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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MiniMax市值距高點縮水7成,背后發生了什么?
作者 |張經緯
編輯|邢昀
2026年7月,國產AI大模型公司第一次真正被二級市場重新審視。
8日,智譜迎來解禁,9日MiniMax解禁,兩家企業的早期投資者可以拿到回報,套現走人,這往往意味著股票價格可能因拋售而下跌。
據統計,2022年至2025年間港股科技股解禁后三個月平均下跌約4%,六個月平均下跌約7%,上市后大漲的股票往往跌幅也更大。
解禁也意味著更大的流通股規模,市場可以重新為這兩支股票定價。對智譜和MiniMax來說,這既是考驗,也是機遇。
同樣是解禁,兩家公司的股價面臨著截然不同的命運。智譜的股價在解禁日大漲13.35%,市值接近9000億元。MiniMax則在解禁日大跌近18%,收報297.4港元/股,低于上市當天的收盤價。
一個被市場繼續加碼,一個被投資者重新估值。短短兩天里,國產AI公司在資本市場上的分化被放大到臺前。
表面看,這是解禁比例、投資人結構和流通盤變化造成的差異;更深一層看,它反映的是兩家大模型公司截然不同的業務路徑,以及尤其而來的市場態度。
1、智譜小考,MiniMax大考
解禁對MiniMax來說是真正的大考。
MiniMax有44.85%的股份解除限售,潛在流通盤從3%擴大到近50%。這當中包括高瓴、紅杉、IDG等VC機構,以及阿里巴巴、米哈游等戰略投資,還有一些國資背景基金。
解禁日前,阿里巴巴和米哈游公開表態看好MiniMax的發展,國資背景基金更偏產業布局,短期內均不會撤出。但是,風投有明確的基金存續期和回報率考核要求,且入場早、投資成本極低。即使此時離場,也有幾倍到幾十倍不等的收益。
不過,由于此時MiniMax正值股價低位,一些風投也可能繼續持有,以追求更高的收益率。
對智譜來說,則是另一種狀況。此次解禁,占全部股份之比僅5.76%,解禁主體是11家基石投資者,包括JSC International Investment Fund、泰康人壽、廣發基金、上海高毅、WT Asset Management等,主要是國資背景基金。在當前政策環境下,出于產業扶持和長期戰略的考量,這些投資者短期內套現離場的概率不高。
智譜真正的考驗在半年后。2027年1月8日,占總股本約39.99%的資金將解禁,涉及美團、螞蟻、騰訊、紅杉、高瓴等早期VC/PE以及員工持股。
解禁對智譜和MiniMax來說,也意味著流通股比例的增長。在此之前,兩家公司流通股規模僅占總股本不到3%。也就是說,公司資產的定價取決于少量投資者,這種“小盤控籌”結構天然蘊含高波動和高溢價。
隨著逐步解禁,更多投資者將參與“投票”。這是風險,也是機遇。
有堅實基本面支撐的資產會在更廣泛的投資者群體中獲得認可,而純靠稀缺性支撐的資產則可能回落到它原本應有的水平。
上市發行當天,MiniMax的市值是智譜的兩倍。半年過去,智譜一度突破萬億,至今維持在9000億港元市值,僅次于騰訊、阿里。而MiniMax則在4000億港元后一路俯沖至今天的930億港元。
這種差異也正是大模型兩種路徑各自的縮影。
2、智譜在左,MiniMax在右
業務路徑也是智譜和MiniMax股價差異的一大原因。
多模態在2025年底至2026年初聲量極大,市場對其寄予了極大的想象空間。2025年9月,OpenAI發布視頻生成模型Sora 2并推出社交應用,可根據文本提示創建最長60秒的逼真視頻。隨后,字節Seedance、快手可靈、MiniMax海螺、谷歌Veo 3.1等國內外主流視頻模型在2025年底集中突破。
MiniMax也在當中,憑借海螺AI,以及星野等面向消費者的產品,MiniMax在上市初期獲得了更高的估值溢價。而智譜的收入以B端為主,API和MaaS平臺收入占比較高,在當時這被認為想象空間有限。
但很快,隨著OpenAI Sora的關停和Runway等視頻模型商業化遇阻,多模態的敘事逐漸熄火。從2026年2月開始,AI風口逐漸轉向了“Agent”和“AI Coding”。
海外,Anthropic憑借Coding和Agent的優勢,估值和影響力逐漸超越OpenAI。在國內,智譜則是風向變化的受益者:GLM除了基模能力始終位于國產第一梯隊外,在編程基準測試中也表現突出,被開發者評價為“最適合Agentic任務”的國產模型之一。
于是智譜的股價一路上漲。到6月22日,智譜市值突破萬億港元,回落后目前仍維持在9000億港元以上。
鉆研多模態和AI陪伴的MiniMax則命途多舛。3月,MiniMax市值一度突破4000億港元,但在此之后就開啟了長達三個月的下跌通道。6月1日,MiniMax發布新一代模型M3,當日股價高開后迅速跳水,最終收跌15.71%。
