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案》：問心無愧，撥云見日

上周五，國產劇集《懸案》上線播出，該劇以公安部“疑難命案積案攻堅行動”中的案件為基礎，改編創作了兩起源于90年代的“懸案”。

率先登場的案件名為“珠寶行連環劫案”，我看了五集后，感觸頗深，決定寫點解析和感想。

在這個案件中，我們不僅可以看到比故事更加魔幻的現實，反差感巨大的人物塑造，更可以看到能夠超越時間、堅持不懈的正義信念。

記者的責任

老實說，在這個以珠寶搶劫案為主線的故事里，我私心最喜歡的反而是以報社采訪為主的支線，因為我也算是經歷過紙媒最后輝煌時期的人。

相比資訊發達、信息去中心化、調查記者凋零的今天，那個時候報紙還是非常有權威性和影響力的，許多調查報道也真的可以針砭時弊、改善民生。

這條支線是從錢報記者白朗的視角展開的。

開場聽同事吹噓1994年商廈劫案的細節時，還是美編的白朗就已展現出了不俗的觀察力和思考能力，分析出劫匪是個有粗有細的狠人。

話說，岳云鵬飾演的白朗或許是《懸案》里最大的驚喜——刑警施占軍與他不打不相識后，就指出他“太適合做暗訪了”。

小岳岳這臉、這氣質，天生就不像個記者，不能說千年一遇吧，至少也屬于那種“一看就想干點什么壞事但又不是很聰明特別適合宰幾刀”的人。

95年9月被同事們拉去調查鯤鵬娛樂城宰客時，白朗就成功扮演了一位會算小賬的冤大頭。

等回到報社，白朗立馬把娛樂城看碟下菜、添酒加塞、酌情加價等套路全抖給了嚴主編聽，他甚至還順了一瓶假酒回來做對比矢量圖。

同年12月，白朗又假扮成嫖客去暗訪偽裝成飯店的賣淫窩點。

看他在“色”字下緊張踟躕、賊眉鼠眼還強裝斯文的模樣，真不怪施占軍把他當嫖客抓……

關鍵白朗還特別有耐心，愿意為調查下笨功夫，去帝豪卡拉OK找販毒線索，他就真的每天都跑去唱幾小時歌，把嗓子都唱出工傷來了。

可也正因為這份持之以恒，當他真的點出“粉墨登場”時，毒販們自然沒太懷疑這個“死心眼”的新客戶。

當然，白朗的記者路并非一帆風順，尤其是他還沒完全走出錯誤報道的陰影，又遇上了嚴主編不登自己曝光出租行亂象的“怪事”。

表面上，此時正值香港回歸前夕，許多版面要讓位于回歸專題，這類負面報道會面臨許多阻力和不便；實際上，地頭蛇欺行霸市是錢州的一塊頑疾，光靠一兩篇報道根本起不到什么作品，反而還會打草驚蛇，讓問題變得更加隱蔽。

等過了半年時間，白朗提交第25篇稿子時，嚴主編終于開始進行連續報道，在層出不窮的證據和愈發熱烈的社會反響下，管理部門不得不聯合起來，著手整治這個過去不愿下力氣管的老大難問題。

打贏這場硬仗后，嚴主編教育白朗，出租行亂象是個長期的、系統性的難題，想要用新聞報道實現變革，也應該是長期的、系統性的，把癥狀都找出、找準了，在輿論壓力下，責任方想不對癥下藥都難。

