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一個被逼上皇位的女人

前幾天跟一個朋友地攤上小聚，聊著聊著就說到女皇帝，他的一句話讓我們差點吵起來，他說“武則天能當上皇帝，純純就是運氣好，勾搭上了身體不好的唐高宗，不然她根本沒機會。”

我反駁說，她的確運氣好，但你要是只覺得她是拼運氣，那就太單純了。

大家知道，從夏商周至今兩千多年歷史，后宮干政的女人少說也有十幾個，呂后、慈禧哪一個不是權傾朝野？可真正做到了穿龍袍、坐龍椅、改國號、稱皇帝的，就人家武則天一個獨苗。

這不是“運氣”兩個字能解釋的，更不是純靠運氣好就能實現的“夢”。

今天博主想跟朋友們聊聊，武則天到底憑啥成為史上獨一無二的女帝。可能說的一些看法跟大家的認知不太一樣，也歡迎對歷史有獨到看法的朋友理性討論。

首先，大家對武則天普遍的印象是：這老嫂子是個野心家，處心積慮往上爬，最后奪了唐朝李家的天下。

這個說法理論上沒錯，但因果順序有點搞反了。

武則天不是“因為想當皇帝所以去奪權的”，而是“為了生存不得不掌握一些權力，又在掌握權力的過程中發現，自己不當皇帝根本沒法活”。

武則天是唐太宗李世民的一個才人（低級嬪妃），可她卻跟李世民的一兒子李治發生了私情，也就是后媽跟兒子搞到了一起。

李世民駕崩后，因為武則天沒有為李世民生過孩子，所以按照當時的規矩被送去佛寺當了尼姑。而跟他相好的李治則登上了皇位，也就是唐高宗。

偶然的機會李治去寺廟燒香遇見了“舊相好”武則天，過往的種種美好回憶涌上心頭，于是就偷摸把武則天從寺廟接回宮，然后跟后宮佳麗們說，這是我的小媳婦，以后大家一起愉快的玩耍。

可大家想啊，李治把后媽接回宮還納成妾，后宮那些大舌頭咋可能不議論、不排擠，兒子娶后媽這種事擱哪都很難被認可啊。結果自然也就不用想，武則天在后宮日子不會好過。

武則天當然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所以為了在后宮能順利過日子，武則天唯一能仰仗的，就是唐高宗李治的對自己偏愛。這老嫂子也的確厲害，手段高明。經過幾年的耕耘，不但贏得了李治的信任，還成了正兒八經的皇后。

之后隨著權力斗爭的白熱化，她不可避免的跟關隴貴族集團產生了矛盾，且越積越來越深。原因很簡單，權力這東西，一個人掌握了，別人就得失去。因此武則天為了自保，也為了鞏固地位，她必須不斷攫取更多權力，加深跟皇權的綁定。

這個過程中，運氣發揮了不小作用。唐高宗李治剛開始只是偶爾讓她幫忙處理政務。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李治并不是個窩囊廢，他在位前期干了不少實事，滅西突厥、平定高句麗，版圖甚至超過了李世民時期。但他有個致命問題——風疾（大概是嚴重的高血壓或偏頭痛），經常頭暈目眩看不了奏章，所以讓武則天有了上手的機會。

在處理政務上，武則天表現出了很強的能力，政治思維、御人手段、智謀心計等多方面能力都得到了展示。于是武則天從“代批文件”開始，一步步接手了朝政。有這么一個能干的后媽和媳婦，唐高宗李治也就愉快地甘當傀儡，躺平享受了。

這個過程像啥呢？就像你是一個創業公司的副總，老板身體不太好，你不得不替他管業務。管著管著，客戶認你、員工聽你的、供應商跟你對接。

看起來你大權在握，但公司可是人家老板的，于是一個問題就出來了——這時候要是老板想把你換掉，你該咋辦呢？

武則天后來面臨的就是這個問題。李治晚年發覺了武則天的野心，也想過廢了她，讓自己的太子繼位。但這時候武則天已經經營了二十多年，朝堂上上下下，關鍵崗位主要干部都是她的人。想讓她退太難了。