兩家公司的收入規模大體相當,財務數據的主要差異在于毛利率,2025年智譜毛利率高達41%,MiniMax則只有25%。
這個側面反映了兩者不同的定價權。
今年,智譜在上調通用語言大模型價格的同時仍維持了銷售規模,這證明其B端客戶具備一定粘性。相比之下,MiniMax旗艦模型M3定價約為前代的兩倍,但上線僅一周后便宣布永久降價50%。
MiniMax更大的問題在AI陪伴這個主要業務上。這一賽道正面臨日益收緊的監管。
2025年10月,美國男子Gavalas在與谷歌的Gemini長期交流后自殺,家屬指控Gemini誘導用戶產生暴力與自殘念頭。不久后,國內管理部門發布《人工智能擬人互動服務管理暫行辦法》,要求對情感交互類AI產品加強內容審核和用戶保護。
辦法即將在7月15日實施,內容主要包括: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虛擬伴侶類服務;健全對AI陪伴的科技倫理審查、內容管理和用戶隱私保護;用戶規模較大的要向監管部門共享信息;對涉及精神控制、誘導用戶等行為作出特殊限制。
MiniMax也有一些優勢,比如在出海方面。2025年海外收入占比達73%,累計服務超過2.36億用戶及21.4萬企業客戶,覆蓋200多個國家和地區。
從業務結構上看,AI 原生產品是其最大收入來源。招股書顯示,截至2025年前三季度,Talkie/星野仍是單項收入最高的產品線,但海螺 AI和開放平臺收入在快速追上。
此外,性價比使MiniMax在東南亞、中東等價格敏感市場具有競爭優勢。這給MiniMax帶來了財務效率的改善,收入翻倍而虧損不增。2025年營收同比增長158.9%的同時,營銷費用同比下降40.3%,毛利率從12.2%躍升至25.4%。
更重要的是,當前MiniMax的股價已處于相對低位。按兩家公司的當前市值看,一個智譜能買下十個MiniMax,可能會有更大的估值修復空間。
3、繁榮或破裂
智譜和MiniMax之爭,也是中國大模型公司不同商業嘗試的縮影,背后是整條賽道商業化道路的不確定性。
從全球范圍看,多模態的卡點在變現困難。
用戶付費意愿低決定了視頻模型不能獨立存在,必須借助內容生態,用廣告、電商等多元收入分攤算力成本。這是大廠的舒適圈,不適用于獨立大模型公司。
海外,Sora的退場就是例證。2025年9月,Sora 2上線5天下載破百萬,但最終Sora成為OpenAI精簡虧損業務時第一個被砍掉的項目。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字節跳動的Seedance。Seedance 2.0直接服務于剪映、既夢、CapCut等龐大的內容創作者矩陣,進而轉化為短視頻平臺上的廣告流水和電商GMV。據36kr、晚點等報道,Seedance目前單月收入超10億元,毛利率高達70%。
快手的可靈同樣如此,背靠7億多月活的短視頻生態,在2026年第一季度收入達6.5億。
Agent和Coding的商業化路徑更清晰,但也存在成本問題,因為算力價格仍在上漲。2026年6月,AI基礎設施服務商Baseten透露,英偉達B200 GPU租賃價格將在今年10月續約時從每小時2.63美元上漲至5.10美元,漲幅約94%。
另一方面,Silicon Data LLM Token支出指數目前已較5月的高點大幅下跌了近20%。在各家模型沒有顯著下調Token價格的情況下,指數的下降可以反映出Token支付意愿的下降。
除了商業化,AI的智能也在反復面臨審視。諾貝爾獎獲得者、谷歌AI掌門人Hassabis6月接受了知名媒體WIRED的專訪。他認為,目前的AI距離真正的通用人工智能還有至少五到十年時間。當前的AI還缺少關鍵能力,比如響應一致性,無法通過AI產生真正的創新。
牛津大學AI講席教授在接受專訪時也曾說:“大語言模型是一種工程上的取巧,它沒有遵循某種內在的心智模型,也無法創造性地解決問題。”
從投資的角度看,二級市場股價也不可能一直處于“左腳踩右腳”的騰空狀態。如果AI需求最終爆發,大模型公司是核心環節,作為“挖礦的人”本應該獲得比“賣鏟子”的芯片廠商更高的收益;如果AI需求最終被證偽,則整個產業鏈都不能幸免。
7月8日和7月9日,只是這場重新定價的開始。真正的終局,取決于這些大模型公司能否在正常的流通狀況下,證明自己配得上曾經的天價估值。在成本與效率間找到平衡的AI公司,才有資格談論下一個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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