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4日,美國國慶日,財政部高調上線了一個名字很特別的項目——“特朗普賬戶”。到7月6日,已有超過600萬個家庭為孩子開通了賬戶,其中140萬兒童還拿到了聯邦政府白送的1000美元種子資金。更有意思的是,這筆錢還沒在預算表上捂熱,戴爾夫婦直接砸了62.5億美元進來,說要給2500萬孩子每人再添250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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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像是一場全民撒錢的狂歡,對吧?
但別急。當鏡頭拉近,看清楚誰在往里面存錢、誰能持續往里存錢、誰又只能干守著那1000美元不動,你會發現,這個被特朗普政府寄予厚望的計劃,背后藏著比表面熱鬧復雜得多的博弈。
先把事情說清楚。
這個“特朗普賬戶”,說白了就是一個由政府牽頭、以兒童名義開設的投資賬戶。規則很簡單:凡是2025年到2028年間出生的美國兒童,政府一次性往里頭放1000美元。這筆錢會交由專業機構投資,孩子成年后可以取出。至于其他18歲以下的孩子,也能開戶,但拿不到這1000塊,得靠家庭自己存錢或等慈善捐贈。
財政部長貝森特在采訪中把這個藍圖講得很直白。他說,這個項目有三個目標:第一,給特朗普任期內出生的孩子一筆啟動資金;第二,推動所有有未成年子女的家庭都來開戶;第三,也是最被低估的一點——通過賬戶內置的15個金融教育模塊,讓美國孩子從小學會理財、復利、分散投資。
貝森特還特意點出了一個數字:目前美國仍有38%的家庭沒有一分錢暴露在股票市場里。也就是說,這三分之一的家庭,股市漲跌跟他們毫無關系——漲了分不到,跌了也虧不著。但問題在于,長期來看,不參與資本市場就意味著無法分享經濟增長的紅利。貝森特的目標很直接:把這38%降到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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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做到?先從錢的角度看。
政府這邊,1000美元的種子資金只覆蓋了約幾年的新生兒——每年大概300多萬。算下來,這筆直接財政支出的規模在百億美元量級,對美國聯邦預算來說不算巨大。真正的變量,在慈善捐贈這邊。
更微妙的是慈善捐贈的“州域化”。石油大亨哈羅德·哈姆說只捐給俄克拉荷馬州的孩子,Altimeter Capital的CEO布拉德·格斯特納說只管印第安納州的5歲以下兒童。每個州的兒童賬戶里能拿到多少“外快”,直接取決于本州有沒有富商愿意掏腰包。這就不再是普惠,而成了一種基于地域和機遇的隨機彩票。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推,真正的沖突點就浮出來了。
貝森特在采訪里說了一句話,很值得玩味:“讓孩子們知道,走進麥當勞的時候就擁有麥當勞的一部分。”這句話聽著很漂亮,但實際操作層面,一個年收入只有三四萬美金的低收入家庭,拿到1000美元種子資金后,還有余力每年再往賬戶里存錢嗎?要知道,這個賬戶家庭每年最多可以存入5000美元,且享受稅收優惠。富人家可以穩穩地把額度填滿,讓復利發揮威力;窮人家可能連存入最低額度都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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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筆簡單的賬:假設年化回報率7%,一個孩子出生時拿到1000美元,之后每年不再追加,18年后大約能變成3500多美元。而如果一個富裕家庭每年存入5000美元,同樣回報率下,18年后賬戶余額將超過17萬美元。同樣的制度設計,開口越來越大,差距也越來越大。這38%的家庭,即使開了戶,也未必能真正跑贏財富梯子。
貝森特說成功與否就看能不能把零股票敞口的家庭比例降至零。但“開戶”和“真正參與投資”是兩碼事。如果只是開了一個戶頭,里面只有1000美元種子資金,父母收入緊張沒法追加,那這個賬戶的作用更像是“存了個紅包”,而不是“造了個股東”。
