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么東西
可以“填平人心的無底深淵”
作者丨威廉·魏施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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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華
老實說,阿爾圖爾·叔本華(Schopenhauer)不是一個和藹善良之人。他非常厭惡同人,自稱是“蔑視人類者”。他的母親、名噪一時的作家約翰娜·叔本華曾非常痛心地說,她的兒子經常“心情惡劣”,實在令她難以忍受。他總是不停地咒罵這個愚蠢的世界,抱怨人類生活的悲慘。
他疑心重重,老害怕周圍的人會加害于他,臥室里總放著一把利器,值錢的東西總是藏在家中最偏僻的角落里。他從來不讓理發師給自己刮胡子,擔心他會用刀子割斷自己的喉嚨。如果有人惹怒了他,他甚至會大打出手。一位善良的女裁縫喜歡嘮嘮叨叨。某一天不幸打擾了叔本華,他便使勁地把她推倒在地,致使這位可憐的女人從此終身殘廢。
叔本華呢,當然得一輩子付給人家撫恤金。和自己的出版商,叔本華也總是吵架,指責他們沒有竭盡全力推銷他的大作。生命的最后幾年,他蟄居于法蘭克福,自稱是“憤世嫉俗之人”,只有那條可愛忠實的卷毛狗伴隨著他。
叔本華最痛恨哲學教授,盡管他自己也曾試圖擠進大學里混碗飯吃。在柏林時,他自信大學生們最渴望聽他講課,便把自己的講座和大名鼎鼎的黑格爾的課排在同一時間。然后又覺得不可理解怎么幾乎沒人來聽。僅有的幾位后來也逃之夭夭。
無可奈何,叔本華只好放棄教書匠這碗飯,甘愿做個在野學者。但他認為,他的失敗并不是自己的過錯,而是由于其他的哲學教授們恨他,嫉妒他。他說,一到夜間,這幫教授們就覺得他是個狼形人妖。這當然只是他的猜測。實際上這些同事們根本就不可能恨他或者說嫉妒他,因為他們從來就沒有把他放在眼里。失望之余,叔本華只好用詛咒來發泄自己的一腔怒火。當然為了不惹上法律上的麻煩,他在遣詞用句上很小心,還為此專門請教過精通法律條款的人。
他痛罵的主要對象是黑格爾,稱黑格爾的學說是“純粹胡扯八道的哲學”,“毫無意義之空談”,“地地道道的偽智假科學”,“瘋子的狂言亂語”。黑格爾其人呢?當然是“編造鬼話之輩”,“欺世盜名之徒”,“精神上的食人肉者”。對費希特的咒罵也不亞于此。他的學說在叔本華看來完全是“詭辯學”,“欺騙術”,“無稽之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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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格爾
同代的哲學是如此地一文不值,他自己的學說當然不屬此列。叔本華覺得,和他的學說相比,過去的哲學家們——柏拉圖、康德和少數幾位英國哲學家除外——所思考的,全都“淡而無味”,不值一談。因此,他稱自己是“實際上的哲學皇帝”,甚至把自己抬到哲學上的宗教祖師爺的地位。
他那為數很少的幾位弟子,被他看成是“使徒行者”和“傳播福音的天使”。既然同代人中知音難覓,那只好訴諸于“未來的法庭”了:“誰要是不知道我闡述了怎樣的一個問題,那么將來總會有一天,他將被歷史看作是不學無術之輩而遭到嘲笑。”當他最后到底得到了承認,聲譽越來越高時,勝利的心情難以自抑:“盡管數年來所有的哲學教授聯合起來反對我,但我到底還是成功了。”
除了大學教授外,叔本華最蔑視的是女人,盡管他在年輕時和女性們也有過幾次愉快的交往。他說:“只有那些被情欲所包圍、所驅使的男人,才會認為這種身材矮小、肩窄、臀寬、腿短的種類是漂亮的。更準確、更切合實際一點來說,女性是不能令人產生任何美感的。她們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音樂、詩歌和造型藝術。如果她們真要做出這樣的姿態,聲稱她們懂,那只不過是裝腔作勢,為了討人喜歡罷了。”女人們的特點,是“近乎瘋狂的揮霍浪費”,“出自本能的狡猾陰險”和“無法根除地喜歡撤謊”。總之,女人是一種“處于從屬地位的生物”,“介乎于小孩與男人之間,而只有男人才是真正的人”。
叔本華這種對人類的仇視源自于他那種特有的、深沉的、無所不包的悲觀主義世界觀。這一點貫穿在他的全部哲學思想之中。他自己也說,他的哲學抑郁悲傷,沒有一點安慰的作用。也正因為如此,他的學說才能在上世紀下半葉紅極一時,產生了未曾料到的影響。在那個時代,盡管或者說正是由于經濟的迅速發展繁榮,類似叔本華這樣的思想才有了合適的土壤而能特別吃香。
