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作者：蔣豐 來源：香港新聞社日本分社
日日防衛大臣小泉進次郎與韓國國防部長安圭伯在首爾舉行會談，雙方確認繼續加強防務交流，并推動搜救演習、飛行表演交流以及防衛技術合作。乍看之下，這是日韓軍事合作繼續升溫的一幕；但如果仔細觀察雙方談話內容，就會發現，真正決定未來日韓防務合作高度的關鍵議題——《采購和交叉服務協定》（ACSA），依然停留在“有必要”與“難接受”之間。
這實際上透露出一個重要訊息：今天的日韓防務合作，已經進入容易推進“技術合作”、卻難突破“制度合作”的階段。
近年來，日韓關系持續改善，雙方恢復首腦互訪，重啟中斷多年的軍事交流。今年以來，兩國海軍恢復了時隔九年的海上搜救聯合演習，日本航空自衛隊還首次為韓國空軍飛行表演隊提供空中加油支援。這些動作說明，兩國軍事互信確實比前幾年明顯增強。
此次會談中，日本又提出，希望進一步推進與韓國簽署ACSA。這份協定并不僅僅意味著雙方能夠相互補給燃料、運輸物資或者提供醫療保障，更重要的是，它象征著雙方已經把彼此視為能夠在軍事行動中進行后勤支援的重要伙伴。因此，日本防衛省內部一直把它視為衡量兩國防務關系的重要標志。
日本為何如此積極推動？原因并不復雜。
一方面，日本面對中國軍力快速發展以及中俄軍事合作不斷加強，希望進一步織密與周邊盟友和伙伴的安全合作網絡。就在此次會談前一天，中俄戰略轟炸機再次在日本周邊實施聯合飛行，日本航空自衛隊緊急升空應對。這無疑成為雙方會談的重要背景，也進一步強化了東京希望構建地區聯合威懾體系的緊迫感。
另一方面，美國近年來一直推動美日韓安全合作機制制度化。從情報共享，到聯合演習，再到導彈預警合作，美日韓三邊合作不斷深化。如果日韓能夠簽署ACSA，日本實際上就完成了與東北亞最重要安全伙伴之間制度建設的重要一環。
但是，日本的積極，并不意味著韓國能夠同步跟進。
韓國總統李在明雖然公開承認ACSA具有現實必要性，卻同時表示，目前還難以接受。他給出的理由不是軍事，而是“國民情緒”。
這一表述耐人尋味。所謂“國民情緒”，實際上就是歷史問題仍然深刻影響著韓國國內政治。韓國社會至今仍有相當一部分輿論擔憂，一旦簽署ACSA，日本自衛隊未來可能借助協定，在朝鮮半島發生危機時擴大活動范圍。這種擔憂未必符合協定本身的法律含義，卻具有現實政治影響力，任何韓國政府都不能輕易忽視。
更值得關注的是李在明政府當前奉行的是相對平衡的外交路線。
與前任政府相比，李在明一方面繼續維持韓美同盟，另一方面希望緩和朝韓關系，同時改善與中國的關系。在這樣的外交布局下，如果此時高調推動與日本簽署具有較強安全同盟色彩的ACSA，不僅可能引起國內反彈，也容易被外界解讀為韓國進一步向美國、日本安全體系靠攏，從而增加處理中韓關系的難度。
因此，韓國政府內部已經釋放出一個比較明確的信號：現階段，應當優先推進可以積累互信的合作，而不是急于完成具有政治象征意義的制度安排。
從這個角度來看，此次日韓國防部長會談最大的成果，不是雙方達成了什么突破，而是雙方都承認了彼此存在現實限制，并選擇繼續推動那些能夠推進的合作項目。
未來一段時間，日韓之間的聯合訓練、防衛技術交流、搜救合作等務實合作仍有進一步發展的空間；但國內政治、歷史認知和民意因素，又不斷限制合作的深度。
因此，日韓防務合作未來最大的變量，也許并不在東京，而仍然在首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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