更何況，品嘗過至尊權力滋味的武則天，咋可能輕易放手。再者說，她能退到哪兒去？退下去的結果只有死路一條——有多少官員支持她，就有多少被罷黜的貴族想要搞死她。

退路已斷，欲望未滿，唯有登上至尊之位，才能徹底掌控局面。所以，這不僅僅是預謀已久的篡位，也是局勢倒逼下武則天唯一的生路。

不是她非要當皇帝，而是走到那個份上，不當皇帝就得死。

從這里面大家也應該看到，武則天最牛逼的地方，不是她當了唯一的女皇帝，而是她從根本上改變了權力來源。

歷朝歷代的皇帝，權力來源無非兩種：要么是血統（你是前朝皇室或開國功臣后代），要么是武力（你帶兵打下來的），比如曹操、劉邦。可這兩樣東西，武則天一樣都不占。她既不是唐朝李氏家族的血親，也沒帶過兵打過仗。

她權力從哪兒來的？

武則天在位期間，科舉錄取人數是唐太宗時期的三倍以上。她首創了殿試，親自面試考生。她還搞了“自舉”制度——你自己覺得自己有本事，可以毛遂自薦。

這在今天聽起來沒什么，但在那個門閥貴族把持朝政的年代，這就是彎道超車。

唐初，朝廷的權力基本被關隴貴族集團壟斷。長孫無忌、褚遂良這些人，都是幾代人的老牌貴族。你一個寒門子弟再有才華，想混進核心決策圈，咋可能嘛。老牌貴族家里根紅苗正的二代們分分鐘合起伙把你辦了。

針對這一點，武則天制定了“逆天改命”計劃。

第一步就是把這些貴族集團連根拔了，她重用酷吏打擊舊貴族，鼓勵舉報、告密，很快就把貴族集團弄成了一盤散沙，逐個擊破。第二步，她大量提拔基層人才，狄仁杰、姚崇、宋璟——這些后來締造“開元盛世”的名相，全是她一手提拔起來的。

用咱們今天的話說就是，她搞了一次“權力重新分配”。把貴族手里的權力蛋糕搶了過來，重新切開分給了廣大的中下層讀書人。結果就是，這些人對武則天感恩戴德。他們權力來自武則天，自然就成了她最堅定的支持者。

所以大家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武則天在位期間，反對她最兇的是貴族集團，支持她最堅定都是那些沒啥背景的寒門官員。

這個邏輯放到今天也完全成立：當一個新平臺打破了舊平臺的壟斷，給新人提供了上升通道時，新人一定會拼命捍衛這個平臺。

那么新的問題就來了，武則天之后的那些女強人，諸如呂后、慈禧也都是大權在握，為啥她們不稱帝呢？為啥歐洲那邊有很多女王，中國就一個女帝？

這個問題很有意思，值得單獨拿出來說。

歐洲歷史上女王、女皇一抓一大把：英國的伊麗莎白一世、維多利亞女王、俄國的葉卡捷琳娜二世、奧地利的瑪麗亞·特蕾莎……但中國兩千多年帝制史，就出了武則天一個女帝。

是因為中國女性地位更低嗎？不全是，更多的原因其實充滿“技術性”。

歐洲那邊王室實行一夫一妻制，國王只能有一個合法妻子，只有妻子的孩子才能繼承王位。這就導致了一個問題：萬一王后生不出兒子，或者兒子夭折了，沒男性繼承人的時候，就只能由女兒頂上了。

但中國不一樣。皇帝可以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生不出兒子的概率大大降低了，兒子一抓一大把。另外，就算皇后生的嫡子不行，還有幾十個庶子等著。所以中國皇位繼承幾乎不會出現“沒有男性繼承人”的情況——不是不想讓女人當皇帝，而是根本輪不到女人。

武則天能上位，恰恰是因為她繞過了這個“繼承人篩選機制”。她不是作為“女兒”繼承皇位，而是作為“妻子”和“母親”先掌握了實際權力，然后才稱帝的。

這個路徑，在歐洲也很難復制。因為歐洲的封建制度下，貴族勢力太強了，國王的權力受到很大制約。一個王后想繞過貴族直接稱帝？基本不可能。

所以武則天這事兒，其實是中西方制度差異共同作用的結果：中國的中央集權給了她“權力集中”的可能，而中國皇室的“多子繼承制”又堵死了正常女性繼位的路，她只能走一條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野路子。

另一方面，之所以武則天可以稱帝，呂后和慈禧不行，還跟社會風氣有關。大家印象里，古代女性社會地位一直不高，但在唐代并非如此，唐朝社會風氣開放包容，女性地位遠遠高于后世朝代。

大家知道，唐朝之前是魏晉南北朝和短暫的隋朝，那是個民族大融合的時期，尤其是北方的游牧民族文化，對中原文化影響很大。因為他們一直以來都沒怎么被儒家文化洗過腦，所以女性地位比農耕民族高。