對人生,叔本華感到特別悲觀。他認為,人的一生是在一大堆欲望的重壓下度過的。這些欲望是難以滿足的,而新的欲望與要求還在不斷產生。沒有什么東西可以“填平人心的無底深淵”。因此生活本身就是一種“不斷延續著的欺騙”。既然期待著的愿望永遠難以實現,那么到頭來,人也就厭煩這種“游戲”了。
沒有了愿望,人又會不可避免地陷入無聊之中,而無聊比愿望的難以實現更折磨人。在這種無聊與難以實現的愿望之中,必然產生痛苦。這種痛苦才是人生的根本特點,它是“多種多樣的,是一種非常不幸的狀態”。“每一部人生的歷史都是一部苦難史。”“到了人生的終點,這一點就非常清楚了。因此,人的一生,就是在希望的愚弄中,蹦蹦跳跳地撲向死神的懷抱。”“到頭來,每個人都船破桅斷地進入了死亡的港口。”
因此叔本華認為,人生是集喜劇與悲劇于一體的鬧劇。“白天的奔波與折磨,眼下無休無止的打趣嘲弄,每星期的期望與擔心,每小時都會有偶然的不幸發生,這些都是些純粹的喜劇場面。而另一方面,愿望從來不會得到滿足,努力總是遭到失敗,希望總是被命運無情踐踏,不幸的錯誤貫穿一生,到頭來,痛苦不斷增加,最終死亡。這一切,又總使人生成為一出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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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本華
除此之外,人與人之間還互相勾心斗角,總是想使對方的生活變得更苦一點,因為“人們相互之間的行為都是無理性可言的、極端不公平的、殘忍的”。“野生動物互相殘食,受到馴服的動物互相欺騙,人卻稱自己是世界的發展。”人世如同“地獄,在這座地獄中,人一方面是被魔鬼折磨的靈魂,另一方面又是魔鬼本身”。簡言之,人生是“悲哀的,根本不值得企望”。因此,在叔本華看來,“樂觀主義不僅是荒謬的,而且也是惡毒至極的,是對人類難言之苦的莫大諷刺。”
不光是人生中充滿了痛苦與不幸,整個生物界都是如此。自然界就是一場殘忍的生存之戰,是擔驚受怕的動物之間的一場角斗。而這種生存之所以能夠存在,就是因為一種生物或動物在殘食另一種。在這個戰場上,“毎個猛獸都是數以千計的自己同類的墳墓,它的存在就是一系列的血腥屠殺。”所有實際存在的特點便是這種“無盡頭的、來自生活本身的痛苦。世界充滿了這類痛苦。”由此看來,“這個世界的角角落落都破產了。”和萊布尼茨的學說相反,這個世界是所有可能中最壞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所做的一切都證明了所有的事情都是徒勞無益的,證明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華麗全是假的。一句話: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應該存在的”。
這種對現實存在的悲觀態度也是叔本華哲學思想的出發點。為了解釋人生的痛苦,他進行了一番深刻的,形而上學方面的哲學思考。
叔本華的主要著作《作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開門見山第一句便是:“世界是我的表象。”這一句不單單是指出了一個簡單的事實,即人可以想象事物的存在。叔本華的本來意思是:所有的現實存在首先是以純粹的人表象出來的方式存在著的。人們所直接看到的,也許并不是事物的真正存在方式,而只是人們對事物的表象。人并不知道樹為何物,所知道的只是自己對樹的想象。
在同樣的意義上,叔本華認為人并“不認識太陽,也不認識大地”,人“只是一雙能看見太陽的眼睛,兩只能感覺到大地存在的手”。換句話說,所有的東西只是某種表象。在這一點上,叔本華是他的大師康德的忠實弟子。
另外,他還否認事物有空間、時間、因果的特點,認為這些都是人的精神的屬性。這也是步康德后塵的。事物本身并沒有時間性、空間性、因果性,這些屬性是人們看待事物時的眼光所自有的。這個認為世界只是表象的觀點,對叔本華的悲觀主義思想具有極大的作用。此是后話。