這批報道帶來的“百日攻堅”和后續治理有多成功？看事后白朗被人痛打一頓就知道了。

只能找曝光的記者泄憤了，可見地頭蛇的黔驢技窮。

其實，白朗所經歷的這些暗訪，以及持續不斷的跟蹤調查，何嘗不是探案、辦案思路原則的一種體現呢？

就像嚴主編說的，這不僅是一門學問，更是一種責任。

大盜的人生

珠寶大盜徐亮的人生經歷，大概是《懸案》里最具反差感也最富戲劇性的部分了，那個神出鬼沒的搶劫殺人犯和這個低聲下氣的居家窩囊廢真是同一個人嗎？

把時間撥回到1995年4月，已經背上案子的徐亮，在觀馬縣買到了匕首和手槍，只不過他的表現實在不像個老練慣犯，買槍時唯唯諾諾，買槍后又忘了試槍……

手槍是影視作品中最有標志性的雄性符號之一，也常常是缺乏雄性氣質的人最喜歡的工具，當徐亮品嘗到開槍的快感后，他便知道自己離不開它了。

與女友周麗到錢州游玩，可能是徐亮最舒坦的一段時光。

他可以把鯤鵬娛樂城的貴賓套餐全買了，享受所有服務人員的低頭哈腰。

他還可以在海山珠寶行踩點的同時，大手大腳地買項鏈和戒指。

搶劫得來的快錢/巨款，就是可以這般不心疼地瞎造。

可當周麗表示不想再去夜總會挨宰，而是想回朱津時，徐亮卻開始抗拒了，還表示被宰了也是小錢，在外面買買買不比老家好玩多了？

說穿了，徐亮的安全感是建立在金錢和絕對主導權上的，如果沒了這些東西，他就要無所適從了。

等1998年4月元口市犯案受挫后，徐亮決定“金盆洗手”，和周麗在朱津結婚準備過日子……故事從這里才真正開始。

婚禮還在進行，徐亮就展現出了膽怯和心虛的一面，獨自躲在樓道里發呆，連新郎正常的迎賓待客都不愿去，大概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最好的時候”過去了吧。

他還格外關注錢州都市報，尤其在讀到白朗對自己準確的描寫時，他更是提前開啟了失落和低沉模式。

是啊，自己不是什么反社會人格障礙，只是個要過年關的普通人，槍和自己都慢慢老了，還要過孤獨、不安、睡不好覺的平凡生活……

6年過后，成為父親的徐亮已是家庭煮男的模樣了，想把賣報紙的12塊錢給妻子充大方，卻得到了“你比我更需要”的回應。

別看徐亮過去搶到的珠寶價值不菲，實際銷贓后真正到手的錢要大打折扣，加上徐亮結婚時因為心病可能還染上了賭博，實際這時候他在家里已經沒什么經濟話語權了。

其實做個主內的男人也沒什么不好，從徐亮擺果盤、織毛衣等行為看，就知道他的細心還在……問題是，他接受這種生活嗎？

就算妻子和親友沒有展露多少看不起他的意思，但在徐亮眼里，別人都把自己當成了沒用的窩囊廢……他想找回“活著”的感覺。

于是，在2004年1月22日過年這天晚上，徐亮翻出了以前的工具，爬進朱津的商廈準備再干一票。

這種所有人都松懈的時刻，在沒人發現自己的情況下，徐亮完全可以先試著做神不知鬼不覺的小偷，可他偏要襲擊急著和老婆打電話的保安……可見對徐亮而言，“傷人”和“求財”一樣重要。