這背后其實暴露了一個更深層的政治算盤。
把兒童儲蓄計劃直接冠上“特朗普”的名號,在政策史上很少見。這當然有利于快速提升知名度和支持率——一提到賬戶,老百姓就想到總統,政策自帶流量。但也埋下了一個隱患:如果2028年政權更迭,繼任者會不會把這個名字改掉?甚至會不會直接廢除整個計劃?這種強烈的個人品牌綁定,使得該計劃的政治壽命直接系于特朗普所在政黨的執政連續性。如果民主黨翻盤上臺,理論上他們可以推翻——但到時候全美幾千萬家庭已經開了戶,要關閉的代價和阻力會非常大。這反而可能成為保計劃不死的“人質效應”。
從戰術角度看,這步棋走得相當老辣。先把利益鎖死在用戶端,再用龐大的用戶基數倒逼政策的延續性。當年奧巴馬醫保就是這么扛住多次 repeal 的——因為動用的人太多了,誰也動不了。
而這個棋局的下一步,才是真正讓人眼前一亮的部分——成人版“特朗普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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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森特在采訪里透露,政府正在研究參照澳大利亞“超級年金”(Superannuation)模式,為成年人推出強制儲蓄計劃。澳大利亞版的超級年金非常激進:雇主必須為雇員繳納工資的12%到指定賬戶,賬戶由私人管理、投資,退休后才能提取。這項制度讓澳大利亞從全球最依賴養老金的國家之一,變成了一個擁有龐大國內投資資本池的金融強國。
如果美國真的照搬這個模式,那將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每個有工作的美國人,不管是白領、藍領還是零工,都將強制擁有一份能夠分享股市成長的資產。38%的零暴露比例將徹底成為歷史。而這筆龐大的強制儲蓄資金流入市場,也會深刻改變美國資本市場的結構。
但問題在于,這件事要落地,必須經過國會立法。以當前美國兩黨政治撕裂的程度,能不能通過,什么時候通過,都是巨大的問號。貝森特自己透露,計劃勞動節前向總統匯報,之后努力推動立法。但從匯報到立法,中間隔著的是整個國會山的風暴。
再說一個被很多人忽略的細節:貝森特在采訪中特意提到油價已經從高點大幅回落,暗示家庭應該已經感受到經濟紓困。這其實是在為整個賬戶計劃鋪一個更寬松的經濟背景——如果民眾感覺通脹壓力減弱、能源成本下降,那么對新政策的接受度自然會更高。但美國通脹的韌性,尤其是核心服務類價格,并沒有那么簡單就降下來。
回到這個賬戶計劃本身。它本質上是一次關于“財富民主化”的實驗。理想狀態下,每個孩子出生時都擁有一張“股東入場券”,成年后手握一筆能用于教育、創業或購房的啟動資金。這個愿景很美,甚至有點動人。
但實驗的真問題從來不在于理想夠不夠大,而在于執行能不能抵抗住利益的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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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戶的設計本身是中性的,但經濟地位決定了誰能從中拿到最大的好處。當慈善捐贈流向富人社區的兒童賬戶、當稅收優惠的最高檔只被高收入家庭填滿、當一個靠食品券度日的家庭根本沒有余力追加哪怕100美元——這個賬戶就可能從“普惠工具”滑向“不平等的加速器”。
到那個時候,38%的比例也許降下來了,但窮人和富人之間的資產差距,反而可能比16歲第一次開戶那會兒拉得更大。
這也是為什么,當貝森特在鏡頭前舉起那15個金融教育模塊、用他自信的算盤演示“復利的力量”時,臺下最該被問的那個問題,一直懸在空氣中沒落地:你給了一個人門票,但你沒給他走完全程的盤纏,那這張門票,到底算不算真正的入場券?
600萬家庭已經開了賬戶。這場實驗已經起跑。十年之后,它究竟是填平那條38%鴻溝的鏟子,還是給鴻溝多挖了一道深溝,答案就在那一個個賬戶的儲蓄記錄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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