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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股上市近五年之后,國內母嬰零售巨頭孩子王正拍落第一份失效招股書的灰塵,二度向港交所發起沖擊。
在此之前,中國證監會曾拋出關于增值電信業務持證情況、AI大模型具體業務流向以及全額行使超額配售權后募集資金量等三項直擊要害的追問。這一次,孩子王在更新的招股書中塞滿了關于數字化與人工智能的藍圖,試圖用最新潮的技術語言,重新包裝一個極其傳統的線下實體零售故事。
然而,撥開資本話術的重重迷霧,這家母嬰龍頭的底色正暴露出前所未有的焦灼。在出生率下行、行業大盤增速全面放緩的客觀現實面前,孩子王通過激進并購與加盟下沉所強行拼湊出的萬字增長劇本,正在遭遇核心產品成色與供應鏈風控的迎頭痛擊。
4000萬研發背后的KidsGPT:科技外衣下的“營銷吞金獸”
在孩子王最新的招股書中,“AI”與“數字化”被賦予了極高的戰略地位。公司極力向投資人推崇其自主研發的母嬰童領域大語言模型——KidsGPT智能顧問,并宣稱通過孵化AI育兒顧問、AI營銷助手等智能體,已經將技術深度運用在會員服務、選品、訂貨、配送、品控、營銷等全業務流程中。在文字的渲染下,孩子王仿佛已經從一家傳統的線下母嬰連鎖店,蛻變為一家由數據和算法驅動的硬核科技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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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解孩子王的財務結構,所謂的科技驅動便立刻暴露出巨大的斷層。2025年全年的財務數據顯示,孩子王的研發費用僅僅只有4408.1萬元。而與這筆微薄的技術投入形成強烈、刺眼對比的,是其同期高達19.85億元的銷售費用。二者相差了接近45倍。這意味著,在孩子王的賬本里,每向市場和渠道高聲呼喊45元,才肯花1元錢去修補和升級自己的技術大腦。
到了2026年一季度,這種嚴重的結構性失衡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愈演愈烈:一季度研發費用僅為999.1萬元,而同期的銷售費用則瘋狂飆升至4.72億元,差額比例進一步擴大。
如果把這兩組數字放在天平兩端,不難得出一個銳利的定性:孩子王的真正壁壘根本不是什么前沿大模型,而是靠數以十億計的真金白銀硬生生砸出來的營銷攻勢。用區區4000萬的研發費用,就宣稱能支撐起覆蓋選品、訂貨、甚至“品控”全流程的GPT系統,這在行業常識面前顯然缺乏足夠的說服力。
KidsGPT在實際業務中究竟發揮了多少生產力價值,亦或只是為了迎合港股市場題材而縫制的一件資本外衣?財報里冰冷的費用比例無情地指出,孩子王依然沒有擺脫傳統零售靠重度營銷、流量補貼來維持生計的傳統老路。在技術外衣的掩蓋下,這家企業對營銷渠道的極度依賴,使其財務結構呈現出一種脆弱的頭重腳輕之勢。
紙尿褲藏毒與假貨旋馭:OEM代工和加盟狂飆的信任透支
近期,好奇、碧芭寶貝、Babycare等多個國內主流嬰幼兒紙尿褲品牌相繼被檢出含有毒性物質甲酰胺,在整個母嬰消費圈引發了劇烈的信任地震。作為這些知名品牌的銷售終端與核心渠道商,孩子王瞬間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必須意識到,尿布品類絕不是孩子王貨架上可有可無的邊緣擺設。招股書數據顯示,2025年孩子王在尿布品類上的收入高達8.2億元,是僅次于配方奶粉的第二大母嬰童產品收入支柱,其產品涵蓋了嬰兒紙尿褲、學步褲及尿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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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孩子王的官方APP上,涉事大牌商品的評價動輒積累了數十萬條。除了分銷這些外部大牌,孩子王還通過“貝特倍護”和“幼蓓”兩個自有品牌進行直銷。而更深層的危機在于,孩子王所有自有品牌產品無一例外全部依賴OEM(代工生產)模式。此次深陷甲酰胺風波的豪悅護理,恰恰就是Babycare以及孩子王自有品牌“貝特倍護”的核心代工廠。
這種將生產命脈完全交予第三方的輕資產運作,固然降低了資產包袱,卻把品牌的最高聲譽直接架在了代工廠品控的鋼絲繩上。一旦供應鏈源頭出現系統性漏洞,作為終端渠道和品牌方的孩子王根本無處可躲。大牌與自有品牌同時踩雷,擊碎的不單單是短期的銷售額,更是母嬰零售賴以生存的底層邏輯——安全性。
