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特朗普比作“戈爾巴喬夫”，是這一時代最大膽卻精準的預言

1985年3月，戈爾巴喬夫在克里姆林宮接過蘇共總書記的印信時，全世界沒幾個人相信這個自詡要＂改革與新思維＂的年輕人，能在短短七年之內把這個橫跨歐亞、擁有約四萬枚核彈頭的超級大國送進墳墓。

里根還在籌劃下一輪軍備競賽，西歐還在琢磨怎么擋住華約的坦克洪流，誰能料到幾年之后一切灰飛煙滅。歷史往往是荒誕的——最先動手拆自家承重墻的，通常是那個自認為在做精裝修的主人。

四十年后，鄭永年先生最近討論了一個頗具沖擊力的類比：有人把特朗普推動的美國之變，稱為一場可能影響美國國運的“戈爾巴喬夫之變”。鄭永年沒有斷言美國必然重蹈蘇聯(lián)覆轍，而是把它作為一個需要繼續(xù)觀察的歷史問題。

乍一看這比喻很別扭：一個是讓紅旗從克里姆林宮落下的失敗者，一個是振臂高呼＂讓美國再次偉大＂的強硬派，八竿子打不著。

可把2025年下半年到2026年上半年這十幾個月美國國內發(fā)生的事兒串起來品，就會發(fā)現(xiàn)這個類比不但不夸張，反倒精準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這也是我今天想跟各位掰扯掰扯的核心——不是特朗普和戈爾巴喬夫在性格上有多像，而是他們在歷史坐標上的位置驚人相似：都是那個即將松動的龐大建筑里，第一個掄起大錘的人。先擺幾個已經(jīng)發(fā)生的硬事實。

同月底，赫格塞思把約800名美軍將軍、海軍上將及高級軍士召集到弗吉尼亞州匡提科基地，舉行了一次極不尋常的集中會議。會議通知最初沒有詳細說明議程，引發(fā)美國媒體廣泛猜測；會后公開的講話顯示，重點確實包括體能標準、軍容紀律、晉升制度以及清理軍中多元化政策。

有意思的是，這場會議的重心不是討論如何應對海外對手，而是清除軍中所謂的＂多元化政策＂、重整體能考核、嚴格外表儀容。

特朗普在會上稱，應把一些犯罪和秩序問題嚴重的城市作為軍隊與國民警衛(wèi)隊的“訓練場”，還把美國國內的混亂稱作“一場來自內部的戰(zhàn)爭”。芝加哥、波特蘭和孟菲斯等城市先后被列為聯(lián)邦執(zhí)法或國民警衛(wèi)隊介入對象，但執(zhí)行程度并不相同：芝加哥和波特蘭的部署受到法院阻擋，孟菲斯則形成了持續(xù)運行的聯(lián)合執(zhí)法行動。

10月，特朗普宣布擬自11月1日起對中國商品額外加征100%關稅，以回應中國擴大稀土相關出口管制，美股隨即出現(xiàn)明顯下跌。此后雙方重新進入談判，最激進的方案并未原封不動地長期落地。

我個人判斷，這一連串動作最耐人尋味的地方，不在于其中任何單獨一項，而在于它們背后那條隱隱浮現(xiàn)的邏輯主線——美國的國家機器正在從＂外向型帝國＂迅速轉向＂內向型堡壘＂。過去八十年，美軍的定位是全球公共安全的提供者，是替華爾街和硅谷開路的先鋒。

而今天這套定位正在被從根上改寫。軍事重點向＂國內防御＂和＂西半球＂收縮，外交次序變成＂國內—周邊—后院＂，全球雄心讓位于本土整頓。

這不是簡單的戰(zhàn)略收縮，這是一場帝國基因層面的重組。有人會說，這不就是特朗普一個人的任性嗎？換屆不就完了？

我不這么看。真正讓人后怕的恰恰是——就算明天特朗普下臺，這場變革也停不下來。

這些問題不是任何一位總統(tǒng)的政策失誤造成的，是幾代人透支的賬單。特朗普只不過是那個愿意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賬單攤在桌面上的人。

就算他不做，也會冒出個別的誰來做。這跟當年蘇聯(lián)到了戈爾巴喬夫那一茬，誰上臺都得改，改不動就得散，是一個道理。

把鏡頭再拉遠一點，看看外部。鄭先生點出四個層面的秩序變化，我認為其中最容易被低估、也最致命的一層，是＂美式民主輸出＂這門生意的關門歇業(yè)。

二戰(zhàn)以來，美國不只依靠軍事同盟和美元體系維持影響力，還通過USAID等機構，在全球開展發(fā)展援助、人道救援、公共衛(wèi)生和民主治理項目。

特朗普政府在2025年終止了USAID作為獨立執(zhí)行機構的運作，并把保留職能并入國務院體系。這不意味著美國對外援助徹底歸零，卻意味著其傳統(tǒng)“軟實力”工具發(fā)生了明顯收縮和重組。

