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瞳孔驟然一縮，心臟狠狠揪緊。
十七歲生日時，姜柔假意向我示好，說要親自為我策劃生日宴。
我那時以為她終于接受了我這個姐姐，欣喜不已。
可生日宴的第二天，我的私密照就傳遍全校。
爸媽嫌我丟人，學校通報批評。
大禮堂里，我攥著檢討書站在話筒前，上千雙眼睛盯著我。
羞恥和恐懼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是裴燼救了我。
他奪過話筒，當眾怒斥所有非議：姜笙沒有錯，真正應該站在這里的是散播照片的兇手。
憑什么受害者的清白，要為兇手的惡意買單！
他拉著我的手跑出禮堂，少年揚起的衣擺撥動了我的心弦。
之后的日子里，他堅定不移地站在我身邊。
只要有人用私密照羞辱我，他就沖上去將對方揍得鼻青臉腫，逼著對方低頭道歉，才肯罷休。
那時我天真地以為，家人不愛我沒關系，至少裴燼是真心待我。
他是我最堅強的后盾。
可如今，他為了姜柔，用我最難堪的東西威脅我。
我聲音顫抖：你不是說那些照片都刪了嗎？
其他人手里的照片的確都刪了啊。
他指尖溫柔地將我的碎發撥至耳后，動作繾綣，話語卻冰冷刺骨，
可我是你男朋友，總該有點不一樣的特權。
我定定望著他坦然自若的眉眼，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沖上頭頂。
恍惚間，銀色的手鏈化作鐐銬，而我成了他手中一只飛不出去的金絲雀。
我下意識抬眼，求助的目光落在哥哥身上。
他聽見了始末，只要他開口，一定能讓裴燼把照片刪掉。
可他避開了我的視線，淡漠地轉移話題：
既然來了，那就進去給柔柔敬杯酒，好好恭喜她。
心臟墜入谷底。
裴燼附和著點頭：該好好恭喜她，再有兩個月，柔柔就要去留學了。
什么留學？她不是只考了個二本嗎？
我哥理所當然道：二本哪配得上柔柔，爸媽在她高考前就做了兩手準備，考得好就留在國內，發揮失常就去海外鍍金。
所以...你們在明知道姜柔暖有退路的情況下，依舊縱容她毀掉了我的人生？
我哥神情一僵，干巴巴地辯解：柔柔只是想和你開個玩笑，是我沒注意時間，忘了給你把志愿改回來。
又是這套說辭。
從我被接回姜家開始，每次姜柔做錯了事情，父母都會以開玩笑推脫。
實在推脫不了，我哥就會自動站出來背鍋，再站在道德的至高點質問我：
都是一家人，你有必要為了這么一點小事揪著不放嗎？
于是我的委屈和憤怒全變成不懂事的證據。
唯有我退讓妥協，才能和他們成為一家人。
我沉默地垂下眼，心底一片荒蕪。
手機震動了兩下。
王老師的回復發來。
姜笙同學，我們專業主攻中央研究所涉密項目的，入學后八年封閉式培養，全程無法與外界聯系，你與家人溝通好了嗎？
嗯，我想入學。
明天，會有人來接你。
好。
消息發完，哥哥也把我領進了宴會廳。
悠揚的鋼琴聲里，姜柔穿著高定禮服，頭上戴著鉆石王冠，像個尊貴的小公主。
媽媽看到我，立刻皺緊眉，把我拉到無人的角落。
她沉著臉數落我：姜笙，你成心來給我們姜家丟臉的？穿的什么破爛，像個乞丐一樣，不知道還以為我們姜柔家破產了。
我低頭看自己，一身簡單的白裙，質量并不差，卻因為不合身顯得怪異。
我譏笑：我這身衣服不是你給我買的嗎？
每次買衣服，我媽只記得姜柔的尺碼；
給我的，從來都是隨手拿兩件。
她記得姜柔的生日、記得她的生理期，會提前叮囑家里的保姆給姜柔熬紅糖水；
可永遠記不住，我對芒果過敏。
就像現在她往我手里塞了一杯芒果汁，壓低聲音催促：
過去給柔柔敬一杯，真誠、大方點，別讓人家覺得我們虧待了你。
我握著那杯冰涼的芒果汁，寒氣順著掌心蔓延，像針一樣扎進我心里。
姜柔微笑地看著我，眼里滿是得意。
我還以為姐姐生我的氣，不會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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