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第三天,熱得人喘不過氣。
老周蹲在陽臺抽煙,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煙灰落在他的灰背心上,他都沒察覺。
屋里傳來妻子林秀芬哼小曲的聲音,她正對著鏡子梳那一頭烏黑的長發。四十二歲的女人了,皮膚還像剝了殼的雞蛋。老周看著鏡子里她的側臉,心里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老周,我今晚跟單位姐妹聚餐,回來晚點。”秀芬扭過頭來,眼角帶著笑。
“嗯。”老周吐出一口煙,沒敢看她。
門“咔噠”一聲關上了,屋里只剩下風扇“吱呀吱呀”的聲音。老周把煙頭摁滅在花盆里,手有些抖。
這已經是這個月秀芬第四次說要聚餐了。
老周和秀芬結婚二十年,是十里八鄉都羨慕的一對。秀芬當年是鎮上供銷社的一枝花,多少小伙子排著隊想娶她,她偏偏挑了老實巴交的老周。這些年老周在工廠干活,秀芬在鎮醫院做護士,日子雖不算大富大貴,倒也安穩。
可是從半年前開始,秀芬變了。
她開始注重打扮,買新衣服、染頭發,連內衣都換成了帶蕾絲的。下班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手機也設了密碼,整天捧著不離手。
老周不是沒問過。秀芬每次都笑著說:“老周啊,你想到哪兒去了?女人到了這個年紀,不打扮打扮,臉都沒地方擱。”
可老周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上個禮拜,他在小區門口看見秀芬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車里坐著個戴金鏈子的中年男人。秀芬下車時,那男人還伸手摸了摸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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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躲在樹后面,腿都軟了。
他不敢直接問。他怕,怕一問,二十年的夫妻就到頭了。他更怕,怕自己猜對了。
那天晚上,老周失眠了。他翻來覆去想了一夜,做了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的決定——
他要用一個陌生的微信號,去試探自己的妻子。
老周讓廠里的小李幫他注冊了一個新微信,頭像用的是網上下載的一張油膩富商的照片,名字就叫“張總”。他翻出秀芬常去的那家美容院的位置,在附近的同城交友群里加了她。
秀芬很快就通過了。
老周的心,咚咚直跳。
他咬著牙,編輯了一條消息:“美女,看你照片很漂亮,想認識一下。今晚有空嗎?開個房間聊聊,1000元,意思一下。”
發送鍵按下去的那一刻,老周覺得自己像個混蛋。他甚至盼著秀芬破口大罵,把他拉黑。那樣他就能松一口氣,回去給她燉她最愛喝的排骨湯。
可是三分鐘后,手機震了。
秀芬回了兩個字:“好的。”
還附上了一個地址——城南那家“如意賓館”,今晚八點。
老周握著手機的手,抖得像篩糠。眼淚“啪嗒”一下砸在屏幕上。
晚上七點半,老周提前到了如意賓館門口。七月的晚風裹著熱氣,吹得人渾身黏膩。他躲在馬路對面的小賣部,買了瓶二鍋頭,咕咚咕咚灌了半瓶,辣得眼淚直流。
八點整,一輛出租車停在賓館門口。秀芬下了車,穿著一條藕粉色的連衣裙,頭發盤著,手里還拎著個布袋子。
老周沖了過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林秀芬!你給我說清楚!”
秀芬愣了一下,看見是他,竟然笑了:“老周?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來了?我問你怎么來的!你跟誰約的?啊?”老周吼著,眼眶通紅。
秀芬嘆了口氣,把布袋子打開——里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幾件男式襯衫和一雙新皮鞋。
“我是來見你的。”秀芬輕聲說。
老周懵了。
“老周,你以為我不知道那個‘張總’是你?你換了微信號,可你那打字習慣,二十年了我還能不認得?逗號后面總愛多打一個空格。”秀芬眼圈紅了,“我就想看看,你到底要把我試探到哪一步。”
老周“撲通”一下蹲在地上,捂著臉哭了。
秀芬蹲下來,拍著他的背:“你這個傻瓜。我跟你說聚餐,是去給你準備五十歲的生日驚喜,跟姐妹們攢錢給你訂了去青島的旅行。那天那個開車的,是醫院新來的院長,順路送我,我手里拎著東西,他扶了我一下而已。”
“那你為啥……為啥答應‘張總’?”老周抽噎著問。
“因為我想看看,我老公心里,到底還有沒有我。”秀芬眼淚掉下來,“一個連試探都做不利索的男人,才是真把老婆當寶。老周,咱們結婚二十年,你要是真不信我,今天我就跟你回家,把手機密碼、單位監控、所有的一切都給你看。”
老周抱著秀芬,蹲在賓館門口的馬路牙子上,哭得像個孩子。
路燈昏黃,蟬鳴陣陣。二十年的夫妻,原來最怕的不是外面的誘惑,而是心里那道邁不過去的坎。
后來老周常跟人說:信任這東西,碎了能粘上,可那道縫,一輩子都在。
夫妻之間,多一分體諒,少一分疑心,日子才能過得長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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