美國政治援助和軟實力資源收縮，可能改變部分國家政黨、社會組織和媒體的外部資源環(huán)境，但歐洲右翼上升、日本政局波動以及韓國朝野撕裂，都有更深的國內原因，不能直接歸結為美國“撒手”。

這跟當年東歐國家在蘇聯(lián)撒手之后集體＂變天＂，方向相反，邏輯相同——大國一旦收手，附庸的政治生態(tài)必然重塑。第二個被嚴重低估的連鎖反應，是全球秩序的＂封建化＂。

特朗普政府的“退群”和削弱多邊機制清單持續(xù)擴大，包括再次退出《巴黎協(xié)定》和世界衛(wèi)生組織，并停止參與一批聯(lián)合國及其他國際機制。但美國尚未退出世界貿易組織，而是試圖在保留成員身份的同時重塑相關規(guī)則。

表面看是美國把責任甩包袱，實際后果是——那個大家好歹守著一套規(guī)則玩耍的世界正在解體，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藩鎮(zhèn)割據(jù)＂的地緣板塊：歐洲重新武裝、中東各家自己組隊掐架、非洲被各方勢力切割、拉美陷入親美反美的極化拉鋸。

我個人認為，這種格局往好了走是所謂多極化，往壞了走就是一戰(zhàn)前的歐洲——沒有穩(wěn)定的＂游戲管理員＂，各板塊之間擦槍走火的概率會指數(shù)級上升。這不是危言聳聽，是歷史反復驗證過的規(guī)律。

第三個觀察，關于美國的＂后院＂。特朗普把巴拿馬運河、格陵蘭島、加拿大、墨西哥這些議題一個個搬上臺面。

2025年下半年，美國在加勒比海方向明顯增加軍事部署，并以緝毒和安全行動為名打擊相關船只。到2026年1月3日，美軍直接對委內瑞拉采取軍事行動并抓捕馬杜羅，事態(tài)已經(jīng)越過“擦槍走火的邊緣”，演變成實際發(fā)生的軍事干預。

這套打法在我看來是典型的＂帝國收縮期綜合征＂——遠端夠不著了，就把身邊攥得更緊。羅馬帝國晚期是這樣，奧斯曼帝國晚期也是這樣。

歷史告訴我們，一個曾經(jīng)的世界性帝國收縮回本地區(qū)后，往往對鄰居更兇而不是更善，因為它需要用近處的可控戰(zhàn)果來證明自己＂依然強大＂。

臺灣地區(qū)某些政客現(xiàn)在跪舔華盛頓的姿勢越夸張，將來被＂拋棄＂時摔得就越慘——因為在特朗普的次序里，太平洋對岸那點小算盤遠遠排不上號。當然，把話說回來，我并不認同美國會像蘇聯(lián)那樣解體。

鄭先生自己也點出了兩者根本差異，這一點我深以為然。當年蘇聯(lián)是經(jīng)濟基礎塌了，貨架空空、技術停滯，戈爾巴喬夫改上層建筑是想救經(jīng)濟，結果先崩了政治。

今天的美國經(jīng)濟基本盤還在——最大經(jīng)濟體、最強軍力、AI和芯片賽道還在領跑，它的病灶恰恰相反：上層建筑跟不上生產(chǎn)力，兩百多年前設計的憲政機器帶不動今天這臺已經(jīng)跑到二十一世紀深水區(qū)的社會大車。特朗普要動的刀，就是這個跟不上趟的上層建筑。

改成了，美國可能真能＂重生＂；改砸了，未必解體，但從＂世界燈塔＂的高臺上跌下來幾個臺階，幾乎是板上釘釘。對我們中國而言，看清楚這盤大棋比任何時候都重要。

我個人的判斷是三句話：第一，不要期待特朗普的美國會變得＂講道理＂，一個正在做自我手術的病人，脾氣只會越來越暴躁，稀土加關稅那一出就是典型——凌晨發(fā)帖、中午市場崩盤、晚上找臺階下，跟這樣的對手過招靠的是定力不是情緒；第二，要抓住美國收縮騰出的戰(zhàn)略空間，從中東到東南亞到非洲乃至拉美，這一年多我們的外交節(jié)奏明顯加密，方向是對的；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條，不要被＂美國崩潰論＂忽悠了頭腦，那頭老虎瘦死了骨頭還硬，真正的較量是幾十年長跑，誰氣長誰笑到最后。

鄭先生這個類比真正的鋒芒，不在于預言美國要垮臺——它大概率不會，至少短期內不會。這個比喻真正的價值，是提醒我們所有人：一場以美國內部變革為起點、層層向外傳導的秩序重構，已經(jīng)不可逆地展開了。

四十年前那場重構，蘇聯(lián)是主角，美國撿了大便宜。這一次的主角換成了美國自己，誰是最后的贏家還遠沒定論。

但一個＂后美國主導＂時代的輪廓，正在這十幾個月的風起云涌里一天比一天清晰?？炊@場變局，站穩(wěn)自己的腳跟，既不冒進也不錯失，這才是我們這一代中國人真正該修的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