與供應鏈失控交織在一起的,是孩子王在加盟擴張上的“蘿卜快了不洗泥”。為了向下沉市場瘋狂滲透,孩子王在2024年全面放開加盟。截至2025年末,已有173家加盟店迅速開業。
然而,渠道的陡然放開與總部管理邊界的滯后,迅速在消費端引發反噬。在黑貓投訴等第三方平臺上,針對孩子王“賣假貨”的質疑和吐槽層出不窮,僅“孩子王 假貨”關鍵詞下的投訴就達89條,品類跨越口紅、護膚品及衣物。今年6月,就有消費者投訴其通過孩子王全球購自營店購買的蘭蔻精華被鑒定為疑似假貨,而客服卻推諉要求消費者自行前往海外或司法機構做鑒定。
孩子王在招股書中其實也表達了這種擔憂:加盟商若未能遵守標準或維持客戶體驗,品牌聲譽及市場地位將受到嚴重負面影響。現在的現實是,這種擔憂已經演變成具體的投訴數據。
當主打“正品、信任”的母嬰龍頭在代工廠風波與假貨漩渦中反復掙扎,其多年積累的品牌資產正在被逐漸透支。
激進買來的百億營收:19億商譽壓頂與戛然而止的增長紅利
2023年至2025年,公司的總營收分別達到了87.53億元、93.37億元和102.7億元,同比增幅也從2.73%一路爬升至6.68%和10.03%,順利跨過了百億營收的大關。
但這絕非其內生性業務自然增長的結果,而是靠一場場極其激進的資本并購“買”來的數字繁榮。2023年,孩子王揮筆砸下10.4億元拿下樂友國際65%的股權,緊接著在2024年又用5.6億元將其余股份全資吞下。
到了2025年,為了尋找所謂的“第二增長曲線”,孩子王更是開出16.5億元的巨資收購絲域生物100%股權,強行切入頭皮及頭發護理賽道;同年,再花1.62億元收購幸研生物60%股權,殺入護膚與美妝市場。
這種用支票堆砌出來的營收神話,在進入2026年后,瞬間遭遇了急剎車。2026年一季度,孩子王的營收為24.62億元,同比增幅僅為2.46%,相比于2025年四季度的15.19%和2025年一季度的9.53%,呈現出斷崖式的下跌。這意味著,靠砸錢收購來強行拉動業績的邊際效應已經徹底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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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殘酷的真相在于,整個母嬰零售行業的宏觀基本面正在坍塌。人口紅利的消退直接鎖死了這一行業的長遠天花板。數據顯示,2020年至2025年,國內母嬰童產品市場規模的年復合增長率還維持在2.3%,而到了2026年至2029年,這一數字被預測將進一步萎縮至2.2%。孩子王那占比高達86.92%的母嬰童主營業務,正處于一個整體收縮的存量死斗場中。而被寄予厚望的頭皮及頭發護理等跨界業務,在2025年的營收占比僅僅只有可憐的3.69%,根本無法挺起企業增長的脊梁。
更為危險的是,接連的巨額溢價收購,在孩子王的資產負債表上留下了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商譽。2024年,孩子王的商譽賬面價值還只有7.82億元,而到了2025年底,這一數字因為對絲域集團和幸研生物的并表,直接狂飆到了19.32億元。
在核心主業全面承壓、新收購資產盈利前景未卜的局勢下,這近20億的商譽只要發生一丁點資產減值,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瞬間將孩子王原本就微薄的凈利潤徹底吞噬。
小結
在孩子王自己的2025年年報中,赫然出現了一句極為罕見的、極其坦白的自省:最近一年審計報告顯示公司持續經營能力存在不確定性。這絕不是一句例行的風險提示,而是對過去幾年激進擴張策略的一聲刺耳警鐘。
從A股到港股,孩子王緊鑼密鼓的二次闖關,本質上不是一場順理成章的版圖擴張,更像是在行業寒冬將至前,為了對沖商譽爆雷和現金流干涸而展開的一場對資本流動性的極限自救。
通過瘋狂并購把營業額做大,在資本市場上或許能換來一時的體量故事;但在消費信任崩塌、宏觀紅利消退的冰冷現實面前,如果無法在品控、供應鏈以及內生性增長上給出一份真正扎實的答卷,即便二度敲響港交所的銅鑼,等待著孩子王的,也絕非鮮花與掌聲,而是更為嚴酷的資本審判。如何向市場證明自己不僅“能做大”,更“能做穩、做久”,才是這家母嬰巨頭真正需要回答的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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