比方說，北方游牧民族的女子，可以走親訪友，可以替丈夫申冤，帶子見官等等。花木蘭就是那個時期的典型人物，顯然她不是一個嬌滴滴的大家閨秀。這里多說一嘴。花木蘭可能并不是漢人，而是鮮卑女子。

民族大融合自然也影響了皇室，唐朝皇族李氏就有鮮卑血統，唐高祖李淵（李世民他爹）的女兒平陽公主，就是個帶兵打仗的女將軍且戰功赫赫。

關于唐朝女性地位，杜甫名詩《麗人行》里也寫了“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說的就是三月三上巳節那天，女人在水邊游玩嬉戲的場景。詩里都這么寫，可見當時人們并不覺得女性出來拋頭露面是啥不守婦道的表現。這就跟后來的明、清時期要求女性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完全不同。

也許是武則天稱帝的影響太大，導致后世女性社會地位被不斷打壓，以至于后來的一些女強人，哪怕是權傾朝野，比如慈禧垂簾聽政，實際控制大清國半個世紀，也沒法稱帝。原因也容易理解，女性地位在社會中普遍過低的情況下，就沒有了稱帝的基礎，來自民間反對的力量過于強大，很容易引發起義造反。

所以，她們可以是幕后的女強人，掌控國家，只要老百姓不知道就行。這里有個誤區，咱們后世的人，站在一個上帝視角（看史書），普遍知道呂后、慈禧是當年掌權的女性，可那個時代的普通老百姓是不知道的。這也是為啥那些女強人，都要在“前臺”放一個傀儡男皇帝的主要原因。

其實說到武則天，就繞不開酷吏政治。她放縱來俊臣、周興這些人，制造冤案、刑訊逼供，很多人因此覺得武則天是個暴君。

但咱們換個角度想：武則天作為一個女人，在男權社會里奪權，她面臨的是什么局面？

朝堂上全是男人，而且這些男人打心眼里不服她，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牝雞司晨，惟家之索”——母雞打鳴，家就要敗了。你讓這些人真心實意地擁護一個女皇帝？怎么可能嘛。

那武則天面對這種局面咋辦呢？她用了非常聰明的一招：讓壞人替她干臟活，又讓壞人幫她背黑鍋。

她先讓來俊臣這些惡人們去消滅那些反對派，完事之后再把這些惡狗殺了，一方面平息了民憤，另一方面又顯得自己愛憎分明體恤民意。來俊臣最后被處死的時候，老百姓拍手稱快，齊聲高贊武則天的英明偉大。

這招在管理學上叫“可替代的執行者”。說白了就是：臟活讓別人干，罵名讓手下背，自己只做好人。

很多老板不懂這個道理，事必躬親，結果活兒干了，人也得罪光了。武則天在這方面，比絕大多數男性帝王都高明。

武則天的晚年退位，也充滿了智慧。神龍元年，82歲的武則天病重。宰相張柬之發動政變，逼她退位，還政于李唐。

很多人覺得這是武則天的失敗——你看，最后不還是把江山還回去了嗎？

但我反而覺得，這是武則天最正確的決定。要知道她當時手里還有兵權，完全可以讓羽林軍鎮壓。但她沒有，而是選擇了退位。

為啥？因為有個問題擺在她面前：自己死了之后，皇位傳給誰？

傳給兒子李顯？那等于回到李唐，武周王朝瞬間歸零。傳給侄子武三思？那更離譜，歷史上從來沒有侄子給姑姑立廟祭祀的先例。還有就是，她死了之后，誰給她上香？

這個問題，我估計武則天想了很久。最后才明白了：她可以改變活著的時候的規則，但改變不了死后的規則。

所以她選擇了放手。臨終前留下遺命：去帝號，稱“則天大圣皇后”。——意思是我死了之后，別叫我皇帝了，還是叫我皇后吧。

這份通透，說實話很多男性皇帝都沒有。秦始皇求長生，漢武帝信方士，唐太宗吃丹藥——這些千古一帝，到老了都在跟死亡較勁。而武則天，坦然接受了“我改變不了死后的事”這個事實。

如今咱們站在上帝視角來看武則天的一生，大家會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事：

她不是靠“女性特質”成功的，她是靠“超越了性別認知”成功的。她做的每一件事——打擊貴族、提拔寒門、任用酷吏、改革科舉——換成一個男皇帝來做，大家會覺得“這很正常”。但因為是女人做的，歷史就把她寫成了一個“狠毒的女人”。

這本身可能就是一種偏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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