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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The Information報道,特斯拉上個月在內部備忘錄中告知員工,從7月6日起,公司將對員工AI工具支出設置每人每周200美元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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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多少有點反差,畢竟特斯拉還在強化自己的AI敘事:據路透社報道,特斯拉已經在6月于奧斯汀推出小范圍Robotaxi服務,接下來還要繼續擴張;為了支撐自動駕駛、無人出租車、機器人和相關基礎設施,特斯拉預計今年資本開支將超過250億美元。
但現在,就連特斯拉都開始給員工的AI開支設限了。
此事并非孤例,404 Media拿到的內部材料顯示,從科技公司到娛樂公司、銀行,越來越多企業開始限制員工使用AI工具。
協作軟件公司Atlassian結束了內部AI工具的無限制使用,并上線成本看板。看板顯示,它的AI月度支出在2025年8月還只有約500萬美元,到2026年5月,已經超過了1500萬美元。
與此同時,Adobe不再續訂Claude的無限制訪問權限。花旗銀行一度關閉Claude Opus 4.6、Claude Opus 4.7和GPT-5.5 等高價模型訪問,并要求員工“為任務選擇合適模型”。亞馬遜則更有戲劇性:它此前曾用內部排行榜鼓勵員工多用AI,后來卻關閉排行榜,很快又有員工發現自己觸發了此前似乎并不知道的token使用限制。
從鼓勵多用,到開始收緊,企業對AI的態度正在發生微妙變化。
當AI終于走進企業的真實工作流,隨之而來的不只有效率想象,還有一張越來越難忽視的賬單。
01
把AI當成未來的公司,也開始給AI設限
給AI設限這事,放在特斯拉身上,顯得格外有意思。
因為特斯拉幾乎在把AI當成公司的未來方向,過去幾年,它一直在把自己從一家電動車公司,重新講述成一家AI公司。
在馬斯克的敘事里,特斯拉的未來不只屬于汽車。自動駕駛要靠AI,Robotaxi要靠AI,Optimus人形機器人要靠AI,甚至特斯拉長期估值的想象空間,也越來越多地被放在“現實世界AI”上。汽車只是入口,車隊數據、自動駕駛系統、機器人和AI基礎設施,才是更大的故事。
這也是馬斯克很熟悉的一套講法,我甚至愿意解讀為,他在SpaceX上已經驗證了這條路的可行性——把一家公司的當前業務,連接到一個更大的未來敘事里。
所以按理來講,特斯拉應該是最愿意為AI花錢的公司之一。
按照特斯拉今年一季度文件里的說法,2026年公司預計要花超過250億美元做資本開支,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和AI有關:建算力、建數據中心,擴制造和研發產線,支撐自動駕駛、無人出租車和機器人這些長期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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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與此同時,特斯拉開始給員工日常使用AI的賬單設上限。
據The Information報道,特斯拉此前推出過內部AI平臺Bottle Rocket,讓員工可以集中訪問OpenAI、Anthropic、xAI、Cursor等模型和工具。
特斯拉其實是鼓勵員工使用AI工具的,但鼓勵并不代表無限取用;當AI真正進入日常工作,賬單也開始變得具體。
Investing.com轉述稱,特斯拉內部一些軟件工程師的AI token賬單已經達到每周數千美元。
AI編程工具的消耗本來就比普通Agent更重,普通聊天通常是一問一答,但編程Agent往往不是這樣,一個看起來簡單的任務,背后可能已經被拆成幾十輪模型調用。如果再疊加長上下文、多文件檢索、代碼審查、并行Agent這些“高級功能”,token的消耗會被迅速放大。
特斯拉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設下了每人每周200美元的AI上限,折算下來大約是每人每月800美元,每年超過1萬美元。
和普通AI訂閱相比,每周200美元完全不低,ChatGPT Business、Claude Pro、Cursor Teams這類工具,通常也只是每人每月幾十美元到幾百美元不等。特斯拉限制的顯然不是“輕度用戶”,這個限額分明直指AI工程師。
Claude Code的負責人Boris Cherny此前在采訪中透露,他已經八個月沒手寫過一行代碼了,有時他甚至會同時管理上萬個AI智能體。聽起來簡直是AI編程的理想畫面:工程師不再親自敲代碼,通過指揮模型完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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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里有一個小小的前提。Boris背后是Anthropic,手里是Claude Code——他壓根不考慮token成本。