然而，徐亮終究變衰弱了，他的槍也在僥幸打出一發碎彈后，無法再次打響了。

丟了手槍、倉惶逃走后，徐亮又切換回了自己的另一面的人生……但在那晚失敗的作案后，過去朦朦朧朧的恐懼忽然變得具體了起來。

哪怕只是女兒的游戲，都能讓他心驚肉跳。

沒有家庭財權，徐亮連女兒的活動報名費都得拐彎抹角找周麗要，妻子倒也有心，表面上讓爸爸交，背后再給他錢——她明白徐亮現在的窘迫和自卑，想給丈夫在女兒面前留點面子。

只是妻子這份善解人意，對他而言是一種更大的刺痛。

等警方在附近小區開展抓捕時，徐亮被驚醒了，盡管他知道這次不是沖著他來的，但敏銳的他已經猜到，這與自己前不久的失敗有關。

原本就睡眠不佳的徐亮，今后更睡不好了。

警察的重擔

施占軍等人查案的這條主線，可能是最憋屈、最曲折也最漫長的故事線了，畢竟徐亮留給他們的有效線索實在太少，在一片黑暗中一點點摸索可太難了。

比如弄清了罪犯在海山珠寶行的行動軌跡后，警方對罪犯身份仍然一籌莫展，要到第二年破獲販毒案后，才算從骨柄刀上勉強找到一個調查方向。

可惜這條路查到最后也是死路，還造成了不必要的損傷。

案子一直查到1997年9月，在所有努力都沒有取得進展的情況下，警方準備存檔——在施占軍看來，這意味著他們的失敗。

“只要調查到底，哪怕是死路也有意義。”道理都懂，可這種結果很難不讓人氣餒。

堅持不懈，事情總會有轉機——錢報連續報道出租行亂象帶來的實績，促成了白朗夢寐以求的公安專線的設立。

與此同時，徐亮不順利的犯案也給了警方新的線索。

特別是得知罪犯用假雷壯膽、手槍也老化、身邊很可能有女人等信息后，施占軍、白朗他們變得更有信心了。

因為對方不是什么可怕的家伙，他膽小害怕，正在走下坡路，而且還怕自己走下坡路……這種人遲早會露出馬腳。

徐亮在朱津商廈狼狽逃竄時留下了太多線索，警方通過現場調查和前兩起案子的比對，確定了是同一人所為。

銷聲匿跡多年的珠寶大盜，終于再次現身了！

新人警察余鴻飛也在這次調查中立下了大功——前一天白朗還夸他“有想象力、腦子里有畫面感”是個優勢，正是通過對罪犯現場的模擬推測和情景再現，小余才找到了徐亮掉落在現場的頭套和手槍。

這下子，警方掌握的關鍵物證和有用信息就更多了。

三起跨越10年的搶劫傷人案串并后，警方通過犯罪記錄、邊境經歷、在錢州的行動軌跡以及有年幼孩子等線索，初步鎖定了兩名犯罪嫌疑人。

在徐亮從沒進入過警方視野的情況下，這已經是他們最有破案希望的追查方向了。

抓捕藏身于錢州的嫌疑人時，現場鬧了個大烏龍，那名嫌犯陰差陽錯下拿刀劫持了正疏散群眾的白朗，他在自言自語中暴露了對警察興師動眾的不解（只是干過幾起走私和銷贓），這讓白朗意識到“找錯人了”。

于是，白朗壯著膽，當著施占軍等一幫警察的面，對著嫌犯開始了現場采訪和審問：那三件案子是不是你干的？如果是，那我現在死了也不冤；如果不是，那根本沒必要鬧到這一步。

在對方開口前，白朗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嫌犯被制服后，白朗沒有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悅，施占軍也沒有任何化險為夷的慶幸，因為他們倆都明白，現階段的調查線索又斷了。

那現在又該怎么辦呢？解答早已存在——

我很喜歡第三集里白朗安慰施占軍的那一場戲，在施占軍氣餒和懷疑時，白朗直言“這么美的錢州城，有多少見不得人見不得光的事，是你們把黑暗擋在了光明之外。”

打擊世間罪惡，守護一方安寧，為民眾謀求更好的生活空間，這是警察、記者等許多關鍵崗位上的人努力奮斗的事業目標。

這條路注定不會一帆風順，還會遇到許多棘手復雜的難題，可再苦再難都要堅持，否則又怎能見到撥云見日的那天呢？

“撥云見日”是《懸案》這部劇的題眼，我很喜歡這個高度契合作品的比喻：無論面前是怎樣的烏云密布、遮天蔽日，都改變不了太陽始終高掛于天空的事實，陽光總會刺破云層，人們終將重見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