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夕陽最后一抹余暉清清淡淡，斜照在小區南門口的石階上。賣牛奶和賣鹵味的兩位大姐拉長嗓子，比賽似地叫喊著！
賣牛奶的大姐非常彪悍，聲如洪鐘，“新鮮牛奶，營養酸奶，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賣鹵味兒的大姐戴著一副眼鏡，斯斯文文，拿著一只小喇叭，不急不緩地吆喝，“鹵味，鹵味，健康鹵味，先嘗后買！”
孩子們在南門口的斜坡上，跑上去，跑下來，追逐打鬧著，像一群嘰嘰喳喳的小麻雀。
南門口有兩排大理石砌成的臺階，這里是老頭、老太太們的天堂。
他們一早一晚，拿著個棉墊子，坐在這里，扎堆聊天兒。
有從菜市場返回的大媽，有接孫子、外孫回家的大爺。還有從公園遛彎回來的老哥老姐們。
南門口像是有磁鐵吸引，大家不約而同，都停下來，在臺階上坐一坐，八卦一番。
A大媽70歲了，就是一個包打聽，還是一個順風耳，正拉著馮大媽咬耳朵，還擠眉弄眼！
B大媽的眼睛越睜越大，滿臉褶子都寫著不可思議，嘴巴張成個O字，簡直能塞下個雞蛋！
C大媽不樂意了，伸出一只枯瘦的如來神掌，在A大媽肩頭重重地拍了一下！
A大媽一蹦三尺高，“C大妹兒，你干嘛呀？拍死我了！”
C大媽嘿嘿地笑，“A大姐，你們倆說什么悄悄話呢？還背著大家！說出來，讓大家聽一聽，一起樂呵樂呵！”
A大媽和B大媽對了一下眼神，“噗嗤”一下，笑了，兩張老臉像兩朵老菊花。
A大媽又跟C大媽咬起了耳朵，C大媽的臉色變換著，一會兒驚訝，一會兒好笑，一會兒露出同情的表情！
D大爺在旁邊，隱隱約約地聽到了“老樂挨小媳婦揍了……”
你不要把秘密告訴大樹，整個森林都會知道。你不要把秘密告訴風兒，整個春天都會知道。
大媽們有的覺得解氣，有的覺得同情，大爺們的臉色變幻莫測！
A大媽跟老樂是鄰居，她跟老樂以前的媳婦秋菊最是要好。
A大媽咬牙切齒地說，“活該！老樂自作自受！他媳婦多好的人啊！剛走不到2個月，老樂就燒包，弄進門一個妖妖嬈嬈的女人！”
B大媽臉上帶著追憶，“可不是嗎？秋菊就是太老實了，把老樂伺候得妥妥帖帖，還總受他欺負！”
C大媽猶猶豫豫地說，“老樂都走不成道兒了？她閨女知道不？”
A大媽從鼻子里哼了一聲，“那個老樂死要面子，活受罪！前幾天，還說他自己摔了一跤，弄得鼻青臉腫，一瘸一拐！”
D大爺在旁邊抖了一抖，心里默念著：女人真可怕！
下面是69歲的老樂大爺訴說自己的悲催故事：
我今年67歲，有一個姐姐，一個妹妹。我是家里的寶貝蛋兒子！全家人都寵著我，弄得我不曉得天高地厚！
爸媽總是一口一個“寶”，他們看我，哪兒都順眼，說我又聰明，又能干！我也覺得自己不含糊！
老天是老大，我就是老二！
姐妹們學習都比我好，管什么用啊？那會兒，她們也就上了個初中畢業。爸媽只想讓我念高中，供我上大學！
大學多難考啊！我才不費那個勁！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經常不及格，初中差點沒畢業！
爸媽看我不是學習的料，一心給我找出路！我爸在拖拉機廠內退的時候，讓我接了班。
大姐比較寬厚，沒有說什么！小妹因為這個，小嘴撅得老高，一賭氣，出去闖天下了！
進入工廠，我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家都尊敬李工程師，人家是老牌大學生！
多難修的機器，三下五除二，李工就給修好了。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在家里，被眾星捧月慣了。到了工廠，誰都不買我的面子。
弄得我挺沒自信的！為了掩蓋我的不自信，我就經常吹牛。
我含含糊糊地說，我的親戚是誰誰誰，我也有大專文憑……
看著他們崇拜的眼神，我就渾身舒爽！
我20出頭，到了說媳婦的年紀。我是光榮的工人，捧著鐵飯碗，登門的媒人排成了長隊。