不限token的人,當然更容易相信以后不用寫代碼了。
但對大多數公司里的普通工程師來說,要是每個人都能不計成本地使用AI工具,公司很容易在某天收到一張天價的賬單。
特斯拉不是不相信AI的價值,它只是開始區分兩種AI花費:一種是戰略性投入,比如自動駕駛、機器人、數據中心和基礎設施;另一種是日常性消耗,比如員工調用外部模型、使用AI編程工具、讓agent在工作流里不斷跑任務。
前者仍然可以用未來想象來解釋,后者卻會直接變成每周、每人、每個團隊的賬單。
02
員工用起來之后,賬單開始反過來改造工作流
當然,特斯拉并不是個例。
404 Media拿到的Slack聊天記錄、內部看板和郵件顯示,從科技公司到娛樂公司、銀行,很多企業都在限制員工使用AI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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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體地說,它們不只是簡單讓員工“少用AI”,也在反復要求員工改用能力沒那么強、但成本更低的模型。
過去一年,企業推廣AI時,最常見的問題是員工愿不愿意用、會不會用、能不能把AI放進日常工作流。
于是公司開權限、做培訓、發內部指南,有的甚至把AI使用量做成排行榜,鼓勵員工盡可能多用。
亞馬遜就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早在2025年,亞馬遜CEO Andy Jassy就在給員工的內部信中說,隨著公司推出更多生成式AI和Agent,工作方式會被改變;未來幾年,AI帶來的效率提升,可能會讓亞馬遜不再需要現在這么多辦公室員工。他同時要求員工學習AI、參與實驗,思考如何用AI改造自己的工作。
后來,亞馬遜內部又出現了一個叫KiroRank的AI使用排行榜。按照Business Insider的報道,這個排行榜會追蹤員工使用AI工具的情況。
但問題在于,只要使用量被可視化,壓力就會出現。相關報道顯示,一些員工開始感到自己需要提高AI使用量,甚至出現所謂tokenmaxxing的情況。
排行榜后來被關掉了,多名亞馬遜員工告訴404 Media,他們懷疑原因正是這個排行榜鼓勵了浪費且昂貴的AI使用行為。
但事情并未結束,排行榜關閉后,又有員工發現自己觸發了此前似乎并不知道的token使用限制。
一名亞馬遜員工在Slack里吐槽:“太瘋狂了,我們從‘不再搞排行榜’,到‘真的開始限制使用’,中間只過了兩周。”
這句話幾乎可以概括企業用AI的第一輪反轉——公司先擔心員工不用AI,后來又開始擔心員工太會用AI。
問題就在這里:用得多,并不等于產出高。
在企業用AI的第一階段,“用起來”本身就是成功。員工開始用AI寫代碼、做總結、改文檔、生成匯報,管理層就可以證明這項技術正在被組織吸收。可到了第二階段,公司才發現,AI使用量和真實產出之間并沒有畫上等號。
協作軟件公司Atlassian的情況更能說明這種斷裂。
這家公司結束了內部AI工具的無限制使用,并上線了成本看板。看板顯示,它的AI月度支出從2025年8月的約500萬美元,漲到了2026年5月的超過1500萬美元。對于員工來說,這個變化直接影響到了他們已經改好的工作方式。
一名Atlassian員工告訴404 Media,很多人已經改變了自己的工作流,讓自己盡可能多地使用AI。而現在,尤其是使用Agent或最新版Claude模型時,他們兩三天就可能把額度用完。于是Slack里出現了很多焦慮的消息,類似于“那我現在還怎么干活?”
公司先鼓勵員工把AI變成工作方式,等員工真的改了流程,公司又發現這套流程太貴。
于是額度開始收緊,模型開始降級,使用開始被監控。
員工已經習慣了把部分工作交給AI,現在卻要重新學習怎樣“省著用AI”。
花旗銀行則展示了另一個“AI降本”的方向:拆分模型等級。
據404 Media報道,花旗銀行一度關閉Claude Opus 4.6、Claude Opus 4.7和GPT-5.5等高價模型訪問,并要求員工“為任務選擇合適模型”。郵件里明確提醒員工減少使用Opus 4.7,因為這類模型每一次交互都會比標準或中檔模型消耗更多額度。
(看吧,好用歸好用,Claude燒額度都要成行業共識了。)
可以認為,企業AI的使用規則發生了變化。以前,員工默認能用最強模型就用最強模型,但現在,公司開始提醒他們:不是每個問題都值得調用最貴的模型。簡單任務用中低檔模型,復雜任務才上高價模型。
所謂“會用AI”,不再只是會拿AI解決問題,也包括知道什么時候不要拿大炮打蚊子。
Adobe也在做類似的調整。404 Media報道稱,Adobe不再續訂Claude的無限制訪問權限。
一名Adobe員工說,很多人之前確實想過,某些任務可以改用推理能力低一點的模型,從而減少token消耗。但他不確定大家是否真的消化了這個消息,也不確定新政策生效后,完整影響會不會才真正顯現出來。
