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力量黨支持率跌到15%,創下建黨以來歷史新低——這個數字,放在任何一個正常政黨身上,都是致命的警報。
但坐在黨首位子上的張東赫,不僅沒有絲毫退意,反而放出狠話:紀律渙散的軍隊,永遠無法獲勝。
這句話,讓國民力量黨內至少一半的議員直接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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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東赫這個人,從政生涯寫滿了兩個字——投機。
1969年出生的他,畢業于首爾大學教育學院法語教育系,走的是一條中規中矩的精英路線。先考行政官做了十年公務員,然后辭職去考司法考試,轉行當法官。這人不安分的基因,從職業履歷上就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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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跳上輿論舞臺的,是2020年一樁跟全斗煥有關的誹謗案——他是主審法官。案子還沒審完,張東赫就急不可耐地脫下法袍、換上政客的外套,一頭扎進了保守派政黨的懷抱。
然而他的政壇首秀堪稱災難。2020年4月的國會選舉,他代表自由韓國黨出戰大田廣域市儒城區,以16%的巨大差距慘敗。
兩年后再戰大田市長選舉,連黨內初選都沒過就被淘汰了。這樣一個兩度折戟的政治素人,按常理早該退回律所安安穩穩做他的法律顧問了。
但韓國政壇不講常理,尤其不講常理給那些善于鉆空子的人。2022年6月的地方選舉給了張東赫可乘之機。原本占據忠清南道保寧市國會議員席位的金泰欽當選了道知事,空出來的位子成了張東赫眼中的獵物。
作為保寧本地人,他聞到了機會的味道,迅速轉換陣地參加補選,以微弱優勢險勝共同民主黨對手,三度挑戰終于進了國會大門。這一次他吸取了前兩次失敗的教訓——與其在競爭激烈的大城市正面硬碰,不如找一個對手薄弱的空缺補位。實用主義,貫穿了張東赫從政生涯的每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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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門之后,張東赫展現出了極強的人際運作能力。他被任命為黨的事務總長,這個位子管的是錢和資源分配,讓他一夜之間跟黨內從老資格的多選議員到剛入門的新人都搭上了線。事務總長的活又苦又累,但對于一個急需積累政治資本的新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跳板了。
2024年7月,張東赫搭上韓東勛的順風車,以得票第一名當選首席最高委員,政治分量急速膨脹。
他當時對著記者信誓旦旦地表態:"將打造對民心敏感的政黨,如果有必要,將不惜向政府和總統室毫無保留地傳達民心。"話說得漂亮,但他后來傳達了什么民心,沒人知道。
真正暴露張東赫底色的,是2024年12月那場改變韓國政局的戒嚴風暴。尹錫悅悍然發動緊急戒嚴,韓東勛力推彈劾、主張與尹錫悅切割。
張東赫表面上在解除戒嚴的決議中投了贊成票,轉過頭來卻在最關鍵的彈劾表決前率先辭去最高委員職務,一手搞垮了韓東勛的領導體系。這一刀背刺得干凈利落,直接把曾經的盟友送下了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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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張東赫撕下了改革派的面具。他開始頻繁出入極右翼團體的集會,為"拯救韓國國家緊急祈禱會"站臺,公開宣稱戒嚴是"上帝的計劃"、"上帝將帶領尹錫悅走向勝利"。
一個曾經的法官,說出這樣的話,是荒誕還是精算?答案可能兩者兼有——張東赫精準地判斷出,在國民力量黨的鐵桿選民中,這套話術最有市場。
就職演講里沒有"國民統合",沒有"朝野合作",只有一句話刺穿所有人的耳膜:"我將與所有右翼市民團結一致,把一切奉獻于推翻李在明政權。"
這句話,注定了接下來整整一年的腥風血雨。
張東赫上臺后做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把前黨首韓東勛開除出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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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的荒誕之處在于:韓東勛是國民力量黨內最有中間選民號召力的政治人物,是保守派陣營為數不多能在首都圈跟共同民主黨掰手腕的牌。把他開除,等于自斷一臂。
2026年1月29日,國民力量黨最高委員會以8票贊成、1票反對確認了對韓東勛的開除決定。親韓派最高委員禹在俊當場憤然離席。
消息傳出后,首爾市長吳世勛——一個在首爾連任近十年、保守派最能打的地方大佬——公開要求張東赫辭職,措辭毫不客氣。
吳世勛的邏輯很直白:"張東赫折扣"效應正在把國民力量黨拖入深淵。在他看來,只要張東赫還坐在黨首位子上,中間選民和溫和保守派就會持續流失,6月的地方選舉根本沒得打。
但張東赫偏偏不走。 不僅不走,他還在1月15日發起了絕食抗議,要求執政的共同民主黨接受"雙特檢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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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絕食持續了整整8天,靠生理鹽水吊命。最戲劇性的一幕出現在1月22日——前總統樸槿惠親自到國會大廳看望張東赫,后者在幾人攙扶下坐到椅子上,與樸槿惠見面后宣布結束絕食。這是樸槿惠自2016年以來首次踏入韓國國會大廳。
一場絕食抗議,換來的不是執政黨的讓步,而是共同民主黨的冷嘲熱諷。黨內甚至有人公開說這是"絕望中的垂死掙扎"。李在明政府既沒有做出正式讓步,也沒有官方慰問,完全不配合張東赫制造輿論的企圖。
反對張東赫的右翼選民直接走上了街頭。一場號稱10萬人參加的大型集會在首爾爆發,打出的旗號不是"反李在明",而是"張東赫辭職"。
韓東勛的前親信金鐘赫在集會上怒吼:"他們開除韓東勛,重返違憲的'尹再起黨',無異于自取滅亡!"右翼資深媒體人趙甲濟更是毫不留情:"50%的保守派人士相信選舉舞弊陰謀論,難道不是瘋了嗎?如果一半人都瘋了,保守派還有什么希望?"