我媽挑來挑去，挑中了秋菊。說她是棉紡廠的工人，人長得好，而且能干，肯定能伺候好我。
秋菊羞澀地低著頭，一直用柔嫩的小手揉搓衣角。她低眉順眼，只露出細長雪白的脖子。
我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立刻答應了！
結婚以后，度過了一段甜蜜的日子。有事兒，沒事兒，我就往家里跑。
秋菊沉默寡言，沒有情趣，好在年輕漂亮！
秋菊什么都干，除了上班，還要去擠菜市場，回家以后，匆匆忙忙地做飯。
刷鍋洗碗，洗洗涮涮，縫縫補補，擦桌子，掃地，都是她的事兒。
我干什么？我找哥們喝酒啊，吹牛啊，打牌啊！
秋菊懷孕了！我就要當爹了？這事兒挺神奇，不過，我也沒在意。我總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秋菊肚子大了，越來越笨。我有點不滿意，她不能陪我了。
七八個月，她還吃力地彎著腰，給我洗衣服。
我娘說，“女人沒那么嬌氣！”
沒想到，洗完衣服，地上有一汪水，太滑了，她摔倒了，孩子沒了！竟然是個兒子！
我沒安慰她，反而罵了她，秋菊只是哭。
從那以后，她就像凋謝的花一樣，枯萎下去了。皮膚蠟黃，皮包骨頭，抱起來，都硌手。
我越來越嫌棄她！
后來，她一直懷不上孩子。我娘也不樂意了，總是指桑罵槐，說她是不能下蛋的母雞！
秋菊總是偷偷哭，想辦法補身體，想給我生個兒子。她總也懷不上，我娘想讓我離婚。
我也生出了這個念頭，可是，我有一個特別厲害的大舅哥，我怕他揍我！
一直到32歲，秋菊才生下一個女兒，從那以后，再也不能生了。
我娘總是慫恿我離婚，可是我們單位效益越來越不好，我沒有心思了。
后來，拖拉機廠關門大吉了！我下崗了，我娘才不吭聲了。
全家就靠秋菊微薄的工資過日子！
我是一個老爺們兒，總覺得憋氣！
然后，爹娘拖門子，扒窗戶，又讓我進了機械廠，算是市里效益比較好的廠子。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秋菊又下崗了，她在家里帶女兒。
從此，我更成了大爺，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誰讓秋菊靠我養著呢？
說良心話，秋菊對我挺好的。
做飯都做我愛吃的，我愛吃辣，秋菊做回鍋肉，水煮肉片，把肉都留給我，她只啃青菜。
她給我買的衣服都挺高檔，自己從來不買一件衣服。那會兒，沒有洗衣機，她一天到晚，洗衣服。
冬天的時候，一雙手凍得跟胡蘿卜似的，我也不知道心疼。
我還總嫌棄她不能掙錢，沒有味道。
沒想到，她養閨女有一套，閨女長得水水靈靈，聰明伶俐，還是一個小辣椒！
就算秋菊后來在門口賣早餐，掙錢不比我少。我也總覺得高她一等，對她吆三喝四。
秋菊天天干家務，在門口賣早餐，日曬雨淋，早就沒有了當初的美貌。
我有時候，就會偷偷看看大街上的美女，也沒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閨女考上了大學，讀了研究生，留在了京城。
我也退休了，工資3000元，秋菊沒有退休金，出去干保潔，能掙2000塊錢。倒是夠花了！
我看著滿臉皺紋的老太婆，越來越不順眼！總是對她吼，她這個人就是脾氣好，總也不吭聲。
沒想到，城郊的老宅拆遷了！爹娘病重，留下遺囑！
他們的東西就是我的東西，我分了100萬，還分了兩套房。
大姐從來不跟我爭，二姐年輕的時候去南方做買賣，有錢了！這點東西也沒看在眼里。
可惜，秋菊沒福氣！
三年后，突然就病倒了！竟然是肝癌晚期，她比我小兩歲，65歲時，不在了。
閨女差點哭昏過去，料理了后事，又返回京城了。
對了，閨女早就結婚了！把女婿吃得死死的，我們還有一個外孫子。
秋菊不在了，我覺得空落落地！
她在的時候，我沒有覺得她多重要，她不在了，我發現連熱湯熱水，都喝不到了。
我的衣服快一個月沒洗了，襪子臭得自己都把自己熏暈了。
