣子,早就看透了里頭的真實狀況。
當官的克扣軍餉,底下人拉幫結派,風氣極差。
被俘虜?shù)倪@幾天,他一直冷眼旁觀紅軍,越看心里越吃驚。
“你們長官平時也吃這個?”開飯的時候,吳人鑒看著一個紅軍干部和士兵一樣蹲在地上吃,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們這兒官兵平等,連長和戰(zhàn)士吃同一口鍋,睡同一張地鋪,沒人隨便打罵誰。”紅軍戰(zhàn)士隨口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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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強烈的反差對吳人鑒的沖擊極大,在國民黨軍隊里是絕對見不到這種景象的。
巧的是,紅一方面軍參謀處處長郭化若這天正好到戰(zhàn)俘營里視察。郭化若本人是黃埔四期畢業(yè)的。
他挨個盤問俘虜?shù)膶iL,走到了吳人鑒跟前。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郭化若問。
“我是第18師的中尉報務員。”
郭化若一聽,眼睛一亮,接著問:“在哪兒學的技術?”
“黃埔六期,無線電科。”
郭化若頓時樂了:“巧了,我是黃埔四期的。算起來你還是我的學弟!留在紅軍干怎么樣?我們現(xiàn)在正缺你這樣的專業(yè)技術人才。”
吳人鑒一看眼前的紅軍長官不僅是黃埔學長,而且說話做事完全沒有舊軍隊那種官架子,當即點頭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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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化若太清楚無線電人才的實戰(zhàn)價值了,趕緊把這事如實向上級作了匯報。
1931年1月,在江西寧都小布鎮(zhèn)的一個舊祠堂里,毛主席和朱德專門抽出時間,親自見了吳人鑒等四名愿意留下的技術人員。
毛主席走上前握著吳人鑒的手,笑著說:“歡迎你們!你們學了無線電技術,以前在白軍里是為國民黨當差,現(xiàn)在到了紅軍這里,就是用這門技術為工農大眾服務了。”
朱德指著桌上那半部殘缺的電臺,語氣十分堅定:“咱們現(xiàn)在條件是差一點,機器也是壞的。但是白軍有的東西,紅軍將來都會有!”
聽了這番話,吳人鑒心里徹底踏實了。
從祠堂出來后,他當即做了一個決定,對身邊的同志們說:“從今天起,我不叫吳人鑒了,我改名叫王諍。”
“諍”字的意思是敢說真話、剛正不阿。
改名換姓,等于他跟過去那個吃空餉、講派系的舊軍隊徹底一刀兩斷。
王諍剛到紅軍那會兒,手里其實就捏著半個鐵疙瘩。
可千萬別小看這半臺殘缺的機器,真正的技術內行拿到手里,照樣能干出改變戰(zhàn)局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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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1月,在江西省寧都縣小布村的龔氏家廟里,紅軍總參謀處臨時設在這里。
王諍帶著幾個留下來的通信人員,正圍著這“半部電臺”滿頭大汗地進行搶修。
大家都不說話,其實心里全都捏著一把汗,因為機器損壞嚴重,修完到底能不能通電,誰也不敢打包票。
“線頭接好了,通電試試吧。”王諍仔細檢查了一遍線路,低聲說道。
電源接通,開關輕輕推上去。幾秒鐘后,操作臺上的耳機里突然傳出一陣清晰的“滴滴答答”的電碼聲。
聽到這個動靜,在場的人全都長出了一口氣。
不過,有了設備還得有人。
當時國民黨部隊四面圍堵,紅軍必須頻繁轉移宿營地,幾乎天天都在行軍打仗。在這么惡劣的實戰(zhàn)環(huán)境下,王諍直接當起了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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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來破木塊和廢鐵片,手工敲打成發(fā)報用的電鍵;又把戰(zhàn)場上撿來的廢舊銅線纏起來,改造成電碼訓練器。
就靠著這些簡陋到極點的自制教具,短短4個月時間,王諍硬是給紅軍帶出了第一批無線電通信技術骨干,他本人也順理成章地出任了紅軍第一任無線電通訊隊隊長。
那時候,中央蘇區(qū)被國民黨軍隊嚴密封鎖,連一根針、一張紙都很難運進來,信息閉塞到了極點。
毛主席每到一個新的駐地,習慣性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搜羅舊報紙,試圖分析敵軍的動向。
王諍上任后,這臺收報機派上了大用場。
他每天雷打不動地戴著耳機,一把國民黨中央社和各大通訊社播發(fā)的明碼新聞,一個字一個字地抄錄下來。
一天清晨,王諍把厚厚一沓手抄新聞稿遞給毛主席。
毛主席接過稿子,越看越興奮,忍不住拍著大腿笑道:“好家伙!足不出戶就能知道天下事,這不就是一份沒有紙的報紙嘛!”
