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兩聲槍響，把呂長仁逼進了蘆葦叢。
一九四四年十月二十一日傍晚，高郵湖邊風硬，葦葉刮在臉上，像細刀子。他彎著腰往里鉆，手里還攥著收網用的繩子，剛蹲下，就看見蘆葦根下伏著兩個人。
兩名新四軍戰士。
其中一個捂著胸口，衣襟上沾著泥水；另一個把手指豎在嘴邊，眼睛直盯著外頭。外頭的腳步聲，已經踩到湖灘上了。
高郵湖不是小水面。湖汊、蕩灘、蘆葦、漁船，連成一片，熟人進去能繞出路，生人進去只會迷。
可那年，湖邊的路也不太平。日軍和偽軍常到村口、渡口搜查，聽見一點風聲，就順著水網往里壓。
呂長仁只是個漁民，靠湖吃飯，白天撒網，夜里看天。他心里清楚，這兩個人要是被搜出來，活路就窄了。
他也跑不掉。
蘆葦外頭，幾個日本兵撥開草葉，刺刀挑著濕泥往前探。呂長仁的手心里全是汗，繩子勒進掌紋，他慢慢把繩頭松開。
他沒有往深處躲，反倒從葦叢邊鉆出來，低著頭走到自己的小船旁，彎腰去理船上的網。
網墜碰著船板，叮當一聲。
那聲響，把追兵引了過來。
有人沖他吼，問有沒有看見人。呂長仁抬頭，臉上沾著湖泥，手還抓著漁網，像剛被嚇住的湖民。
他把下巴往西邊一偏，撂下一句：“剛才有兩個人，往那邊跑了。”
西邊是灘地，草深，溝多。追兵一聽，呼啦啦往那邊撲過去，靴底踩碎了干葦葉，聲音越來越遠。
蘆葦叢里，兩個戰士還不敢動。
呂長仁騙開追兵，救下的不是一個傳說里的影子，而是兩條正在被追趕的命。
天色壓下來，湖面發黑。呂長仁回到葦叢邊，低聲喊他們出來。
一個戰士扶著另一個，腳剛踩上船，船身就晃了一下。呂長仁二話沒說，伸手按住船幫，把他們往艙里塞。
“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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