當然,如果叔本華對存在的看法僅僅停留在這一點上,那他將是個地地道道的赤裸棵的唯心主義者。世界嘛,本來就是一種假想,人的精神所做的一場夢幻。然而,當叔本華仔細推敲表象這個概念時,他看到了在表象之后肯定還有什么東西存在著,否則就不會有表象。康德也發現了這一點。但康德認為這是“自在之物”,因而無法確定,無法認識,是個未知數X。叔本華比康德膽大,他要弄清楚那個“自在之物”,要陳述其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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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論述這一點時,叔本華繞了一個彎。他首先研究人是怎么知道自己是一個血肉之軀的。人對自己的肉體的認識是從兩方面著手的。一是在人看來,他的肉體是眾多物體中的一個,看得見,摸得著,可以被想象。除了這一方式外,還有另外一種途徑,即肉體可以直接被感知。在這種情況下,肉體便是人的意志的表現,身體的活動是意志活動的結果。
準確一點講,身體活動就是外在的、可見的意志活動。身體的器官以及身體的形態也被叔本華看成是人的意志的表現形式。由此他得出結論:從本質上來看,人體是化為客體的可見的意志。身體是作為一個物體表現出來的,而在本質上肉體便是意志。這樣,叔本華便認為,他在人的存在這個范圍內發現了那個被康德稱為“自在之物”的東西:意志。
對人體的這種雙重看法是叔本華用來解釋一切存在的本質時的萬能鑰匙。這里也同樣有“自在之物”的存在:意志統治著事物,事物便是意志的實現。植物的生長,昆蟲的形成,磁體指向北極,異性金屬接觸時發生沖撞排斥,相近物質之間的相斥相吸,分裂結合,甚至石頭落地,地球被太陽吸引,這些在所有物質中表現出來的力量全是意志的表現。這樣,世界到處都被意志的力量統治著。當然這種將自然界的力量比作人的意志是成問題的。但叔本華覺得完全有理由說:從本質上看,世界就是意志,作為意志的表象而存在。
叔本華把這種意志理解為一個統一的、原始的力量。在其自我實現的過程中,它又分裂為許多意志。因此,原始意志和人的意志不一樣,不是從一開始就能被感知。從本源上講,它是一種“盲目的、不可阻止的沖動力”。豐富多彩、形形色色的現實存在就是這種沖動力創造出來的。在無機界,它是起推動作用的力量,在人體上發展為自覺的意志。在這種自我實現的過程中,原始意志升華為認識,即自覺意志。因此,叔本華說:“我的哲學可以一言以概之:世界即意志的自我認識。”
這里,貫穿在叔本華整個哲學思想之中的悲觀主義又抬頭了。因為占據著這個世界的痛苦可以從原始欲望出發得到解釋,因為叔本華所說的那個原始意志自身充滿了矛盾與沖突,對自己大發脾氣,因此它的自我實現也只能是矛盾的。它在無機界中表現為對立,在有機界表現為不停息的沖突,在人的生活中表現為無窮無盡的爭論與分歧。
痛苦就是這種連續不斷、無所不在的沖突造成的。這樣,原始意志創造了這個世界,而自己也隨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分裂之中。它引起痛苦,而忍受痛苦的正是它自己。
建立這樣一個解釋宇宙根本原理的學說,叔本華認為是完全必要的。因為人不可能簡單地,渾渾噩噩地在這個世界上游來蕩去,而對事物沒有一個透徹的了解。因為人是具有形而上學思維的動物,具有了解宇宙起源的欲望。這種欲望首先是暫時地在宗教中表現出來,然后在哲學中達到頂點。而哲學正是源自人對世界的驚奇與不理解。當然在這里,又是無處不見的悲觀主義在作怪:“驚訝促使人們進行哲學思考,而這種驚訝之所以產生,正是由于人們看到了這個世界上的痛苦與丑惡。”“毫無疑問,促使人們進行哲學思辨,促使人們對這個世界進行形而上學式的解釋的最大推動力,便是人們對死亡的意識,以及對生活中的痛苦與悲慘的觀察。”
現在便提出了一個問題:人怎樣才能把自己從這種連續不斷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這并不是不可能的。首先,人應該努力使自己的思想不再受到意志的包圍與支配,應該超越對單個事物的認識,而采取對世界與事物只進行單純觀察的態度。這樣,他便可以沖破狹隘的、充滿痛苦的自我以及受這種自我支配的認識方式。這樣,他就可以對世界進行毫無私念的觀察,進入純粹的冥思境界,使自己成為一只“透徹觀察世界的永恒的眼睛”。
在這一階段,人所觀察到的,已不再是意志的暫時表現形態,而是事物的純粹的本質,或者就像叔本華借用柏拉圖學說所說的那樣,是事物的“意念”。這種意念是現實存在的最本質性的、超越了時空限制的原始形式,即石頭的原象、樹木的原象、人的原象。在現實存在中,這些原象以各種各樣的形式表現出來。但是,這些意念本身又是怎么產生的呢?它們是原始意志的純潔的、先于現實存在的表現形式。原始意志首先在“意念”范圍內得到實現,然后才能在可見的現實存在中表現出來。