家里沒個女人，真不行！
有一次，我無聊，晃晃悠悠跑到公園，看人家跳交誼舞。
有一個女人叫小陶，剛剛47歲，像30出頭，跟其他大媽不一樣，人家長得又嬌又嫩，說話還燕語鶯聲。
我在旁邊看著，直流哈喇子！
老天聽懂了我的心思。
有一天，小陶主動邀請我跳舞，我受寵若驚！
我沒有跳過呀！
小陶咯咯直笑，拉著我的手說，“大哥，你長得又高又帥，不跳舞，可惜了，一學就會。”
我笨手笨腳，摟著小陶纖細的腰，陣陣香風，往鼻子里鉆，我像是踏在了云端。
我踩了人家的腳，小陶也沒有惱怒。還說我有跳舞的天分。
我暈頭暈腦，幾乎忘了秋菊長什么樣，她剛剛走了不到一個月。
后來，才知道，小陶離婚了，還有一個兒子。她那個前夫不是喝酒，就是打麻將。
我倆相見恨晚，如膠似漆，我又找到了年輕的感覺！
我們很快就談婚論嫁了，小陶愿意嫁給我。我比她大20歲，又香又軟的小媳婦，誰不喜歡呀？
我樂顛顛地領了結婚證！
女兒強烈反對，她很生氣，說，“爸，我媽尸骨未寒，你怎么能立馬結婚？再說了，你了解這個女人嗎？”
我甩出一句，“我是你老子，我想怎么樣，就怎么樣，沒你說話的份兒！”
女兒又傷心又惱怒，她發誓，“我不再回這個家！”
我得意地說，“沒有你，我照樣能過幸福的晚年生活，我有小陶呢！”
女兒哼了一聲，“你別高興得太早了，說不定是什么妖魔鬼怪呢！”
結婚前幾天，我美得要上天！小陶把我伺候得妥妥帖帖！
小陶給我吹枕頭風，“我的兒子就是你的兒子。”
我覺得也是！
小陶的兒子帶著一家四口，來我家吃飯！
兩個小孫子還熱熱鬧鬧地喊我“爺爺”，我挺開心！
過年的時候，小陶讓我給兩個孫子一人1萬，我也痛痛快快地掏錢了。
我能享到天倫之樂，感覺不錯！
小陶又給我撒嬌說，“咱兒子還租著房住呢，你能不能把另外一套房讓兒子住？”
我猶豫再三，答應了，空著也是空著。
小陶的兒子搬到了我另外一套房子里！就在樓上。
每次吃飯的時候，他們照樣過來。
小桃還嬌滴滴地跟我說，“能不能把房產證改成咱兒子的名字？”
我打了個冷戰，還沒有傻到家！
我說，“我還有個閨女呢，恐怕她不答應。”
從那以后，小陶就不耐煩了，臉色很不好。
有一次，我半夜去廁所。聽見他們娘倆在竊竊私語。
小陶兒子說，“對這個糟老頭子客氣什么？來點硬的，兩套房子，100萬存款都是咱們的！”
小桃陰森森地笑，“這個死鬼，警惕性還挺高！不能硬來，房子和存款到手之后，讓他不得好死！”
我嚇出了一身冷汗！忽然，把凳子帶倒了！
他娘倆一下子竄了出來！再也不裝了，露出了猙獰的微笑！
小陶兒子劈頭蓋臉，把我打了一頓！
逼著我，把房子更名。我要是不干，他就打我，把我的手機也收走了！
弄得我鼻青臉腫！
她兒子本來就是混社會的，胳膊上有刺青，他說，如果我不聽話，我和我女兒都活不成。
這是引狼入室啊！我欲哭無淚。
有一次，趁他們不在家，我逃了出來！一瘸一拐地。
門口的老頭老太太們問我，“你怎么了？”
我就說，“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想借個手機，給女兒打電話。小陶滿臉含笑，冒了出來，把我攙了回去！
我現在看見她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腿肚子抽筋。
我裝作順從，還說，如果他們對我好的話，房子都給他們也不要緊，反正都是一家人。
他們對我放松了警惕。
今天，我又趁機逃了出來，給女兒打了電話！
女兒當時就急了，讓我按兵不動，慢慢收集證據，她會幫我把這一對虎狼母子趕出家門的！
女兒女婿正在返程的路上！
我痛哭流涕，終于看到了希望！
女人太不靠譜了，還是親生女兒好！
大家說，我是不是自作自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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