這些靠半部電臺抄收下來的新聞稿,后來有了一個正式的名稱——《參考消息》。
就是今天大家熟知的那個,它的歷史源頭就在這里。
抄收新聞說到底只是個副業(yè),王諍真正的主業(yè),是利用技術手段監(jiān)聽敵軍的動向。
1931年4月,蔣介石籌集了二十萬重兵,對中央蘇區(qū)發(fā)動了第二次“圍剿”。
紅軍在總兵力上處于絕對劣勢,為了避開敵人的鋒芒,主力部隊后撤到了東固和龍岡之間的一塊狹長山地里隱蔽。
整整二十多天,毛主席和朱德在指揮部里死死盯著地圖,戰(zhàn)機遲遲沒有出現(xiàn)。
就在這個關鍵節(jié)骨眼上,王諍拿著一張剛譯好的電報紙,急匆匆地跑進了指揮部。
“報告!截獲敵軍第五路軍總指揮王金鈺發(fā)給何應欽的一份急電!”
毛主席立刻接過電報。
王金鈺在電報里向何應欽訴苦,稱部隊水土不服,大半士兵生病,逃兵現(xiàn)象極其嚴重,剛剛就地槍斃了三名逃兵,因此請求率部向富川方向靠攏友軍。
一支幾萬人的主力部隊,在電報里向上級公開叫苦并請求撤退,這說明什么?
說明這支部隊的士氣已經(jīng)徹底崩潰,實際上已經(jīng)喪失了進攻的戰(zhàn)斗力。
“戰(zhàn)機出現(xiàn)了!”毛主席和朱德當機立斷,連夜下達作戰(zhàn)命令,調集紅軍主力直撲王金鈺部。
仗打得毫無懸念,首戰(zhàn)迅速告捷。
隨后,紅軍猶如猛虎下山,在短短十五天內連打勝仗,橫掃幾百里地,干脆利落地粉碎了敵人的二十萬大軍“圍剿”。
在這半個月的高強度機動戰(zhàn)中,紅軍每一次都能精準捕捉敵軍的軟肋,靠的幾乎全是王諍帶領的電臺小組偵收到的敵軍實時電報。
戰(zhàn)役勝利后,毛主席揮毫寫下了“橫掃千軍如卷席”的著名詩句。
在隨后舉行的蘇區(qū)軍民慶功大會上,毛主席特意把王諍請上了主席臺。
毛主席指著這個年輕人,向臺下大聲說道:“大家都認識一下這位幕后功臣!沒有他,就沒有這次戰(zhàn)役的勝利。自從他參加了紅軍,一下子使我們有了千里眼、順風耳,這可是咱們克敵制勝的一大法寶啊!”
兵法里總講一句話,叫“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但在戰(zhàn)場上,想要做到“知彼”靠什么?
在古代,只能靠前沿派出去的偵察兵,靠打入敵人內部的特務,或者靠人力去抓敵人的俘虜審問。
王諍就是用當時最前沿的技術手段,把老祖宗的兵法給徹底落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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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出了這么大的成績,紅軍自然不會虧待他。
1933年8月,中革軍委直接給王諍頒發(fā)了一枚二等紅星獎章。
到了1934年9月,他又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從1930年底被抓進戰(zhàn)俘營算起,將近四年的時間里,他從一個國民黨軍隊里的中尉報務員,變成了紅軍通信部隊的絕對骨干。
這四年里,沒見他喊過什么震天響的口號,人家就是每天蹲在機房里教徒弟、聽電報、修機器、扯電線。
后來的日子里,無論是長征兩萬五千里跋山涉水帶著電臺走,還是抗日戰(zhàn)爭時期保障八路軍的通信暢通,再到解放戰(zhàn)爭時期把無線電聯(lián)絡網(wǎng)鋪滿全中國,哪一項作戰(zhàn)都離不開王諍的統(tǒng)籌。
而且他干的還不止這些,咱們黨的第一座廣播電臺是他帶頭建的;后來的氣象雷達、電子對抗,甚至航空航天工程,他都是沖在最前面的技術開拓者。
毛主席后來專門給過一個極高的定性:“王諍同志是有功的,他是我軍通信工作的開山鼻祖。”
1955年,全軍實行首次授銜。
王諍戴上了中將軍銜,胸前掛著一級八一勛章、一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
大家要知道,在175位開國中將里頭,王諍的履歷絕對是最特殊的一個。
他是唯一一個從國民黨戰(zhàn)俘陣營里走出來的通信兵。
而且他這輩子一天連長、營長都沒干過,從來沒有親自端著槍在前線帶兵打過沖鋒。
一個沒帶過兵的人當了中將,全軍上下幾十萬驕兵悍將,沒有一個人說半個“不”字。
他的戰(zhàn)功全在電報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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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里,再回頭看看故事開頭那“半部電臺”。
1930年龍岡大捷繳獲的那個破鐵殼子,就是咱們軍隊現(xiàn)代通信的起點。
靠著它,紅軍首次擁有了無線電收發(fā)能力;靠著它,紅軍在第二次反“圍剿”里準確逮住了敵軍的主力。
1978年,王諍因病去世,享年69歲。
從那半部殘破的收報機,到戴上將星,王諍整整走了二十五年。
這二十五年,是他自己從迷茫走向堅定的二十五年,也是咱們這支軍隊從一窮二白打出現(xiàn)代化戰(zhàn)斗力的二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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