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二三四年，五丈原一口氣倒下兩根柱子：諸葛亮病逝，魏延被殺。
很多人一翻到這里，腦子里就剩兩個名字：王平、姜維。
可當時成都發下來的軍令，第一眼并不是給他們倆看的。漢中那道北門，落到了吳壹手里；北伐軍里另一個老將吳班，也還站在將軍行列的高處。
這才是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姜維后來名氣太大，王平后來守漢中也太亮眼，反倒遮住了二三四年這一刻的真實座次：那時的姜維和王平，還沒輪到站在最前排。
五丈原軍中，撤軍的命令壓下來，魏延不服。
他對費祎說過一番話，大意很硬：丞相雖亡，他還在，不能因為一人去世就廢掉天下大事。
這句話里有火。
可火燒到最后，燒的是蜀漢自己。魏延先行南歸，燒絕閣道，楊儀、魏延互相上表說對方叛逆。王平走到前面，喝住魏延部眾：“公亡身尚未寒，汝輩何敢乃爾！”
魏延部下散了。
魏延逃往漢中，馬岱追斬，三族被夷。五虎將早已凋零，龐統、法正、劉巴、諸葛亮也都不在。蜀漢北門外，曹魏還在盯著。
可成都沒有讓姜維直接接漢中，也沒有讓王平直接坐鎮。
詔令落下：左將軍吳壹，為車騎將軍，假節，督漢中。
車騎將軍，不是小號。
漢制里，車騎將軍本就是高位；“假節”二字，更重，意味著臨機處置軍務有相當權柄。漢中是什么地方？劉備當年奪漢中，魏延守漢中，諸葛亮北伐從漢中出兵。蜀漢若把益州比作一座屋，漢中就是北面的門閂。
門閂交給吳壹。
吳壹不是憑外戚身份混上來的閑人。他早年在劉璋手下就是中郎將，曾帶兵在涪縣抵御劉備，后來歸降。劉備定益州后，納吳壹之妹吳氏為夫人，吳氏后來成為穆皇后。
他身上有兩層分量。
一層是皇親。
一層是舊部。
蜀漢入蜀之后，最難的事不是拿下一座成都城，而是把劉璋舊人、益州豪強、外來集團擰到一處。吳氏家族站穩，劉備在益州就少了一層暗涌。
但吳壹真正讓軍中服氣的，不只這一層。
建興六年，諸葛亮第一次北伐，街亭用誰，軍中有過議論。那時眾人推的，不是馬謖，而是“宿將魏延、吳壹等”。
宿將兩個字，很沉。
那時候姜維剛從魏方歸來，王平在馬謖手下做先鋒、副手一類的角色。軍中老眼看人，先看到的是魏延和吳壹。
諸葛亮最后“違眾拔謖”，街亭敗了。馬謖下獄而死，王平因能約束本部、鳴鼓自持，保住了一部分軍隊，名聲開始起來。
可這也更能看出吳壹的資歷。
他不是后來臨時抬出來補位的人。早在第一次北伐時，他已經是眾將心里能當先鋒的老將。
二三四年，諸葛亮剛死，遠近危悚。蔣琬總國事，吳壹督漢中。一個穩住成都朝局，一個壓住北方門戶。
姜維在這時是什么位置？
他是右監軍、輔漢將軍，進封平襄侯。很受重視，但還不是后來那個大將軍姜維。
王平呢？
他因平魏延之亂有功，后來協助吳壹鎮守漢中，再往后才成為鎮北大將軍，獨當一面，在興勢擋住曹爽大軍。
二三四年的座次，不能拿二四四年、二五三年以后的名氣倒推。
吳壹身邊，還有一個名字更容易被漏掉：吳班。
吳班和吳壹同族，字元雄，以豪俠稱。劉備時，他已經做到領軍。領軍、護軍這類職務，離軍隊很近，不是空掛名號。
夷陵之戰前線，也有吳班。
劉備東征孫吳，吳班、馮習從巫縣進兵，攻破李異等人，軍隊推進到秭歸。后來陸遜火攻，蜀軍大敗，馮習、張南等將沒于戰場，劉備退白帝。
吳班沒有在那場敗仗里消失。
到了諸葛亮北伐，他還在。
建興九年，司馬懿出兵，張郃攻王平于南圍。諸葛亮派魏延、高翔、吳班迎擊，大破魏軍，獲甲首三千級、玄鎧五千領、角弩三千一百張。
這一仗里，王平守南圍，吳班是被派出去迎擊的將領之一。
又是一個容易被名氣遮住的細節。
一前一后，座次清楚。
吳壹后來卒于延熙年間，吳班則遷至驃騎將軍、假節，封綿竹侯。驃騎將軍的名號，比前后左右將軍還高。
這不是小弟的位置。
只是吳班吃虧在兩件事上：一是沒有像魏延那樣有漢中十年重鎮的故事；二是沒有像姜維那樣把后期北伐幾乎寫成個人傳記。
可史書的縫里，偏偏能看出真分量。
諸葛亮、魏延之后，蜀漢軍界不是一下只剩姜維、王平。準確說，二三四年剛過的時候，姜維還在長長的臺階上往上走，王平也還在漢中體系里繼續積功。
站在他們前面的，是吳壹、吳班這對吳氏宿將。
一個掌漢中北門。
一個居后將軍、后至驃騎。
五丈原風聲停下后，蜀漢軍中的節鉞沒有落到地上。它先到了吳壹手里，又在吳班這樣的老將身上，留下一道不太響、卻很重的影子。
參考資料：
《三國志》卷三十四《蜀書·二主妃子傳》
《三國志》卷三十九《蜀書·董劉馬陳董呂傳》附《馬謖傳》
《三國志》卷四十《蜀書·劉彭廖李劉魏楊傳》裴松之注引諸葛亮《廢李平表》
《三國志》卷四十三《蜀書·黃李呂馬王張傳》
《資治通鑒》卷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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