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全球科技股大跌,表面上有季末調倉、破位后獲利了結等因素,但最直接的觸發點,是市場開始重新定價一個過去被低估的問題:AI大規模消耗一連串硬件,內存、存儲、電力設備等等,該如何安放硅基瓶頸漲價,給碳基帶來的漲價溢出問題?
這并不是一個抽象的擔憂。上周五被不斷發酵的新聞,是蘋果宣布將Mac和iPad價格上調15%-25%。庫克說,內存和存儲成本跳升已讓漲價“不可避免”。這并不是個例。微軟宣布8月1日起上調Xbox價格,漲100-150美元不等,理由是主機存儲和內存價格已上漲超過2.5倍。市場開始害怕瓶頸漲價的外溢影響。
一、瓶頸漲價,帶動資產重估
另一邊,美光財報把同一件事,翻譯成了漂亮的財報:DRAM和NAND價格上漲,帶動最新季度收入同比增長 3.46 倍,毛利率大幅抬升至 85%。美光指引第四財季收入約500億美元、毛利率約86%。這已不是普通周期復蘇的利潤率,而是稀缺瓶頸被重新定價后的結果。過去市場習慣把存儲看成強周期、低門檻、容易過剩的零部件;現在它變成了AI系統能否繼續擴張的約束條件。
市場過去用“成本加成”給存儲定價,卻忽略了瓶頸資產的真實定價方式。一個組件一旦決定系統吞吐率,價格就不再只由自身成本決定,而會向客戶的邊際收益靠攏。對AI數據中心來說,HBM、DRAM和SSD不是附屬品,而是token吞吐、模型上下文和數據調度的前提。GPU決定峰值算力,內存決定這些算力能不能被喂飽。
所以價格表現呈現出非線性。供給可能只差十幾個百分點,但當超大規模云廠商、AI服務器、PC、手機和游戲機同時搶同一類晶圓,價格就會跳漲,而不是溫和上行。幾組數字已經說明問題:過去一年DRAM/NAND價格漲逾6倍,存儲市場規模可能從約2200億美元飆升至約8900億美元;傳統DRAM從2025年三季度到2026年二季度漲約4.5倍,HBM明年還可能再漲2-2.5倍;DDR4、SLC NAND、NOR Flash也在漲價。換句話說,芯片通脹的核心不是“零部件貴了”,而是AI把存儲推成了全產業鏈共同爭奪的瓶頸。
不過,在宏觀層面,這未必顯著推高整體CPI,因為CPI籃子里面,電子產品權重不高。但在微觀層面,壓力則完全完全不同,這輪讓核心問題發酵的,就是蘋果、Xbox的明顯漲價,給PC和手機需求帶來壓力:利潤正向掌握稀缺供給的一端集中,成本則向消費者、品牌商和其他廠商傳導。
二、會破壞需求嗎?會,但不是同一種需求
“芯片通脹破壞需求”這句話要拆開看。對消費電子,它大概率會破壞一部分需求。手機、PC、游戲機都有明確價格彈性,當內存和存儲成本上升,品牌商要么犧牲毛利率,要么漲價,要么降低配置。尤其在換機周期本來不強、AI手機和AI PC尚未提供足夠殺手級體驗的階段,成本上升更容易變成需求延后。
但對AI資本開支,結論不能簡單外推。超大規模云廠商的決策邏輯和消費電子不同。只要底層AI需求仍在增長,只要云客戶、模型公司和企業推理需求還能支撐較高回報,存儲漲價更可能帶來預算重算、供應鎖定和成本轉嫁,而不是立刻踩剎車。Bernstein測算,若把HBM漲價及加價鏈條納入,AI數據中心CapEx為了覆蓋更高存儲成本,可能需要比原預算高出約30%。
這會提高門檻。原來算得過來的項目,現在要重新計算ROI。原來只要搶GPU,現在必須同時搶HBM、DRAM、電力、機房和長期供貨合同。行業會從“先堆算力”,進入“系統級優化”的階段,token使用、模型路由、內存帶寬、緩存效率都會被重新審視。
從這個角度看,這并不是需求坍塌,更像需求分層。云業務強、客戶訂單可見度高、能夠把成本轉嫁給模型公司和企業客戶的平臺,仍會繼續投;ROI較弱、沒有云收入閉環、更多依靠廣告或內部應用驗證的玩家,可能會戰術性放慢節奏。換句話說,存儲通脹不會終結AI資本開支,卻會淘汰一部分不夠堅實的資本開支。
三、投資啟發:仍然買稀缺,也要尊重擁擠
這輪芯片通脹給投資者的第一條啟發,是AI產業鏈定價權正在向更底層、更稀缺的環節移動。過去市場用“GPU短缺”概括AI硬件約束,現在要把框架擴展到HBM、傳統DRAM、NAND、先進封裝、光刻設備、電力設備和數據中心工程能力。誰掌握稀缺產能,誰就更容易獲得超額利潤;誰缺乏定價權,誰就更容易被擠壓。
第二條啟發,是傳統周期股的定價方式可能階段性失靈。存儲本來是強周期行業,價格大漲往往意味著未來供給擴張和價格回落。但如果AI需求足夠剛性,而長期協議、預付款和產能鎖定成為新常態,那么這一輪上行周期會比傳統經驗更難判斷。市場不只是交易“漲價”,還在交易合同結構改變。
第三條啟發,是高景氣不等于低波動。美光業績強、存儲價格漲、相關標的盈利上修,能夠解釋股票為什么強。但財報前經歷了巨幅波動。當估值已經預支長期繁榮,任何關于成本、ROI、資本開支可持續性的疑問,也都會被市場放大。AI是主線,波動成為常態。
后續需要觀察幾件事:一是云廠商財報和指引是否繼續上修CapEx;二是HBM和DRAM價格能否順利轉嫁,而不是只擠壓系統廠商毛利;三是PC、手機等消費電子是否出現更明顯的銷量下修;四是我國存儲產能和設備限制是否出現邊際松動。有一些潛在的供給變量存在,可能緩解非AI存儲壓力。
所以,芯片通脹會破壞需求嗎?答案是:會破壞低價值、低定價權、低ROI的需求;但對高價值AI需求,它更像一道壓力測試。真正重要的不是成本有沒有上升,而是誰能在成本上升后仍然算得過賬。對市場而言,這意味著AI交易從“相信增長”進入“檢驗回報”的階段。
敘事顯然還沒有結束,但敘事已經變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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