這輪變化最微妙的地方就在于此:企業當然不會說自己不需要AI,相反,它們仍然希望員工使用AI,只是不再愿意讓每個人都以最高成本使用AI。
如果說過去的問題是“怎么讓員工用上AI”,現在的問題就變成了“怎么讓員工用AI用得劃算”。
畢竟,被燒掉的token并不總是對應高價值任務。
404 Media報道稱,一家娛樂公司的員工說,公司這個月第一次用完了ChatGPT token配額,其中一個開發者一個人就用了全公司將近一半額度,而且看不出明顯ROI。
咨詢公司Accenture也發現,很多token消耗并不是來自寫出大量代碼的超級工程師,而是把PDF轉成演示文稿這類普通任務。
因此,企業很難繼續只用“使用率”來講AI成功。
如果員工用AI寫出了關鍵代碼、縮短了研發周期,這筆賬還算好解釋,但如果大量token被消耗在反復試錯里,ROI就會變得模糊。
03
用AI,用得少不如用得巧
企業用AI的下一階段,開始算ROI了。
過去企業鼓勵AI進入工作流,已經卓有成效。現在,正是AI已經進入真實工作流,企業才更需要去認真管理。
第一步是模型分層。
花旗銀行的做法就很典型。它沒有對所有的模型一刀切,而是要求員工為任務選擇合適的模型:簡單提問、概念解釋、普通代碼生成,用相對便宜的模型;代碼審查、標準聊天,用中檔模型;只有到了架構推理這類更復雜的任務,才使用更高能力的模型。
這背后的邏輯很簡單:不是每個任務都值得調用最貴的模型。
而且,不只是企業在推動這種分層,模型提供方自己也在引導用戶這么用。OpenAI、Anthropic、Google等公司都在把模型拆成不同檔位,它們一邊推出最強模型證明自己的技術上限;另一邊也在不斷推出便宜、快速、更適合高頻調用的模型,告訴客戶:簡單任務不用每次都上最貴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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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業內部的模型分層,本質上就是把這套外部產品貨架,翻譯成自己的使用規則。
過去,員工可能默認“能用最強就用最強”,但在企業成本體系里,這種習慣會越來越難維持。寫一段簡單解釋、總結一份文檔、修改一小段代碼,未必都需要旗艦模型,用快速版本可能還更加順手。
企業AI的成熟,比起買到一個更強的模型,更重要的是建立一套更精細的模型使用秩序。
第二步是額度管理。
特斯拉的每人每周200美元,就是一種很直接的員工級預算;Atlassian上線成本看板,則是讓員工看見自己的 AI 使用到底給公司帶來了多少支出。
據404 Media報道,GitHub也在考慮測試按用戶計費,把AI工具使用預算分配到具體個人,而不是繼續放在團隊、項目或不限量池子里。
可以認為,AI使用會越來越像云計算資源。
云服務剛開始流行時,很多團隊也經歷過類似的階段:資源開起來很方便,但賬單漲起來也很快。后來,企業才逐漸建立預算、監控、成本歸因和FinOps機制。
AI現在也在走這條路,只不過它管理是模型、token、Agent和上下文窗口。
第三步,也是最難的一步,是算ROI。
企業要回答一個更麻煩的問題:我付給AI的這些錢,到底換來了什么?
它可能是開發周期縮短、客服響應變快、內部文檔處理的效率提高,也可能只是讓原本就復雜的流程多了一層自動化。前者容易解釋,后者就需要更細的評估。
這一點,AI編程Agent公司Cognition已經開始主動往前走。
一般情況下,ROI往往是客戶內部采購部門、業務部門或財務部門需要自己計算的事。軟件公司只負責賣工具,至于工具有沒有真正提升效率、節省成本,更多要靠客戶自己證明,買了、用了、效果不好,通常也是客戶自己消化。
但Cognition把這件事攬了過來,在銷售階段就主動幫客戶把這筆賬算清楚,還用Productivity Guarantee把一部分風險接了過去——如果Devin創造的工程價值低于客戶支付的費用,公司會返還一定額度的使用credits,最高價值1000萬美元。
一個PR到底帶來多少商業價值,一個Bug修復到底避免了多少損失,本來很難精確歸因。至少Cognition把問題往前推了一步,點出企業真正關心的不是AI消耗了多少token,而是這些token最后替企業完成了多少工作。
這正好對應了眼下這輪企業AI收緊。
一邊是特斯拉、Atlassian、Adobe、花旗銀行這些公司開始限制員工AI使用、拆分模型等級、上線成本看板;另一邊,是Cognition這樣的AI Agent公司開始主動幫客戶把AI產出翻譯成工程時間和美元價值。
企業對AI的考核也因此而發生變化。過去,“會用AI”意味著會寫prompt、會調工具、愿意嘗試新流程,能用AI解決實際問題。接下來,“會用AI”還會包括另一種能力:知道在什么時候、用正確的AI工具。
真正的AI-first公司,并不是最舍得燒token的公司,而是最清楚哪些token值得燒的公司。
真正的精明,是能花小錢、辦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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