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2026年7月6日下午兩點，菲律賓馬尼拉參議院大樓外，超過6000名全副武裝的警察把周邊街道圍了個水泄不通。
警戒線里頭，24名參議員中有21人身穿法袍落座，21名檢察官和16名辯方律師嚴陣以待。警戒線外頭，支持和反對副總統薩拉·杜特爾特的兩撥人隔著護欄對吼，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這場面，菲律賓歷史上頭一回，有在任副總統被推上彈劾席。
可誰也沒想到，開庭第一天，辯方律師撂出的一句話，直接讓全場變了臉色。
彈劾案的核心指控之一，是薩拉涉嫌濫用機密資金。檢方咬死一條：副總統辦公室和教育部在她任內花了大約6.125億比索的機密資金，折合人民幣7600萬上下。
錢花得太快，審計署2023年就披露過，副總統辦公室1.25億比索的機密資金在短短11天內就花完了。檢方的邏輯很簡單：你花了錢，你濫用了公款，你就該被彈劾。
可辯方首席律師希拉·西森一開口，直接把矛頭調了個個兒。
西森在長達16分鐘的開場陳述里，把審批流程掰開揉碎講了一遍。
西森的話說得很直：錢是馬科斯批的，程序是馬科斯走的，款是馬科斯放的。總統親自點頭放的錢，現在轉過頭來指控副總統“濫用”這筆錢，這道理能說通嗎？
全場鴉雀無聲。
這還沒完。西森緊接著又甩出第二張牌：眾議院這輪彈劾本身就有問題。2025年，眾議院就用差不多的理由彈劾過薩拉一回，結果被菲律賓最高法院直接判了“嚴重濫用自由裁量權”，彈劾程序作廢。
憲法規定同一官員一年內不能被彈劾兩次，2025年2月那輪已經走廢了，2026年5月這第二輪剛過禁期三個月就又遞上來了。
更關鍵的是，眾議院在把案子移交參議院之前，自己先搞了個“小型審判”堆材料造敘事，可彈劾審判的權限只在參議院，眾議院這是越界了。
西森在法庭上當場拆了檢方的第7、9、21條規則，放出話來說：檢方要是拿不出硬貨，薩拉就該無罪。
一個被總統親自批準花錢的人，現在被總統派系的眾議院彈劾，理由是她花了那筆錢。這個邏輯，怎么看都有點擰巴。
把這事放回2022年到2026年這條時間線上看，味道就更清楚了。
2022年菲律賓大選，馬科斯和薩拉組成了競選搭檔。一個代表呂宋島的政治世家，一個代表棉蘭老島的政治勢力，兩人聯手拿下了壓倒性的勝利。
外界一度管這叫“強強聯合”，覺得菲律賓政壇要出一對新權力組合了。
可這段“政治聯姻”沒撐多久。兩人在施政理念上的分歧越來越大，聯盟走著走著就散了。薩拉辭去了教育部長職務，兩大家族的矛盾從幕后搬到了臺前。
2024年11月是個轉折點。薩拉在一次深夜記者會上放出一句話，說她已經安排了殺手，如果自己遭遇不測，就去殺掉馬科斯夫婦和時任眾議長馬丁·羅慕爾德茲。
這段話后來被錄了視頻，在彈劾審判第二天當庭播放。“暗殺威脅”這四個字，從此寫進了彈劾指控書里。
進入2025年，清算開始了。薩拉的父親、前總統杜特爾特被移送國際刑事法院接受審判。
眾議院215票通過首輪彈劾，連馬科斯的兒子桑德羅·馬科斯和眾議長羅慕爾德茲都簽了字。結果最高法院一紙裁決，彈劾程序違憲，終止。
到了2026年，第二輪來了。2月，薩拉宣布參加2028年總統選舉。5月11日，眾議院257票通過彈劾案，近八成眾議員投了贊成票。7月6日，參議院正式開庭。
前后四年時間，競選搭檔變成了對簿公堂的原告和被告。
薩拉面臨的彈劾指控一共四項：機密資金違規、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教育部貪污與賄賂、威脅暗殺總統馬科斯及其家人。每一條單拎出來都夠她喝一壺的。
根據菲律賓憲法，彈劾定罪需要24名參議員中至少三分之二投贊成票，也就是16票。可開庭當天，薩拉的票倉先出了問題。
參議員馬科萊塔在開庭前幾個小時被反貪法庭逮捕了，罪名是涉嫌貪污腐敗。
此前，參議員埃斯特拉達已經因貪腐案被拘押，另一名參議員德拉羅薩因為國際刑事法院的逮捕令正在躲藏。短短一個月內，薩拉在參議院里的盟友折了三個。
檢方一看這情況，馬上提出“鑒于超出參議院管轄能力的參議員人數增多，可考慮降低定罪門檻”。意思是人不夠沒關系，票數門檻也可以商量著降一降。
審判長埃斯庫德羅當場駁回了這個說法。他的裁定很明確：憲法規定三分之二，那就必須是全體24名參議員的三分之二，不管有多少人缺席、多少人被關、多少人在逃，16票就是16票，一分不能少。
這個裁定被普遍認為對薩拉有利。在參議院勢均力敵的情況下，任何議員的缺席都等于幫了薩拉的忙，因為控方要湊夠16票就更難了。
薩拉本人沒有出席7月6日的首日庭審。辯方發言人解釋說，她正在籌備應對超強臺風“巴維”的防災工作。
一個被彈劾的副總統選擇去忙臺風防災，而不是坐在法庭上為自己辯護，這個姿態本身就耐人尋味。
不過到了7月7日，彈劾審判第二天，薩拉出人意料地現身參議院大樓。她沒有走進庭審現場，只是跟法律團隊見了面。
在進入大樓之前，她對記者說了一句話：“在這場血戰與重擊之中，我將遍體鱗傷，但絕不屈服。”
她還補了一句，說這場彈劾程序就是一場政治攻擊。
就在薩拉說這話的當口，彈劾法庭上正在播放她2024年11月那段“死亡威脅”的視頻。視頻里的她和鏡頭前的她，隔著一道墻，一個是檢方手里的證據，一個是還在硬撐的副總統。
這場彈劾審判一共安排了92個審理日，預計要持續七到八個月。未來大半年時間里，這出戲還會繼續演下去。
薩拉能不能保住副總統的位置，能不能保住2028年競選總統的資格，全看參議院那16張票最終落在誰手里。
不過有一點已經板上釘釘了：菲律賓這兩大家族的梁子，算是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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