到了4月底,國民力量黨的支持率跌到了15%,創下2020年建黨以來的歷史最低紀錄。共同民主黨的支持率高達48%,雙方差距超過三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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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間派選民中,國民力量黨的支持率更是只有慘淡的9%——這意味著,決定首都圈選舉勝負的搖擺群體,已經徹底拋棄了這個政黨。
面對如此慘烈的數據,黨內議員的忍耐到了極限。首爾道峰甲選區議員金宰燮直說:"辭職是張東赫目前唯一能為黨做的事。"來自嶺南的一位議員感嘆:"張東赫和韓東勛因為缺乏政治能力而玩弄膽小鬼游戲,最終毀了黨和地方選舉。"但張東赫依然穩坐不動,甚至在最高委員會上發出了那句著名的宣言:紀律渙散的軍隊,永遠無法獲勝。
25名現任和前任地方分支機構負責人聯合簽署聲明,白紙黑字寫道:如果張東赫真心希望國民力量黨在地方選舉中獲勝,就應"立即停止將黨推向背離民意的泥潭"并主動辭職。
首爾市長吳世勛更是以退選的方式表達最強硬的抗議。當連任五屆、保守派在首都圈最后一面旗幟的首爾市長都不愿再戰,這個黨的內傷已經不是換個名字能治好的了。
2026年6月3日,韓國第九屆地方選舉的結果,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國民力量黨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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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個廣域市長、道知事席位中,共同民主黨拿走了12個,國民力量黨只守住了4個。在全國227個基礎自治團體長選舉中,共同民主黨贏得119席,國民力量黨僅獲95席。
從首爾到釜山、從仁川到江原道,藍色席卷了大半個韓國。唯一讓保守派稍微緩了口氣的是,吳世勛憑借首爾保守化的趨勢和個人的選戰經驗,在江南帶驚險翻盤,保住了首爾市長的位子——但這更多是吳世勛個人能力的勝利,而非國民力量黨的組織力所為。
更具戲劇性的是補選結果。被張東赫親手開除出黨的韓東勛,以無黨籍候選人的身份在釜山北甲選區高票當選國會議員。
選后他第一時間表態:"在我被不公正開除黨籍的那天,我就承諾過一定會回來。"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向國民力量黨喊話,不如說是在向張東赫宣戰。
選舉當天還爆出了一個大新聞——全國至少91個投票站出現選票不足的情況,其中首爾松坡區最為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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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許多觀察者看來,把一次選舉管理失誤放大為系統性舞弊,這恰恰是張東赫治下國民力量黨的典型操作——不反思自身路線的失敗,卻去抓制度的枝節問題。
選后的韓國蓋洛普民調顯示,全體國民中有48%支持張東赫辭職,只有39%認為他應該留任。在中間派和中道保守派中,要求辭職的比例更高。
但吊詭的是,在國民力量黨鐵桿支持層中,49%的人仍然希望張東赫留任。這正是張東赫賴以生存的基本盤——他不需要討好所有人,他只需要鎖住那群最強硬的"瀝青保守派"。
面對如此局面,張東赫依然回避辭職問題,只是含糊其辭地表示"將和黨員一起尋找未來的道路"。而他身邊的親信更是火力全開——最高委員金敏壽公開抨擊黨內反對派:"那些在黨的庇護下安逸成長的資深人士才應該退位。" 一個只講忠誠、不問民心的小圈子,已經在國民力量黨內部成型。
但更深層的危機遠不止一個張東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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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力量黨如今被撕裂成了至少四股力量:以吳世勛為代表的溫和保守派、以韓東勛為旗幟的改革保守派、以張東赫為核心的親尹強硬派、以及與統一教和新天地等宗教勢力糾纏不清的極端邊緣力量。
這四股勢力在路線問題上的分歧已經大到無法調和——要不要跟尹錫悅切割?這個問題,本質上是在問:國民力量黨到底想當一個爭取執政機會的現代政黨,還是一個靠喂養極端情緒茍活的邊緣組織?
回看這一年來的軌跡,張東赫在2026年1月推動改黨名、公開就戒嚴事件向公眾道歉,看起來像是在做自我糾錯。
但緊接著就絕食、開除韓東勛、為尹錫悅的一審無期判決"深感遺憾"——每一步"改革"都像是在給接下來的強硬路線打掩護。
改黨名改了半天,路線沒變、人沒換,選民不傻。韓國保守派媒體《朝鮮日報》都看不下去了,連篇累牘地表達對張東赫治下國民力量黨前途的憂慮。當自己陣營最保守的喉舌都在替你擔心,問題的嚴重程度可想而知。
尹錫悅的一審判決是無期徒刑,違反《公職選舉法》案的宣判定于7月27日。如果再添一紙有罪判決,國民力量黨還要替他買多少單?這是擺在每一個保守派政治人物面前的靈魂拷問。
一位黨內議員私下感嘆的那句話,或許最能概括當下保守派的處境:"不把他趕下臺,下屆還得輸。"
這句話里的"他",到底指的是張東赫,還是那個始終籠罩在國民力量黨頭上的尹錫悅陰影?也許,兩個都是。
韓國保守派要想爬出這個泥潭,恐怕需要的不是換一個黨首、改一個黨名那么簡單,而是一場從路線到靈魂的徹底重建。只是眼下,沒人知道誰有這個能力和魄力來完成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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