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診絕癥那天,陳微芒把家里能賣的都掛上了二手平臺。
發貨后她才想起高中拍了暗戀對象沈江措的相機忘了拔存儲卡。
沈江措現在已經成了影帝。
相機被一個網紅買走,暗戀視角的照片被截圖、拼湊、送上熱搜。
沈江措的粉絲瘋了一樣涌入她的閑魚賬號,翻出每條購買記錄,人肉她的社交賬號。
私生粉不配活著。
把底片交出來,不然讓你后悔出生。
陳微芒刪光了所有鏈接,只留了一句“純屬誤會”。
可她的閑魚后臺還是收到一條熟悉的彈窗。
我是沈江措。
開個價,多少錢能買你手上的底片。
……
十年了,沈江措出現在陳微芒面前的方式有一萬種。
電影院的海報、熱搜的詞條、別人手機里的壁紙……
但從來沒有以這種方式,出現在她的對話框里。
許是消息已讀后良久沒有回復,過了一會沈江措那邊又發來消息。
看你IP地址是在滬市,見面聊聊吧。
緊接著,對面又甩來一家咖啡店的地址。
高中畢業后,陳微芒就再也沒見過沈江措。
也許是人將死膽子也大,鬼使神差,她回復了一個“好”字。
出門前她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翻出了柜子最深處那條裙子。
淺紫色的,收腰,她去年生日給自己買的,一直沒舍得穿。
陳微芒化了妝,粉底蓋了好幾層才遮住臉上那點病態的蒼白。
又在三十多度的天里套了件薄外套,遮住手臂上的針孔痕跡。
她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
這家咖啡店藏在市中心一座老洋房里,店員引著她穿過走廊,進了一間包廂。
落地窗正對著商業街的視覺大屏,此刻屏幕上是沈江措的奢侈品代言廣告。
他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微微側臉,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個與他無關的世界。
陳微芒忽然就想起了高中時的沈江措。
那時候還在南城,他是大她一屆的學長,就住在她隔壁單元。
因為兩家離得近,上下學總能碰上,久而久之就成了一起走。
于是有人問:“沈江措,你是不是在跟陳微芒談戀愛?”
問這話時,陳微芒就在旁邊,手里還拿著沈江措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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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瞥她一眼,笑得隨意:“就她啊,要什么沒什么,算了吧……”
她依舊安安靜靜站在旁邊,呆得沒什么表情,還問他。
“中午食堂有你喜歡的香酥雞,要不要我提前去搶?”
一群人都笑:“陳微芒這也太沒心沒肺了,看起來就一副好欺負的樣子。”
雖然沈江措現在成了影帝,但陳微芒覺得,那時的她演技比他好。
好到,沒人看出來,她喜歡他。
直到沈江措畢業,舉家搬去了滬市,主動和她斷了聯系。
陳微芒沖他發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打過去的號碼變成了空號。
沈江措就這么干干凈凈地從她的世界里消失,好像從沒存在過。
包廂的門被人推開打斷了她的思緒,進來的人捂得嚴嚴實實。
但陳微芒還是一眼看出,來的人是沈江措。
她下意識站起來:“……你來了?”
沈江措摘了口罩和帽子,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兩百萬買底片夠不夠?”
他語氣很淡,淡得似乎已經不認識她了。
陳微芒說服自己,沈江措現在是影帝,每天接觸的人那么多。
她不過是一個老同學,一個不起眼的鄰居,不記得她也正常。
陳微芒壓下心里泛起的鈍痛,輕聲道:“底片不在我手上。”
“我賣相機的時候忘了拔卡,我暫時聯系不上那個曝光的博主。”
然而話音剛落,沈江措卻譏諷一笑:“不夠是吧?”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輕飄飄地扔在茶幾上。
“兩百萬不夠的話,你自己填。”
支票上簽著他名字,筆鋒凌厲,跟高中時候一樣。
可陳微芒只覺得胸口像被人拿著鋸刀慢慢割。
兩百萬是很多,多得她不用砸鍋賣鐵去湊治療費。
可如果不是意外,直到死,她也不會把那些有關于他的回憶賣出去。
陳微芒的每個字都咬得很緊:“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可以給你買家的收貨地址,讓你的法務團隊去處理,把底片要回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那塊大屏上的廣告換了一輪,又切回沈江措的臉。
光影流轉間,他的表情她看不太清。
“陳微芒,這么多年了,你還是沒變。”
“一樣的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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