觀察捕捉這些“意念”首先是藝術的事情。“藝術所關心的,是世界存在的最本質、最原始的東西,是世界表象的真正內涵。這種內涵是不會變化的,因而任何時候都是可以被認識的。這種對“意念”的認識,首先始于建筑,它將重力與穩定的意念在其對立中直觀地表現出來。雕塑則更進一步,它表現純粹的人體的意念。進而是繪畫,它再現現實存在中意念的多樣性。然后是文學藝術,它通過表現欲望和行動的有機聯系再現人的意念,進而再現所有的世界意念。最高級的藝術形式是音樂,它表現意志本身,從而表現了純粹的世界的本質。
然而,創造和欣賞藝術作品并不能使人永久地從意志的束縛和它所帶來的痛苦中解脫出來,藝術只能使人暫時地擺脫或忘記充滿痛苦的自我,所以藝術只是一帖暫時的安慰劑。必須找出別的途徑來,使人們能夠徹底地從意志和它引起的混亂中解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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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達到這一點,只有從根本上否定只會引起痛苦的意志。而這里便出現了一個新問題:從原始意志里產生的東西都是不可避免的、必然的。人本身是原始意志的產物,他又怎能自由地起來反對意志呢?叔本華非常專橫地解決了這個問題。他斷定:人雖然處處都被圍困在“必然性”之中,但就這一點上他是自由的:人可以否定這種決定一切的“意志”。
對這一點,叔本華還是作了一定的解釋的。他是從諸如責任心、對個人的行為負責、負罪感這樣一類道德事實出發的。這些事實顯然是以“自由”為前提的。但這種自由又是來自何處呢?肯定不是來自行動,因為行動完全受因果關系的制約。這樣,自由便必然存在于每個人的自我存在方式之中。一個人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并不是因為他作了這件事或那件事,而是根據他的存在方式他必須做這件事或那件事。
這樣,叔本華便涉入了玄學思辨的范圍。因為一個人必須如此做,必須如此存在,其原因并不在于他的后天秉性,而在于他的理性秉性,即先于所有存在的先天秉性。叔本華的意思是:人在未出生之前就已自由地決定了自己的秉性。在他的生活中,人就是按照這種先天秉性行動的,并要為此擔負責任。所以叔本華認為,人雖在其現實存在中沒有自由,但究其根底,他本是自由的。由此便可得出結論:意志是可以被否定的。
但是,怎樣才能否定意志呢?有兩個階段:理論階段和實踐階段。在理論階段,人可以認識到,在所有現實存在中占統治地位的是原始意志,它在自我斗爭中引起世界上的痛苦。一個人如果了解了這一點,他便會進一步看到,世界上所有痛苦的事情只不過是原始意志的表象,其本身并非是實際的,因為只有原始意志才是唯一真正實際的東西。這樣,痛苦的事情就不會使我們感到沮喪。我們就會在思想中脫離痛苦的現實,我們就不會感到憂慮和失望。靈魂就會奇特地超然不累于物,就會舍棄欲望,否定意志,放棄一切可能擾亂心靈平靜的行為。這種超然態度的必然結果便是戒欲,最終就會導致一種徹底的內心的和平。意志被完全消滅了,心境如同海水一樣平靜。
這還不是全部。在第二階段,人通過行動否定意志。主要是:通過同情減輕他人的痛苦。對此,叔本華也作了一番形而上學式的解釋:因為所有的生物都被統一在原始意志之中,所以所有的生物本來就是互相聯在一起的,甚或是同一的。這樣,自我的束縛就會被沖破,他人的痛苦成了自己的痛苦。惻隱之心,人皆有之,同情便產生了。在同情中,一個人忍受著整個人類的痛苦,甚至所有生命物的痛苦。因此,同情心是戰勝利己主義的力量源泉。同情心體現在公正和仁愛之中。甚至可以說:丑惡源自利己,善良來自同情。這是叔本華倫理學的基本原則。按照這一原則,同情的行為就可以否定制造痛苦的意志。叔本華當然只是紙上談兵。除了對動物外,他在自己的一生中很少對他人表示過同情。
叔本華的全部思想建立在徹頭徹尾的悲觀主義之上。到頭來,不管是理論上的否定還是實踐中的否定,都未能否定他的悲觀主義態度。他還是認為,最好是什么也別存在。“和現實相比,不存在要好幾百倍。”他還是渴望著佛教中所謂的“圓寂”境界,渴望消除一切存在著的東西。他還是認為,世界和人生的真正目的便是虛無,因為“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虛無而已”。
威廉·魏施德|著,李文潮|譯
文字選自《通向哲學的后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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