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存儲芯片行業是最新的角力場

文丨關品方

芯片產業全球競爭白熱化，眾所周知。還要進一步深化認識芯片產業內各類產品的發展趨勢。現時全球存儲芯片行業進入超級上行周期，是因為受AI服務器拉動，對HBM高帶寬的存儲器的需求爆發。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大巨頭把70%以上先進產能投向高毛利HBM，大幅壓縮手機、電腦使用的消費級DRAM與NAND產能，造成消費性存儲芯片供不應求，價格連續暴漲。業界估計，存儲芯片的漲價周期至少會延續到2027年底。

DRAM與NAND閃存合約價格已連續多個季度大幅上漲，整條產業鏈進入高利潤區間，行業徹底告別前幾年的產能過剩低谷。市場變化有跡可循，但證券分析師、基金經理、信托投資人等，如果對芯片產業缺乏充分認知、如果跟不上科技的日新月異、對迭代演變缺乏預見性，就很難在證券市場上取得先機。

存儲芯片市場屬高度寡頭壟斷。DRAM（通用內存）市場只三星、SK海力士、美光合計，已占據全球大約97%份額，牢牢把持住定價權。NAND（閃存）市場由三星、鎧俠、SK海力士和美光長期瓜分市場，這些海外廠商共同控產保價，也是寡頭壟斷市場的性質。

現時芯片產業出現結構性供需錯配。高端AI存儲產能爆滿，消費級通用內存和閃存持續緊缺。海外巨頭優先保障英偉達等AI大客戶，消費電子廠商拿不到足額產能，成本持續飆升。這是最近蘋果手機宣布將會加價的主要原因之一。

中國兩大存儲芯片龍頭企業是國產存儲“雙子星”，分屬上述兩大核心賽道（NAND和DRAM）。筆者于本文所述是公開信息的系統整理，不存在商業秘密或國家機密。

長江存儲（YMTC，武漢）是大陸唯一實現大規模量產3D NAND閃存的IDM企業，主攻手機和SSD使用的閃存顆粒，自研Xtacking堆疊架構，294層堆疊技術達到全球第一梯隊水平。

長鑫存儲（CXMT，合肥）是大陸唯一量產通用DRAM內存的廠商，主攻手機運存、電腦內存DDR5/LPDDR5，是全球第四大DRAM供應商。

這兩家企業的全球市場占有率最近有新的變化。長江存儲（NAND閃存）去年全年的全球市占率約9.5%，今年第一季度的份額快速攀升至13%，營收同比暴漲445%，躋身全球并列第四名，緊追第三名鎧俠，產能釋放速度遠超海外同行，令人矚目。（第二季度的業績未有。）它的增長動力來自海外廠家削減消費級閃存產能，被長江存儲填補了缺口，良率與產能持續爬坡向上，前景亮麗。

長鑫存儲（DRAM內存）去年第一季度的全球份額只有3%，今年第一季度的市占率已提升至7.8%穩居全球第四；份額一年內實現翻倍增長，營收環比漲幅超過110%，同樣令人矚目。隨著二期產能投產，今年底的份額有望進一步沖高，持續擠壓侵蝕美光的市場空間。

整體趨勢是美韓三巨頭收縮消費級產能，國產兩家廠商承接外溢訂單，市占率連續快速提升，成為全球市場最大變量。

最新動態是蘋果主動尋求采購國產存儲芯片，要求美國政府撤銷相關限制。這是因為早前特朗普將長江存儲和長鑫存儲列入限制向美國出口的制裁清單。這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典型。立場先行、政治操弄，是扭曲市場正常運作的錯誤做法。

蘋果尋求采購國產存儲芯片的原因是要破解產能緊缺，穩住新品出貨。這是首要考慮因素。三星、海力士、美光優先把晶圓（晶圓是按特定需求設計好的芯片，臺積電的特長在此）分給AI服務器訂單，因此消費級LPDDR、普通NAND被大幅限產。蘋果iPhone、Mac、平板三大產品面臨內存供貨不足，新機存在延期量產的風險。引入長鑫和長江的產品，可以拿到穩定產能，避免被上游廠商卡住產能分配的脖子。蘋果離開了中國的相關產業鏈供應，雖未至于寸步難行，一定變得奧步（落后）和牛步（緩慢）。奧步和牛步是臺灣地區的潮語，香港特區很少這樣說，意思是拖住后腿。

蘋果的另一考慮是要打破美韓的寡頭壟斷，壓低采購成本。三大海外廠商聯手控產漲價，內存價格短期內成倍上漲，蘋果硬件成本飆升，只能被迫漲價，市值大幅受損。蘋果智能手機由于有先行優勢，加上有粘性效應，一直以來在大陸市場頗受歡迎。反而近年已經出現不可逆轉的趨勢，用家放棄繼續追買蘋果的新產品，改為選擇轉換至國產智能手機（主要是華為，其次是小米或OPPO）。

國產存儲報價普遍比海外競品低20%，蘋果若引入國產供應商，可以制衡三星和美光，奪回議價主動權，遏制相關芯片漲價的勢頭。蘋果的考慮其實“一字咁淺”。因為可以搭建雙供應鏈備選，分散地緣風險。蘋果當前內存產品完全依賴美韓三家廠商，供應鏈高度單一。一旦出現貿易限制或者產能傾斜，生產會立刻停擺。把長鑫和長江納入供應鏈，打造第二備選貨源，可以降低斷供風險，提升供應鏈韌性。

此外還有重要考慮：匹配中國大陸市場的本地化策略。蘋果計劃優先在大陸版iPhone、iPad上使用國產存儲，既符合國內產業鏈本地化要求，也能規避部分美國出口管制審查，穩固中國地區市場的銷量與利潤。

以“商業利益擴充”來對沖“地緣政治約束”，靜靜地在幕后低調進行，是經濟實操與政治表演的根本不同之處。庫克和特朗普可以直接溝通經濟實操的方法，無需通過傳媒。通過傳媒大喇叭亂講，那只是政客的政治表演。當前存儲芯片長期供不應求，長期產能比短期價格更重要。蘋果不惜向美國政府申請出口豁免，本質是優先保障硬件產能與經營利潤，如今商業訴求已經壓倒地緣博弈，庫克不可能不在幕后不與特朗普商議。

筆者還是那句話，我們看政治形勢，需要有大局觀。一般人看熱鬧，那是政治表演。其實應該透過現象看本質，懂得看門道。這門道就是經濟實操。中國過去九年來和美國在經濟領域長期博弈周旋，早已看通看透，知所進退，有理有利有節制。關鍵是自己動手，自力更生，豐衣足食。長江和長鑫突圍而出，值得充分肯定。這不是對中國盲目吹捧（真沒必要），筆者只是反映客觀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