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初,歐洲人習慣了一種奇特的現象:一方面,商品價格相對便宜,質量卻越來越好;另一方面,幾乎所有服務的價格都在上漲。舉個例子,新款電視機功能比舊款更豐富,價格卻更低;電腦性能大幅提升,價格卻沒有同步上漲;一家人購置衣物的開銷也變得更加經濟實惠。看牙醫、上大學、外出就餐或請水管工上門服務的費用卻變得越來越貴。
在造成這一差異的諸多因素中,中國是重要一環。如今,歐洲各界對這個亞洲強國的討論基調已然轉變:全球化、競爭力與供應鏈相關議題逐漸退場,取而代之的話題是再工業化、經濟韌性與“去風險化”。地區沖突以及全球貿易摩擦讓歐洲政客產生這樣一種觀念:過度依賴中國會給歐洲帶來經濟與地緣政治層面的雙重風險。這種解讀忽略了故事中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對數以百萬計消費者從中獲得的益處避而不談。
在進入21世紀后的這20多年里,中國或許是全球經濟中最主要的通縮抑制力量,人們應當承認這一事實。倘若沒有中國的制造業產能,就很難解釋為何通脹率能長期維持在低位;也不難預見,在歐洲如今試圖構建的世界格局中,商品成本將會更加高昂。
幾乎沒有人會將電腦、洗衣機低廉的售價歸功于與中國的貿易一體化。人們也很難意識到,過去20年間,倘若沒有中國對全球的產能供給,通脹水平本會更高。成本集中在特定地區與行業,而收益則由數億消費者共同享有。但政治層面往往只會關注那些損失顯而易見的群體,卻忽略分布廣泛的受益群體。
雖然歐洲正在努力轉變,但問題在于,這一調整階段會產生各類成本。在歐洲本土擴大商品生產,意味著生產環節要承擔更高薪資標準、更嚴苛的環保要求,還要刻意舍棄高效供應鏈布局。供應商多元化,相當于放棄一部分支撐全球化鼎盛時代形成的規模經濟紅利。儲備戰略庫存的成本,遠高于零庫存即時生產模式。經濟安全無法取代生產效率,卻會推高整體經濟運行成本。
歐洲消費者享受到的全球化紅利,一部分恰恰來源于歐洲境外的制造業。產業回遷歐洲意味著帶回工業崗位、降低經濟脆弱性,但同時也要承受更高的勞動力成本、更嚴苛的監管要求,以及不出所料的高昂物價。
歐洲政界遲遲未能認清這一關鍵因素。長期以來,有一種論調廣為流傳:歐洲能夠通過將工廠遷回本土來減少所謂的“對華依賴”,且不會給民眾帶來明顯負面影響——仿佛僅僅改變生產地,就能維持原有物價、同等競爭力與生活水平。
圍繞中國的討論長期聚焦于全球化帶來的各類成本,這一點不難理解:這些成本直觀可見、集中凸顯,且極易引發政治層面的激烈爭議。與之相對,全球化帶來的紅利惠及數億消費者,這一點卻幾乎無人留意。
當西方國家試圖進行所謂的“對華脫鉤”時,卻逐漸發現,中國融入全球經濟帶來的利好遠比表面看上去更為重要:中國不僅向外輸出工業制成品,還大幅緩解了全球通脹壓力。所謂的“去風險化”,其成本不僅體現為歐洲國家投入數千億歐元用于產業補貼、新建電池工廠,還會逐步反映在各類日用商品越來越高昂的售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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